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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阜陽發布
撰文|柯南
編輯|張曉潔
審核|章克楠
最近打開手機,總刷到阜陽的消息。
有人在雙清灣拍晚霞,霞光把湖面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配文只有三個字:“俺阜陽。”有人曬潁河兩岸散步的照片,畫面里河邊月季開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紅,熱熱鬧鬧地鋪了一路。
也有網友把話題扯遠,翻出之前那些舊聞,問一句“那個監獄的事,后來到底咋說的”……
一片熱鬧。一片晴好。
阜陽這幾年的進步,實實在在擺在那里。GDP突破3700億,躋身全國百強,穩居皖北第一。“兩有三解”平臺打通了13條訴求渠道,集成34條熱線,累計受理152萬件群眾訴求,“接訴即辦”讓老百姓的家長里短有了著落。城市建設日新月異,交通樞紐的地位越來越實,阜陽人走出去,腰桿子比以前直了不少。
我之前“學習強國”上的那篇文章:阜陽的“兩有三解”走出了一條網上群眾路線的新路子,把群眾的“煩心事”變成了“順心事”。還有人說,阜陽是一座有煙火氣、更有溫度的城市。這些,我都信。因為我親眼看過,也親手寫過。
進入夏天,阜陽的月季開了。
作為2017年確定的“雙市花”之一,月季的花期極長,盛花期從5月一直延續到10月。無論在西湖大道還是阜陽機場,走到哪里,都能撞見正在盛開的花朵,紅的熱情洋溢,粉的溫柔動人,黃的明媚鮮艷。
月季養護要求極高,日照、土壤、水肥、防蟲病害,少一樣都不行,必須有人持續澆水、施肥、修剪。一座城市何嘗不是這樣?城市的生機,也不是靠一兩次活動撐起來的,得有人長期澆灌、深耕,把根扎進土里。
說起對阜陽的感情,我比一般人更深一些。
這些年,我寫過阜陽的好。寫過高質量發展的阜陽,更用心記錄高鐵開通時游子眼里的熱淚(包括我),寫過“全國文明城市”招牌掛上時街頭的笑臉,寫過“兩有三解”把一個一個民生訴求從網上落到地上。我寫過阜陽的激情——那種從泥濘里爬起來、拍掉土繼續往前沖的勁兒;寫過阜陽的熱情——街邊小吃攤老板會多給你加一勺菜,出租車司機聽說你是外地回來的會跟你聊一路的變化。
我也寫過阜陽的“不好”。寫過它曾經背過的那些鍋,寫過它在輿情面前的手足無措,寫過它“一刪了之”的老習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一個媒體人,對一座城市最大的尊重,不是說假話捧它,而是把真實的樣子擺出來,然后陪著“她”一起變好。
然而,媒體在此前報道謝某中死在阜陽監獄,但阜陽監獄不屬于阜陽市管轄——這是我國司法行政體制下的基本事實。至于監獄系統的具體管理歸屬,內行人都懂,此處不必展開。
但公眾和媒體在報道時,標題里只寫“阜陽”二字。沒有人會去區分“阜陽市”和“阜陽監獄”,他們只看到“阜陽”兩個字。于是,阜陽市成了事實上的“背鍋俠”——事情不是你管的,鍋是你背的。
這一點,就是阜陽“新聞富礦”的由來。今天必須說:阜陽,你確實受委屈了。
我的“學習強國”那篇文章里,有一句話我印象很深:“阜陽,正以奔跑的姿態,追趕著屬于自己的時代。”是的,它在奔跑。但奔跑的時候,偶爾也會崴一下腳。崴了腳不可怕,怕的是明明疼得齜牙咧嘴,還要裝成沒事人一樣,一瘸一拐地硬撐。
走過那么多彎路,扛過那么多不該背的鍋——大頭娃娃、白宮案、手足口病等舉報人死亡事件,有些是阜陽自己的錯,有些不是。但公眾只認“阜陽”兩個字,標簽貼了一身,撕了好多年才撕下來一點。如今剛有點起色,正該珍惜。
風調雨順的時節,一切都是歲月靜好。可輿情監督是突然襲來的暴雨,那才是真正檢驗一座城市治理韌性的考場。
最近重讀浙江宣傳那篇《輿情應對是領導干部的基本功》、《宣傳干部要有怎樣的政績觀》等文章,核心觀點格外值得玩味——“輿情觀反映政績觀。”
浙江宣傳講得很明白:在當下這個網絡時代,輿情是高頻爆發的常態。有的干部患上“輿情麻木”“輿情焦慮”“輿情潔癖”,第一反應就是“刪封堵”——刪帖、封號、堵嘴。結果呢?小事拖大,大事拖炸。文章還說,輿論監督和正面宣傳是統一的,不是對立的。把輿論監督當成麻煩事,本身就是一種誤解。
這句話,放在阜陽,格外應景。
說起來,后者有點不適:GDP突破3700億的城市,卻容不下一篇監督報道?“兩有三解”能接住152萬件民生訴求,卻接不住一篇批評?能對老百姓的家長里短“接訴即辦”,為什么對媒體監督就變成了“刪稿即辦”?這中間的“溫差”,是不是太大了點?
其實,周邊不是沒有過正面的例子。就說亳州吧,前兩年也有棘手的案子擺在那,人家沒有一刪了之,而是該走程序走程序,該面對面對,最后反而把一件麻煩事變成了法治進步的注腳。亳州能做到,阜陽為什么不能?不是能力問題,是心態問題,是政績觀里那根弦還沒調對。
但亳州最終做對了一件事:沒有把“面子”放在“里子”前面。該走的程序走了,該配合的配合了,該給的體面也給了。
結果就是,車超案沒有成為亳州的負資產,反而成了法治進步的一個注腳。各方都有臺階下,誰也不難看。
亳州的“體面”,不是靠刪稿刪出來的,是靠擔當擔出來的。事辦好了,面子自然就來了。這些年,阜陽在治理創新上有很多讓人眼前一亮的探索,為城市積攢了極其寶貴的信任資本。“兩有三解”能夠把152萬件民生訴求一個一個接住、辦妥,把老百姓最瑣碎的煩心事變成放心事,說明阜陽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誠意。
可一碰到敏感事件,畫風就變了。不是第一時間去調查核實、主動通報,而是試圖“溝通刪稿”——領導不露面,副職打電話;正職擺架子,中間人傳話。這叫什么?這叫“溫差”。民生小事能“接訴即辦”,媒體監督卻“刪稿即辦”。老百姓看在眼里,會怎么想?他們會覺得:阜陽不是不能解決問題,而是有些問題不想被看見。
真正的問題不在于輿情,而在于這件事背后的應對思維。一件已經在司法層面被定性為法治進步的事件——謝某中案,涉事獄警被判了刑,檢察院把“正常”改成了“非正常”——卻因為一些具體的應對不當,反倒讓正面成果打了折扣。原本是一座城市自我完善的珍貴機遇,硬是變成了令人遺憾的輿論“坑”。
浙江宣傳說得好:有輿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應對、沒態度、沒改進。領導干部要善于主動向媒體通報情況,做到不回避矛盾、不掩蓋問題、不推諉責任。
輿情面前,最寶貴的就是真誠。真誠就是遇到事了,不推、不躲、不刪、不捂;真誠就是面對監督報道,第一反應不是“誰寫的”,而是“他說得對不對”;真誠就是把過去的“背鍋”變成擔當,哪怕這事不直接歸你管,也敢于站出來說“我負責”的勇氣。
其實,阜陽不是沒有過善待媒體的好傳統。原阜陽市委常委、宣傳部長白曉云首創“新媒體茶座”,說“無論市域內外、體制內外的阜陽人,都是一家人”,說“阜陽的故事,外面人講好才叫真的好!”。那是真心把媒體當朋友。可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遇到監督報道,朋友變成了“麻煩”,溝通變成了刪稿。從“新媒體茶座”到“到處托人刪稿”,這中間發生了什么?是阜陽變了,還是某些人忘了初心?
月季之所以能開滿全城,是因為有人在澆水。一座城市的聲譽,也是如此。哪怕只盯著GDP,盯著百強榜單,盯著統計數據,不敢直面批評和審視,再好看的“面子”,也會因為“里子”的裂縫而碎裂。
這幾年回阜陽,每次都能看到新變化。城市越來越整潔,交通越來越方便,家鄉人的底氣也越來越足。最怕的不是外地人批評阜陽,而是咱自己不敢面對批評。怕什么呢?阜陽人從來不怕事。中國農村改革先行者當年就是在阜陽地區搞起的“責任田”,膽量一點兒不比人少。
如今的阜陽,需要把那股敢闖敢試的勁兒,從田間地頭帶到輿情應對上來。輿情不是“火”,是民意的晴雨表。善待輿情,就是善待民意。善待媒體,就是善待阜陽自己。一個真正自信的城市,答案不在GDP榜單里,而在下一次面對批評時,是選擇“一刪了之”,還是選擇“一說了之”。
走到阜陽的街頭,雙清灣晚霞依舊絢爛,月季依舊一茬接一茬地開。
花開好了,剩下的事情,就得看種花的人了。
阜陽永遠是最美的。不是因為這里沒有風雨,而是因為風雨過后,花還會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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