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之前,大明遼東其實并不是一路崩盤。真正讓后金二十多年沒能正面打穿山海關的人,是一個文臣——孫承宗。
這個老頭最狠的時候,不是在朝堂,而是在遼東:修寧遠、建關寧錦防線、練兵十一萬、重用袁崇煥,把已經(jīng)被打散的遼西重新?lián)瘟似饋怼?/p>
![]()
可問題也來了,一個既有威望、又真能打仗的人,在明末朝堂往往最危險。
魏忠賢盯上了他,黨爭開始圍剿他。
結果他剛被逼走,后金立刻大舉南下。
多年后,七十六歲的孫承宗在高陽城頭拒絕投降,城破后自盡殉國。
他這一生,幾乎都在做同一件事:別人往后退的時候,他偏偏往前頂。
高陽城里的老人
崇禎十一年冬,高陽城外已經(jīng)能看見清軍的旗號了。
那時候的北方,很多州縣一聽說清軍來了,第一反應不是守城,而是跑。有人提前收拾細軟,有人偷偷聯(lián)系降將,還有地方官干脆連夜棄城。
可高陽不一樣。
因為城里有孫承宗。
此時的孫承宗,已經(jīng)七十六歲了。早年督師遼東時,他是朝廷重臣,是手握邊防大權的大學士;可如今,他只是個閑居在家的老人。
但清軍來了以后,高陽士紳、百姓、鄉(xiāng)勇,還是第一時間來找他。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人守了一輩子遼東。
孫承宗沒有逃。
他把家人全部召集起來,讓子侄、家丁、鄉(xiāng)勇一起上城。
這一幕,讓人肅然起敬。
因為孫承宗這一輩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后退。
而此刻站在高陽城頭的他,和十幾年前的遼東所堅持的一樣。
那時候的遼東,堪比當下的高陽。
沈陽、遼陽、廣寧相繼失守,幾十萬軍民一路往山海關逃,朝廷上下已經(jīng)被后金打得失了魂。
很多人覺得,遼東保不住了,剩下的問題,只是山海關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種時候,一個本該待在講筵里的文臣,主動站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孫承宗。
孫承宗第一次真正接手遼東時,明朝已經(jīng)連敗多年。
撫順丟了,開原鐵嶺丟了,沈陽遼陽也丟了,等到廣寧再失守,整個遼西走廊已經(jīng)開始動搖。
朝廷上下,一片恐慌。
大量潰兵和百姓從遼東一路往西逃,山海關一度幾天都關不上門。京師開始戒嚴,大臣們天天爭論的,不再是如何恢復遼東,而是怎么保住京師。
就在這種時候,經(jīng)略王在晉提出一個方案:
在山海關外八里鋪再修一道重關。這一思路遭到了袁崇煥的反對。
為了整合意見,重建防務,孫承宗親自出關查看。
到了遼東后,他先后察看了山海關、中前所、寧遠、覺華島等地后,孫承宗做出一個后來影響明清戰(zhàn)爭二十多年的決定,支持袁崇煥的意見:
守寧遠。同時提出用遼土養(yǎng)遼人,用遼人守遼土的重要方針。
很多人后來總結孫承宗的戰(zhàn)略時,都提到一句話:
“御關外以蔽關內(nèi)。”意思就是,想保住山海關,就必須在關外守。
如果連寧遠都不要了,那遼東也就真的完了。
一個講書的文臣,偏偏跑去了遼東前線
可回望孫承宗的一生,他原本怎么看都不像個邊帥。
他是榜眼出身,先后在翰林院、詹事府任職,后來還成了天啟皇帝的日講官。
明熹宗朱由校
但另一邊,孫承宗對遼東局勢一直持高度關注。而且,他是真懂邊事。
年輕時候,他長期活動于大同一帶,接觸邊兵、勘察關隘,對北方邊防有相當了解。
所以遼東危急后,孫承宗以兵部尚書的身份督師遼東。
而孫承宗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空喊口號,而是指出明軍真正的問題:
“以將用兵,而以文官招練;以將臨陣,而以文官指發(fā);以武略邊,而且增置文官于幕府”。說白了,就是武將沒權。
邊將帶兵打仗,朝廷里的文官卻天天遙控指揮。今天讓你進,明天讓你退,小敗問責,大敗甩鍋。
誰還敢真正拼命?
于是孫承宗提出:重將權。
與此同時,孫承宗到了遼東后,開始大規(guī)模整頓。
清逃將、裁冗兵、練火器、修營房、整軍械。
很多后來著名的人物,也是在這一時期被他提拔起來。
袁崇煥、祖大壽、滿桂、趙率教、孫元化……
尤其袁崇煥,最初就是孫承宗堅持重用的人。
與此同時,孫承宗開始經(jīng)營寧遠。
而這,也意味著大明遼西防線真正開始重建。
寧遠不是孤城,而是大明最后一道前推的門閂
孫承宗最厲害的地方,不只是守城。
而是他知道,遼東不能只靠“守”。
必須形成體系。
寧遠,就是這個體系的核心。
當時很多人害怕守寧遠,因為那里距離后金太近。一旦失敗,就等于全軍覆沒。
可孫承宗偏偏覺得:
越危險,越得守。
因為寧遠一旦丟失,山海關就會直接暴露在后金騎兵面前,北京也將失去緩沖。
于是他開始大規(guī)模經(jīng)營寧遠。
修城、筑臺、建堡、設炮臺,同時聯(lián)動覺華島海運補給。與此同時,他還大量安置遼民、恢復屯田。
孫承宗提出一個非常關鍵的思路:
“用遼人守遼土,用遼土養(yǎng)遼人。”
因為他很清楚,遼東不能只靠朝廷輸血。
遼西必須恢復生產(chǎn)。
于是寧遠附近大量荒地重新開墾,士兵輪流屯種。與此同時,孫承宗還非常重視火器。
后金騎兵最大的優(yōu)勢,是速度和沖擊。
那就用堅城、火炮、壕溝,把騎兵速度拖死。
后來寧遠大戰(zhàn)中,后金被火炮重創(chuàng),其實早在孫承宗時期,這套體系就已經(jīng)開始成型。
與此同時,防線繼續(xù)向前延伸。
錦州、松山、杏山、大凌河……
這些節(jié)點逐漸連接。
后來人們把這條防線稱為:
關寧錦防線。
而這條防線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某一座城有多堅固,而是它形成了縱深。
后金即便攻下一處,也很難一口氣打穿整個遼西。
遼西局勢剛剛穩(wěn)定,朝堂里的另一股力量,開始盯上孫承宗。
這個人,就是魏忠賢。
天啟年間,魏忠賢權勢越來越大,東廠、錦衣衛(wèi)、內(nèi)廷批紅,幾乎全在他控制之下。
而孫承宗,偏偏是最難拉攏的人。
他是帝師出身,威望極高,又真正掌握遼東軍政。
這種人,對閹黨來說,非常危險。
于是魏忠賢開始主動示好。
可孫承宗根本不接。
這一下,麻煩來了。
很快,遼東前線發(fā)生柳河之役,馬世龍等人在作戰(zhàn)中出現(xiàn)失利。
這場失敗其實并不致命,可閹黨終于抓到機會。
他們不談孫承宗幾年間穩(wěn)定遼西、重建防線,而是死咬柳河之役不放。
各種彈劾接連而來。
孫承宗很清楚:
朝廷已經(jīng)不想讓他繼續(xù)待在遼東了。
于是他主動請辭。
可他這一走,最慌的不是京師,而是遼東。
因為很多邊將都知道:
孫承宗在,遼東至少還有主心骨。
隨后接替他的高第,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
撤出寧遠。
高第決定撤寧遠。
理由也很簡單:
寧遠太危險了。
很多人其實都支持這個決定。因為此前遼東已經(jīng)連敗太久,大家都被后金打怕了。
可偏偏有人沒退。
袁崇煥。
他直接拒絕撤退,說:
“我寧前道也,官此,當死此!”
和當年一樣,遼西不能再退。
退一步,后面就全完。
很快,努爾哈赤親自率軍進攻寧遠。
此前縱橫遼東幾十年的后金騎兵,第一次真正撞上硬墻。
堅城、火炮、車營、防御工事,再加上重新整編過的遼軍,讓后金多次強攻失敗。
最終,寧遠守住了。
努爾哈赤本人也在此戰(zhàn)中受傷,不久后病死。
這就是后來的寧遠大捷。
此戰(zhàn)中袁崇煥居首功,但背后也是孫承宗多年修城、練兵、整頓軍紀、建立防線的結果。
寧遠大捷真正證明了一件事:
后金不是不可戰(zhàn)勝。
而孫承宗當年的戰(zhàn)略,也是對的。
可諷刺的是,即便如此,明朝內(nèi)部依舊黨爭不斷。
直到崇禎繼位,清算魏忠賢后,孫承宗才再次被啟用。
可這時候的大明,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的大明了。
回到高陽,他守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生不肯退的底線
崇禎二年,皇太極繞道蒙古,從薊鎮(zhèn)方向突然入關。
這就是著名的:
己巳之變。
消息傳到北京時,朝廷幾乎炸了。
因為此前大明一直覺得,山海關、寧錦防線還在,后金很難直逼京師。誰也沒想到,皇太極直接繞道沖進來了。
北京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后金兵鋒。
而在這種混亂局勢下,朝廷又想起了一個人:
孫承宗。
此時的孫承宗已經(jīng)回鄉(xiāng)多年,可崇禎還是把他重新請了出來。
因為到了這種時候,很多人才終于意識到:
遼東真正懂全局的人,其實沒幾個。
孫承宗再次出山后,立刻開始穩(wěn)局。
他一邊穩(wěn)定山海關防線,一邊協(xié)助圍堵入關清軍。隨后,明軍又陸續(xù)收復永平、灤州、遷安、遵化等失地。
這其實是明末少有的一次局勢回穩(wěn)。
可問題在于,大明內(nèi)部已經(jīng)越來越撐不住了。
崇禎是個很矛盾的人。
他勤政、敏感、急躁,而且極度缺乏安全感。
他希望臣子能迅速解決問題,可一旦戰(zhàn)局稍有波動,他又會立刻陷入他人的讒言中懷疑前線。
崇禎皇帝朱由檢
這種性格,導致明末將領很難長期穩(wěn)定施展。
而孫承宗,也很快再次陷入困局。
后來,大凌河之戰(zhàn)失敗。
這場戰(zhàn)役本身原因很復雜,既有后金壓力,也有后勤問題,還有朝廷戰(zhàn)略搖擺。但最終,很多責任還是壓到了孫承宗身上。
尤其朝廷內(nèi)部,又開始出現(xiàn)熟悉的一幕:
有人甩鍋,有人攻訐,有人借機打擊異己。
孫承宗再次被罷官。
看到這里,其實會發(fā)現(xiàn)一個很殘酷的問題。
孫承宗這一生,幾乎一直在補漏洞。
遼東崩了,他去補遼東;邊軍散了,他去整軍;山海關危險了,他去修防線;皇太極入關了,他再出來救火。
可問題是。
他補得再快,也架不住整個大明到處漏。
更可怕的是,很多時候,真正拖后腿的,不是前線,而是朝堂。
所以到了晚年,孫承宗其實已經(jīng)很疲憊了。
他知道大明的問題,不只是打一場勝仗就能解決。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退。
崇禎十一年,清軍再次南下,兵鋒逼近高陽。
這時候的孫承宗,已經(jīng)七十六歲。
他沒有兵權,沒有官職,沒有精銳邊軍,手里只有家丁、鄉(xiāng)勇和一座小城。
很多人勸他走。
因為誰都知道,清軍真正想抓的人,就是他。
畢竟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遼西幾十年的硬骨頭,很大程度上都是孫承宗一點一點搭起來的。
可孫承宗沒走。
他再次上了城頭。
這一幕,其實和十幾年前督師遼東時很像。
那時候很多人主張放棄關外,是他堅持守寧遠;如今面對別人棄城,是他堅持守高陽。
他這一生,好像始終都在做同一件事:
別人退的時候,他頂上去。
高陽最終還是破了。
畢竟此時的大明,已經(jīng)不是靠一座縣城、一個老人就能救回來的了。
城破后,孫承宗拒絕投降,自縊而死。
后來很多人提起孫承宗,總喜歡說他是“明末抗清名臣”。
可如果只這樣概括,其實太簡單了。
因為孫承宗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只是忠義。
而是他在明朝最混亂、最絕望的時候,始終比別人更早看清問題,又始終不肯后退。
他知道遼東不能退,所以有了寧遠。
他知道山海關不能只守關門,所以有了關寧錦防線。
他知道軍隊不能再爛下去,所以拼命整軍。
可惜的是。
他一個人,終究撐不起整個已經(jīng)開始坍塌的大明。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替明朝硬生生多撐了二十年遼西防線。
而這,大概也是為什么后來連清朝修《明史》時,都不得不承認:
孫承宗,確實是明末最難對付的人之一。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