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再審認為，加強政務誠信建設，對于進一步提升政府公信力、培育誠信社會具有重要意義。行政機關應當守信踐諾，營造更加穩定公平透明、可預期的法治化營商環境

文｜《財經》記者 王麗娜

編輯｜蘇琦

行政機關作出的行政允諾不兌現，民營企業和行政機關就此打行政官司，能贏嗎？

5月20日，國家發展改革委（下稱“發改委”）、最高人民法院（下稱“最高法”）聯合發布貫徹實施民營經濟促進法典型案例（第一批）。其中一起案件是一家房地產公司訴某市人民政府、某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行政允諾案。

這起行政案件再審時，最高法首次適用民營經濟促進法相關條款進行裁判，依法保護民營企業獲得行政補償權利，助推誠信政府建設。

這起案件的緣起發生在2010年7月，當時某市人民政府作出一份會議紀要，同意某房地產公司就案涉地塊補償問題與被征地群眾達成協議，由某房地產公司在原補償標準基礎上增加補償。某房地產公司額外增加的補償費用和造成的經濟損失，由某市政府有關部門在土地出讓、容積率、配套費等政策上給予優惠、補償。

2012年4月，這家房地產公司和被征地群眾達成調解協議，并獲市政府在調解協議上加蓋印章。因為市政府未履行會議紀要允諾的補償義務，這家房地產公司提起行政訴訟，請求獲賠其墊付的征地補償款、青苗補償費和占用資金成本。

隨后，該案歷經一審和二審，一審法院和二審法院均判決駁回這家房地產公司的訴求。二審宣判后，這家房地產公司向最高法申請再審。

最高法再審認為，加強政務誠信建設，對于進一步提升政府公信力、培育誠信社會具有重要意義。行政機關應當守信踐諾，營造更加穩定公平透明、可預期的法治化營商環境。在該案中，某市政府在會議紀要作出后，積極創造條件，努力兌現出讓40畝土地、調整容積率等行政允諾，值得充分肯定。但會議紀要允諾的“在容積率、配套費等政策上給予優惠、補償”這一內容，事實上無法履行的情況下，某市政府未能從更好樹立法治政府、誠信政府與服務型政府形象、進一步推進本地區法治環境、營商環境建設的角度出發，積極與某房地產公司協商溝通，應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就某房地產公司受到的損失承擔一定補償責任。

2025年5月20日，民營經濟促進法正式施行。民營經濟促進法第七十條規定，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及其有關部門應當履行依法向民營經濟組織作出的政策承諾和與民營經濟組織訂立的合同，不得以行政區劃調整、政府換屆、機構或者職能調整以及相關人員更替等為由違約、毀約。因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需要改變政策承諾、合同約定的，應當依照法定權限和程序進行，并對民營經濟組織因此受到的損失予以補償。

因此，最高法根據案涉損失形成的背景、原因、雙方責任大小等因素，并結合案涉房地產項目的利潤等情況，判令某市政府一方承擔案涉1682萬元損失的一半，即841萬元。

這是最高法依民營經濟促進法作出的首個行政案件判決。發改委、最高法表示，該案的典型意義是從維護政府誠信、保護民營企業合法權益角度，對行政機關未能履行行政允諾、又不采取補救措施的行為進行評價和規制，確立“行政允諾審查—履行不能認定—補償責任量化”的裁判規則，充分體現法院以司法審判踐行“法治是最好的營商環境”理念，讓廣大民營企業吃下定心丸、安心謀發展。

專注于拆遷、行政訴訟等領域的北京市才良律師事務所合伙人王才亮對《財經》表示，此案彰顯了最高法院助推民營經濟促進法落地實施，充分發揮典型案例的示范作用，依法保護民營企業合法權益，推動構建公平誠信營商環境。

王才亮表示，近年來，因為營商環境等原因，在實踐中產生一些行政爭議，其中地方政府方面是否信守招商引資時的行政允諾所?引發的行政爭議是比較典型的一類。在實踐中一些行政允諾的事項不會寫在招商引資的合同里，但是行政機關會通過會議紀要等文件形式作出承諾，這實際上應視為招商引資合同的組成部分。而一些地方的行政機關沒有重視行政允諾的意義，導致分歧和行政爭議的產生，這又進而影響當地民營企業家對營商環境的期待和評價。

對于這類因行政允諾引起的行政訴訟案件，王才亮認為，司法審查的重點?首先是行政機關是否依法履行了行政允諾，其次審查相對人行為的合法性。??民營經濟促進法施行后，第七十條的規定強化政府誠信，明確政府應當履行依法作出的政策承諾，不得以換屆、機構調整、政策變化等為由違約毀約，因公共利益改變承諾的，應當對企業損失予以補償。在民營經濟促進法實施一周年之際，相關部門通過這個案例的釋法作用，進一步推動構建公平誠信的營商環境。

責編 | 陳湘

題圖來源 | 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