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玲很少露面,
上次接受采訪還是在4年前的個展《空花·歲像》,
從央美退休后,
她的生活變得更加簡單,
畫畫,弄花弄草,逗貓,
出去玩兒,去咖啡館發呆,
陪家里的老頭兒王玉平遛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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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玲在北京工作室
申玲很早就嶄露出自己的天賦,
作為90年代新生代繪畫群體的核心成員,
她是少有的活躍至今的60后女藝術家,
無論周遭流行什么詆毀什么,
個人境遇如何在時代中起落,
她從未在畫畫上“停過手”,
既能駕馭耗時幾個月的大尺幅油畫,
也喜歡在a4紙甚至餐巾紙上素描,
不拘泥于地點、材料,
只關乎當下的生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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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人》 200x200cm 布面油畫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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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畫-1》 布面油畫 39.5x29.5cm 2024
90年代她以濃烈色彩描繪火熱的城市風貌,
千禧年間她大膽地直面女性的身體與欲望,
被認為是“中國第一個以主體的身份和非常陽光的心態表現性主題的女性藝術家”,
人到中年,她畫花鳥,畫霧霾,
畫鏡子里的白發,
畫打瞌睡的老頭,
年輕時那種“發酒瘋般的誠實”,
非黑即白的狂熱姿態,
逐漸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灰度,
她試圖在畫里袒露和接納那些令人恐懼的事,
衰老,失控,無常。
藝評人馮博一說她“聽從直覺的驅使”,
“熱愛且真摯地完成了對自我的接納和自身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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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平拍的申玲,在咖啡館速寫
每回談及夫妻雙方的創作,
王玉平總是這樣說:
“有幾張畫我覺得我這輩子也達不到那種水準,
她是天生的,
她流露和陳述的方式太天然了。”
他至今還收著她大學時期的作品。
夫妻二人共用畫室,
哪怕不看架子上擺著什么畫,
一眼便知哪邊是誰的,
王玉平的畫具藏在連環畫冊、鐵皮玩具、
和每個腿都安上輪子的椅子中間,
申玲的畫具畫冊擺得整齊,
不過地板上出現了王玉平涂涂畫畫的痕跡,
顯然他正在“入侵”妻子的地盤
若不在畫室,王玉平在街上畫北京,
申玲就躲進咖啡館畫外頭畫畫的他。
兩個“各色”的人,
從20出頭相伴到60多歲,
她說他們未曾分離,
是因為“畫畫是共同的喜悅”。
自述:申 玲
撰文:洪冰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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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創作狀態,我覺得跟我的生命狀態是密不可分的。
年輕的時候,好像有一個目的地,我直奔那兒去,非常不猶豫,下筆都是非常肯定的。但這幾年,我經常在不停地覆蓋之前的畫,反反復復的。不再刻意覺得什么是對的,什么是錯的,不再追求一種確定的痕跡,常常覺得今天的我,跟昨天的感覺又不一樣了。
天氣不好的日子,比如刮風下雨,或者生活里親朋好友的變故,到我這個年齡,有些人就是會突然離開,這些都會觸動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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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時花濺淚-10》 布面油畫 200x200cm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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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畫室里去,我常常覺得自己其實是在做一個夢,在體會內心的狀態,然后把所想的畫出來。年輕的時候可能沖進畫室里,拿起筆來就開始畫。現在我可能在工作室坐一天也未見得動筆,更多時候是在想、在琢磨、在體會。
這是年齡帶來的變化,自然而然的,不是我要刻意怎樣。我希望能夠非常準確地表達內心,那種苦澀的、惆悵的,或者不悲不喜的、平常溫和的狀態。但反復涂改的情況非常多,我不像以前那么有辦法去表達自己了,甚至常常在否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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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玲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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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時間帶給身體的變化,我最近跟例假說拜拜了,終于擺脫了暴君的糾纏和統治。女性如果說她難,就是難于自己的身體。第一次來例假我非常不安,以后永遠要面對這種我完全無能為力的事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它總來打擾你,現在我終于可以跟它說拜拜了,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但現在又有另外的問題。年齡大了,骨質可能有些變化,渾身疼。我的痛感神經又特別敏感,怕打針,看見針就覺得疼。慢慢地,你要接受自己身體的不完美,認定它跟你相伴而生,接納它,這不容易,但必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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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六記》 4 200x200cm 布面油畫 2015
頭發也是一樣。我開始長白頭發了,染過,要花很長的時間坐在那里,我覺得太麻煩了,后來就不染了。剛長出來的時候,齊刷刷的小白茬,心理上確實不太能接受。但真長亂了,變成灰色,好像也還行。內心接受的時候,也就不覺得怎么礙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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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200×200cm 布面油畫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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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花》系列 39 56×42cm 紙本綜合 2020
空花·歲像那批作品,正好趕上疫情。情緒控制自己的時候,會感到一種無力感。后來看那些畫,能感覺到起伏比較大,對生死的思考比較多。很長一段時間,活活潑潑的,朝氣蓬勃的,然后慢慢地,燃料加著加著沒了,你必須承認,不再是生命力飽滿的狀態了,必須接受這樣的自己。
那段時間我常常會懷疑自己,不清楚一張畫的結尾是什么。我只是知道我有一種情緒,以前從沒有體驗過的,無論身體還是外界的。我給當時的個展取名叫“空花”。繁花是盛放,空花是凋零與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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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畫像1993》 100x80cm 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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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畫像-1》 75×60cm 布面油畫 2022
畫自畫像的習慣,從80年代就開始了。年輕的時候畫自己,張揚的,傻兮兮的,受了委屈的。現在畫自己,皺紋添出來了。接受它,還是處理掉它?以我怕打針的膽子,只能接受。每天要去適應這張臉。有時候我希望看著它不討厭,希望覺得還行。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處在一種沉思的狀態里。小鏡子就在旁邊,我就畫鏡子里的自己。外面打雷了,刮風了,今天發生什么事了,總之小鏡子里的自己,是當天情緒的一種流露。
前幾年有一批自畫像,用了黑白水墨,畫出來的形象有人說形容枯槁。我不愿意把背后的故事講得太直白,但一定是從我最真實的喜怒哀樂里生發出來的。如果我對生死無動于衷,畫什么都是開心的,但我做不到。生死影響我的情緒,我希望能擁有放下的智慧,但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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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自畫像》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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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遼寧,我們一家三個孩子都學畫畫。爸爸喜歡畫畫,他天生的悟性很好,樂器沾手就會。媽媽喜歡唱歌,也會很多樂器。他們給我的藝術氛圍一直都在。
小時候,畫畫這件事對我而言是略帶一些苦的。我的性格隨媽媽,愛唱歌,愛動。但爸爸希望我非常安靜地坐在那里畫畫。夏天的早晨,上學之前他會帶我去畫一張寫生。放學回來,他騎自行車載著我去文化館畫石膏。那時候唯一讓我感到愉快的,是在自然環境里畫寫生,我寧可去戶外,也不愿意畫石膏。應該說是極度的抗拒,爸爸非常嚴格,我才硬著頭皮坐在房間里。
媽媽隨時隨地希望我畫速寫,她摘菜的時候突然就不動,像一個模特,意思是我可以畫她了。我那時候特別希望做點家務,做家務就可以不畫畫。在很長的時間里,我都很反感這種暗示別人你應該做點什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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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玲喜歡去咖啡館
來北京上美院附中,也不是我自己的決定。爸爸看了報紙上的招生簡章,就帶我來了。考試的時候我還哭了一大鼻子,因為我不想去北京,也沒有自信,不知道是什么狀況。在附中那段時間里,我就是一個中檔的成績,沒有所謂的理想,也不知道學畫畫要干嘛。
后來上了中央美院,無比幸運,趕上大的時代開放狀態,看到很多好的畫冊和作品,老師們也尊重你的個性,強調你有別于別人,鼓勵你可以做得很好,給了我非常大的自由度。以前都是被動的,那個時間段我忽然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有關系了,主動沉浸在畫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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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廊》系列 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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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寫實》 160x130cm 1994
那時候隆福寺熙熙攘攘,夜市熱鬧得不得了。最開始出現的新鮮事物是發廊,里面的女人都燙頭發,穿著時髦。后來三里屯酒吧熱鬧起來,那些人活色生香,又吸引了我。我很愿意出去,給都市里的人畫速寫。
那個階段受德國表現主義、印象派、后印象派影響比較大。20歲上下,荷爾蒙分泌旺盛,喜歡笑,喜歡說話,特別陽光,很開朗。我用濃烈的顏色,極大的筆觸,一管顏料就是一筆,好像就是我性格里狂野的一面,就覺得那么畫非常過癮。我覺得那是一種饋贈,走路都是跑著的,有用不完的力氣,算是年輕留下的一個生命痕跡。
今天再來看那會兒的話,真的是一個飽滿的,身心健康的狀態下完成的作品,包括兩性之愛,是很陽光的一種狀態,沒有一點扭曲或者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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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摟一摟抱一抱-1》 170x180cm 油畫 2004
畢業后我留在學校做老師,工資一個月一百多塊錢。足夠養活我。不需要打一份工或做一件不喜歡的事情來換飯碗,也就沒有間斷畫畫。
其實那會,架上繪畫死亡的聲音可以說是震耳欲聾。但我還是喜歡畫畫,沒有理由讓我放下筆。不管別人流行什么,我內心里面非常固執。比如說我家那位(王玉平)說丙烯好用,但我一直用油畫,而且那么多年我還沒有厭倦它,為什么要換一種?我直到最近才忽然發現丙烯好用,因為油畫常常泡在水里,忘了蓄水的話,筆就廢掉了,沒有筆的時候就很惱火,我就借他的丙烯用一用。
那么多年其實我是錯過了這個好東西,因為我內心沒有接受它。只有內心有了某種愿望,這個好事才稱其為好事,我心里沒有接受的時候,不會因為別人怎樣而來影響我的判斷。所以這么多年來,雖然經歷了很多大起大落,浪潮一波又一波,但沒有干擾到我畫畫的狀態和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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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時花濺淚-12》 布面油畫 200x200cm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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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自飄零水自流-1》 布面油畫 200x200cm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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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又秋風-1》 布面油畫 200x200cm 2013
年紀再大一點,有一陣子在羅馬湖后面租的工作室,那會兒羅馬湖還很荒,只有幾家咖啡館和餐館,不像現在成了打卡地。每天去工作室的路上,我要從湖邊走,中午休息又到湖邊吃飯。尤其是春天的花花草草,我特別喜歡那種不起眼的小野花,飛來飛去的小麻雀,我常常坐在邊上發呆,會心生感動,它怎么會開得那么好,它知道有人看它嗎?
有一次我從一片黃菊花邊走過,發現每一朵花里都有很多小蜜蜂,這些小黃精靈充滿了生命力,畫完之后,老頭(王玉平)說他聽到了嗡嗡聲。
這批花畫完之后,工作室被夷為平地了,我也就不再畫羅馬湖的小野花小蟲子了。我筆下畫的東西和身處的環境、當下的情緒跟都有非常大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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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鳥的作品,區別于之前那種大的筆觸和充滿爆發力的表達,往回收一點。大學階段我們整個向西方看,后來年齡大了,對自己骨子里的東西有了更多的需求。我發現中國畫里的細微末梢,毫厘之間的分寸,色彩灰度里的鑒別。我性格里粗粗拉拉慣了,紅綠就是紅綠,后來慢慢意識到,得在紅里面分辨出多少個紅,或者在一個灰度里面產生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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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眠不眠》 29x42cm 紙本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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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畫像60》 38x38cm 紙本
好笑的是,年紀大了,眼睛花了,年輕的時候眼睛好但畫得粗,現在眼睛不行了,卻對這種毫厘之間的事忽然發生了興趣,真是在不停地為難自己。
我現在還是喜歡出門,帶著本子,咖啡館是我待得最多的地方。街上的人坐在那兒喝咖啡,無所事事的樣子,短暫地讓我覺得原來生活可以這樣。咖啡館里熙熙攘攘的嘈雜,反而讓人安靜下來。我畫了很多咖啡館里的人和物,騎自行車的人,看書的老頭。
我有頸椎病,很嚴重。低頭太久就不行。以前畫素描,一低頭就是一兩個小時,現在不行了。所以我就想辦法,買那種小卡紙,拿在手里舉著畫,這樣頸椎會舒服一點。出門畫畫的愿望還在,就得找新的方式。
以前附中的時候,每周十張速寫是硬性規定,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我通常包里放一個鉛筆,一個小畫夾子,坐下來就勾幾筆。我管這個系列叫“流水”,記流水賬似的,漫無目的,想畫就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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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系列,如同日記一般
看見一塊小石頭、一片小樹葉,觸動了我,就畫下來,然后把想到的話寫在邊上。有一回畫了一只受傷的小流浪貓,我寫:“貓受了委屈的時候,跟人似的,眼神里是怨的。”幾十年下來翻看這些本子,那是我最真實的內心軌跡。
亞里士多德說我們主動放棄悠閑才能享受悠閑。可能我不得不去做一些別人看上去似乎有點辛苦,但是精神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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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平像》 布面油畫 100x80cm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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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寫-王玉平》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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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王玉平》 2025
我跟老頭是怎么走過這么多年的?按說兩個各色的人,像兩個刺猬,湊近了彼此扎得疼,一定是要分開的。但我們沒有分開。
生活里當然是一地雞毛,雞零狗碎。兩個都不妥協的人,自然知道對方是什么狀態。但是在畫畫上面,我們又是那么默契,就像是一個萬能膠,總在核心的位置黏著。他畫畫,我是第一個觀眾,我畫畫,他是第一個觀眾,這一點上,我們相互給予最大的鼓勵和包容。
畫畫這事上,我們倆都沒有停過手。如果一個人停下來,大概會覺得對方是瘋子。沒有停,都在自己的生命狀態軌跡里面,知道畫畫的狀態不易,盡最大的能力希望對方保持這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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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玲和丈夫王玉平,兩人是大學同學,同為畫家
我和老頭經常一塊兒出門,老頭喜歡走路,信馬由韁,沒有目的。通常二環以內,冬天或者初春,有點枯枝敗葉,有點蕭瑟,他覺得那才是他記憶中的北京。
有一回他要畫故宮角樓,天冷得不能再冷,但他一定要去,說第二天如果溫度高了雪就要化了,他必須抓住那個狀態。我理解一個藝術家的狀態就是這樣,不得不畫,必須這樣,拉不回來,我的話就是耳旁風。他畫畫的時候,我就躲進旁邊的咖啡館里,畫我的小玩意兒,中間給他送杯熱水、送塊蛋糕。
有時候我想,我們倆為什么能到今天還沒有“最好不要再相見”?能到今天,彼此沒有分開,真的是因為畫畫一直是我們共同的喜悅。
到這個年紀,悲喜好像都無法承受了。我附中的同學,非常好的朋友,突然心梗離開了,我的鄰居,非常好的藝術家,也沒有任何征兆地離開了。以前聽人說世事無常,覺得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慢慢地靠近你的時候,你知道這是隨時會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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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玲在北京工作室
我還沒有看淡生死的智慧,自己就是一個一驚一乍的人,榮辱俱驚,瞬間崩潰,愛笑愛哭。面對死亡,面對衰老,有萬般無奈,有幾乎滾不過去的黑夜。
有一天我走在街頭,看到一個對聯,上聯“有風有雨是天氣”,下聯“有苦有樂是生活”,橫批“日日是好日”。我現在盡量地讓自己靠近不悲不喜,平常溫和。苦還是會苦,痛還是會痛,這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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