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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貸的OPPO,如何理解“本分”?
1
風聲
今天的話題,從一家小貸公司說起。
隆攜小貸,成立于2009年6月,原本是個不起眼的地方小貸公司。
命運的轉折發生在2019年10月。OPPO集團副總裁段要輝和vivo高級副總裁施玉堅聯手,通過共同持股的隆合科技,出資1.28億元拿下了隆攜小貸40%的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
為什么要收購一家重慶的小貸公司?原因很簡單——牌照。
在中國干金融,沒牌照就是裸奔。網貸業務需要網絡小貸牌照,這張牌照不是誰都能拿的,審批門檻很高。OPPO和vivo作為手機廠商,自己申請門檻太高、周期太長,最省事的辦法就是買一個現成的。隆攜小貸手里正好捏著一張網絡小貸牌照,雖然注冊地在重慶,但架不住收購方有錢。
收購之后,OPPO和vivo對隆攜小貸的投入可以說是毫不含糊。2020年3月,隆攜小貸注冊資本從3.2億直接增到10億,漲幅212.5%。2022年6月,又一口氣增資到50億。
這個數字什么概念?按照當時銀保監會的規定,網絡小貸公司要想跨省經營,注冊資本的門檻就是50億。隆攜小貸一步到位,成為全國第十家達到這個體量的網絡小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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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21世紀經濟報道
從股權關系看,幾乎可以說,隆攜小貸就是OPPO和vivo兩兄弟“合養”的一個金融抓手。
而隆攜小貸的業務,跟OPPO的關系就更深了。它是OPPO金融生態里的小貸業務主體,歡太金融APP的開發者就直接標注為重慶市九龍坡區隆攜小額貸款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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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OPPO手機數億用戶的流量池,隆攜小貸推出了歡太花錢、歡太分期、維易貸、維易分期等一系列信貸產品,面向OPPO手機用戶的消費貸和面向經銷商的供應鏈貸雙管齊下。
從賬面上看,隆攜小貸的日子本來過得不錯。有OPPO的手機流量撐腰,有牌照護體,還能發ABS融資,怎么看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但問題也就出在這里。小貸這門生意,來錢快,麻煩也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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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近期,一則“OPPO系隆攜小貸金融負責人網傳失聯”的消息開始在圈子里流傳。雖然目前沒有官方公告來確認這件事,但在當下的時間點,這個消息的出現變得很微妙。
2
放貸
往前看一個多月。
2026年4月1日,愚人節。OPPO生態旗下的歡太金融APP,在這天干了一件讓人笑不出來的事——正式停止了所有借錢服務。
新用戶沒法申請借款,老用戶的再次借款通道也一并關掉,只保留了還款和記錄查詢功能。歡太金融APP首頁的“借錢”板塊全面下線,原本擺在正中間的入口消失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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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調整并非偶然。
歡太金融的實際運營主體是深圳市歡太數字科技有限公司,也就是歡太數科。歡太數科是廣東歐加控股的全資子公司,而廣東歐加控股正是OPPO的控股股東。換句話說,歡太金融雖然名義上是獨立公司,但根子上就是OPPO的金融平臺。
歡太金融的主營業務說白了就是放貸。消費分期、信用貸款,主打產品包括歡太分期、歡太花錢等,同時跟一堆第三方貸款平臺合作導流。
這個平臺最大的賣點是啥?背靠OPPO的生態。數億OPPO手機用戶打開手機錢包就能借錢,這個流量入口誰比得了?手機廠商做金融,天然就有獲客優勢。
但流量歸流量,干法歸干法。歡太金融是怎么干的呢?
在黑貓投訴平臺,歡太金融的累計投訴量為4016條,投訴集中在違法放貸、暴力催收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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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騰訊財經,有借款人反映,其通過該平臺借款10000元,分9期償還,每期需還款1556元。若按等額本息方式計算,這筆借款的實際年化利率高達87%。
有人說,歡太金融是中立的技術服務平臺,對于第三方服務風險不承擔任何責任。但在行業語境里,這是一個很核心的邊界問題。OPPO到底是平臺還是產品方?如果只是提供一個入口、一個鏈接、一個技術接口,那么出了事,責任是否就應該全部甩給合作方?答案顯然沒那么簡單。
此前發布的個人貸款業務明示綜合融資成本新規,已經開始對這類模糊責任的商業模式亮劍了。OPPO如果不能盡快界定清楚自己在金融業務中的角色定位,估計會更難。
3
壓力
如果OPPO今天在手機主業上如日中天,金融板塊的瑕疵還算是疥癬之疾。但現實是,主業本身也在承壓。
市場調研機構Omdia發布報告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OPPO在中國市場以16%的份額位列第三,同比下滑了3%。全球市場方面,OPPO在2025年全年總出貨量約為1億臺,占8.1%的份額,排名第五,同樣同比下滑近3%。
更卷的是國內市場的格局。華為以20%的份額穩坐第一,靠著Mate和P系列的芯片突圍,品牌勢能已經恢復到被制裁前的水平;蘋果第二,同比增長了42%,你沒看錯,在被唱衰了兩年之后,蘋果在2026年一季度反倒是五大品牌里增長最快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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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對手一個吃技術紅利,一個吃生態紅利,OPPO腹背受敵,空間被壓得很窄。
OPPO也不是沒想過突圍。他們曾孤注一擲地投入百億級別資金創辦了哲庫科技,全力研發自研芯片。如果能成功出片,OPPO就能像華為一樣在底層擁有自己的話語權。
然而,2023年5月,哲庫科技正式宣布解散,三千多名員工原地失業。OPPO給出的理由是“面對全球經濟、手機市場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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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完全可以理解。造芯片太燒錢了,回報周期動輒十年,股東未必等得起。但理解是一碼事,代價是另一碼事。哲庫的夭折,等于宣告了OPPO在核心技術層面短期內不可能跟華為、蘋果站在一個牌桌上。那些心心念念等著OPPO用自研芯片打翻身仗的核心用戶,被狠狠閃了一下腰。
高端化上不去,中低端也在內耗。OPPO的線下渠道曾是它最大的護城河,全國幾十萬家門店,代理商體系盤根錯節,在增量時代幫它把手機鋪到了每一個鄉鎮。但如今市場進入存量博弈,這套龐大渠道反而成了包袱。
最大的問題在于渠道價。經銷商為了回籠資金,經常在新機發布三五天后就大幅降價。有經銷商直言,“同樣的價格,有的消費者寧愿買二手iPhone。”
這對高端化來說幾乎是致命的,你辛辛苦苦把高端系列賣到6000塊,渠道三天就給你打回5000,之前花了原價買的消費者什么感受?信任一旦受損,下一次憑什么再為你掏溢價?
市場的處境還在惡化。2025年上半年,全球高端智能手機銷量同比增長8%,增速是大眾市場的兩倍,利潤都在往高端跑。蘋果拿走行業近一半的收入,剩下的蛋糕華為、三星和榮耀還在拼命搶,OPPO連收盤子的機會都在流失。
在手機利潤越壓越薄的大環境里,金融這個輕資產、高毛利的賽道,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哪怕明知是條危險的路,也要硬著頭皮走下去。
4
尾聲
寫到這里,我想起一個細節。
幾年前,陳明永在OPPO未來科技大會上提出了一個詞——致善。他說“科技為人,以善天下”,并解釋說這是在“本分”基礎上的理念升級。
當時他在臺上講了一個自己小時候的故事。在四川農村,缺水,要從遠處水庫引水灌溉。有人不愿意費力氣修水渠,就在別人引水的時候偷偷打個口子,把水引到自家田里。
陳明永想用“致善”來提醒自己和團隊:科技公司做創新,不能像那些偷偷打口子的人一樣,只顧自己。
這個故事說得很好。但回頭看,OPPO的金融業務,不就是在做那種“偷偷打口子”的事情嗎?
以年化87%、甚至224%的利率從用戶身上抽水,把用戶的信息像貨物一樣層層轉賣,最后再簽個“中立技術服務商”的免責聲明把自己摘干凈。這不就是商業世界里最高級的“偷偷打口子”嗎?
坦率地說,OPPO的手機業務,基本功是扎實的。IDC用戶調研數據顯示,OPPO的同品牌換機用戶占比接近50%,高居安卓陣營首位,反映出其強大的用戶粘性與品牌忠誠度。OPPO的渠道能力、產品設計、品牌認知,放在中國科技公司里都是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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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的核心不在于實力大不大,而在于方向對不對。
段永平說“做對的事情,并且努力把事情做對”。前半句是方向問題,后半句是執行問題。方向錯了,執行得再好也是錯的。
OPPO的金融版圖從擴張到收縮的這幾年,就像一個走得太快的人突然發現自己跑錯了路。2019年收購隆攜小貸的時高歌猛進,2022年增資到50億時雄心勃勃。到了2026年,歡太金融緊急關停借貸服務、投訴纏身、負責人網傳失聯,整個金融版圖踩下了急剎車。
這不是戰略調整的問題,這是方向性的問題。
一個制造業出身的公司,進入金融這個離錢最近、誘惑最大、風險也最高的領域,能不能守住邊界感?能不能“隔離外在的壓力和誘惑”?能不能不做“不該做的事”?
這些問題的答案,關系到的可不只是一個歡太金融,而是OPPO這家公司到底能不能守住段永平當年埋下的那根定海神針。
那根定海神針叫“本分”:
本分,就是不干不該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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