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目前僅有的七位在世維多利亞十字勛章獲得者之一,然而當“英雄”“勇敢”這類詞匯用來形容他時,約翰遜·貝哈里只是不自在地聳聳肩、挪動一下身體。
今天,這位英國最高軍事勛章的獲得者將在斯塔福德郡國家紀念植物園舉行的英國皇家軍團伊拉克戰爭紀念活動中扮演核心角色。
現年46歲的約翰遜將與1500名退伍軍人及其家屬一起,紀念這場沖突結束15周年。伊拉克戰爭奪走了179名英國士兵和現役人員的生命,也給他留下了改變一生的創傷。
他說:“我已經不知道不痛是什么感覺了。告訴你這些的時候,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的整個頭頂都是重建的,用的是鈦合金。光是抬起頭就很沉重,所以我的脖子和肩膀就像一直遭受鞭打一樣。”
“我一直很累。我睡得很少,更像是打個盹兒。過去22年,我的疼痛程度一直保持在十分之八。”
“我的頭持續疼痛,而且因為鈦合金太多,頭重得很難抬起來。”
2004年,在相隔數周的兩起襲擊中,約翰遜在伊拉克救下了42名同袍的生命。
第一次襲擊發生在5月1日凌晨,他駕駛一輛“武士”裝甲車遭遇激烈伏擊,對方動用了火箭彈、機槍火力和路邊炸彈。盡管自己受傷并暴露在敵軍火力下,他仍駕駛受損的車輛帶領另外四輛車駛向安全地帶,隨后從燃燒的“武士”裝甲車中救出了受傷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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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襲擊發生在6月11日,一枚手榴彈擊中他的“武士”裝甲車,距離他的頭部僅六英寸,造成嚴重的彈片傷,導致他失去了40%的大腦組織。
如今,仍在服役并晉升為一級準尉的約翰遜,是這場長達八年的沖突中受傷的6000名英軍人員之一。
回憶起那次毀滅性的第二次襲擊,他說:“我記得有人把我的頭盔從頭上摘下來,往我身上倒水,說著‘哈里,哈里,堅持住’——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一切都消失了。接下來我知道的事,就是自己在伯明翰的醫院里了。”
根據政府數據,僅去年一年,就有超過1.8萬名武裝部隊人員因心理健康問題尋求幫助——而約翰遜本人也在持續與心理健康問題作斗爭。他說:“我覺得要問我是誰,最好去問我妻子,因為在我看來,我覺得自己還好。”
“我一出門,就很職業,我是個軍人,我在執勤。”
“所以不管我多痛,你都無法阻止我履行職責。”
“但當我回到家,脫下軍裝,你就得去跟我妻子和孩子聊聊,問問他們我是誰,他們面對的是個什么樣的人,因為我不執勤的時候就不再‘表演’了。”
“我處在那個可以放下戒備的安全地帶。”
和全國數千名現役及退役人員一樣,心理健康是約翰遜始終面臨的問題。
2008年的一次自殺未遂,以及被診斷出創傷后應激障礙,意味著他的康復既是身體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他說:“我又回到了康復中心。去年我意識到——其實是我妻子告訴我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
“所以我必須做點什么,于是我又回去接受康復治療。”
數千名曾在伊拉克服役的男女退伍軍人,得到了英國皇家軍團等慈善機構的幫助,以應對身體和心理上的創傷。
雖然作為三個孩子父親的約翰遜是這場沖突中榮譽最高的士兵,但他正利用自己的身份為每一個可能因服役而陷入困境的男女發聲。
他說:“我時刻意識到自己要處理的問題。”
“因為我沒有離開戰場——我覺得自己還在那里。”
“每次我受傷時,都是在交火當中,我的大腦最后記住的就是進入那種狀態。”
“所以我想回去。我不在乎是哪個國家——不一定是伊拉克或阿富汗,但我需要再聽到那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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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應對日常情況時,他說:“我必須處理巨大的爆炸聲、警笛聲、孩子的哭鬧聲。”
“光是應付日常生活就很艱難。”
他說自己過去有過反應——變得心煩意亂,甚至與人打架。
約翰遜補充道:“我因為怒氣管理問題去接受康復治療。我意識到應對它的唯一辦法就是保持清醒。”
盡管他的整個背部紋有維多利亞十字勛章圖案,但這位自豪地稱自己為步兵的約翰遜透露,他并沒有太在意這枚勛章。
他說:“我獲得勛章后見過很多維多利亞十字勛章獲得者。當時我們還有14人在世。”
“我記得見過維多利亞十字勛章獲得者埃里克·威爾遜。”
“他當時93歲,總是說‘我93歲零6個月3天12小時了’,或者類似的話,這總能讓我笑起來。”
“有一次重聚,我記得數了數房間里的人,心想‘我找不到所有14位維多利亞十字勛章獲得者’。然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唯一一次我真正覺得‘哦,哇’。這枚勛章代表了我的戰斗群、我的團、我的戰友、那些完整回來的兄弟、那些沒能完整回來的兄弟,以及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兄弟。”
“我自豪地佩戴著它,知道它所代表的歷史,但我與它并沒有情感上的聯系。”
“我不去想它。我知道我有它,也知道它代表什么,但我無法在心理上把自己和這枚勛章聯系起來。我就是不知道對它該有什么感覺。”
同樣,當被稱為英雄時,他明顯感到不自在。他說:“我不想坐在這里說‘我救了多少條命’。”
“那是我的職責。其他人也會做同樣的事。”
當被提醒,因為他的勇敢,有42名男子活了下來,他們擁有孩子、孫子、妻子、姐妹、母親、父親和兄弟,這些人得以講述故事時,他對這種贊美顯得很不自在,在我們于西倫敦國家陸軍博物館進行采訪的過程中,他在座位上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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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告訴我這些,我能感受到身體里的情緒,但我不會那樣看待它。”
“我當時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有意識的。”
“我知道自己不會在這個過程中死去。”
“我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因為我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
“但當我聽到這些,它向我證實,我不會改變我的痛苦、我的不眠之夜,因為沒錯,有42名士兵和他們的家庭找回了摯愛的人。”
通過慈善工作、計劃為其2006年暢銷書《赤腳士兵》撰寫續集,以及那輛救了他一命的“武士”裝甲車將于下月在國家陸軍博物館展出,約翰遜的日程十分繁忙。
這位軍人在接下來的四個月里只有一天休息。
與那輛永遠改變了他人生軌跡的裝甲車重逢,讓他既興奮又忐忑。
隨后,11月,他將應國王邀請前往安提瓜,參加第28屆英聯邦政府首腦會議。
盡管22年前他的生活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約翰遜依然能很快露出笑容,看到此后歲月里生活給予他的積極面。
他說:“我處理生活的方式是——我把所有消極的東西都轉化成積極的東西。”
“這就是我生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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