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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集（散文篇）

——自序

洪 天 平

雨絲集

苔花

去年我出了兩本書，《苔花集》一詩一文兩本。是出了兩本，而不是一下子寫了兩本。雖說是業余的，但搗鼓了二十幾年，就這點收成，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更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驕傲了。

當初準備出書時，我對幫忙整理校對的啟文老師說，還是不要全額用上，多少留一些。因為在我的潛意識里，有點“庫存”，或許更能喚起自己繼續碼字的興趣和欲望。

我的童年時候，家窮缺糧，稀飯能照見人臉。記得家里的大人哪怕自己少喝一口，每頓都要在鍋底留那么一勺兩勺。為什么呢？說是作為“飯引子”，下頓煮出來的粥自然會稠一些。

把這個道理用在寫作上，看似有點牽強，實則有其內在因果。就我個體而言，自己肚里那一點墨水，寫作時根本達不到“具象化”。所以有時也下意識打點“雞血”，釋出猶如“開盲盒”的那款激情和沖動。

根據這一段時間來的“反芻”，有時覺得自己的寫作方法是不是有點“另類”。但我確實從中得到一些感悟和啟迪，感覺比較得心應手。人總說“無利不起早”，而我說，既無利，何早起。自己既非“百搭”之身，奈何來點“投喂”之巧。應該說，“套路”二字本無優劣之分，不按套路何嘗不是一種套路？

后來偶有耳聞，坊間說我的寫作風格有點特別。我一介俗夫，小人物談什么風格，好在“特別”二字雖無褒無貶，但我能從中嗅出友善和稱許的味道，這倒讓我深感欣慰與榮幸。“聽人勸，吃飽飯”，所以往后我還是繼續沿著之前的“風格”碼字爬格子。

今天出版的這本散文集子，仍然沿用之前的寫作軌跡，分別歸納為“感悟”“回望”和“心語”三個章節。因為前面我已經說了，當初出《苔花集》時特意留下一小部分，且遺下來的也是隨機的，像“洗牌”一樣，沒有更多的人為因素。

有人以為，好的文章常常波瀾起伏而恣肆汪洋，這話沒毛病。然如我這文字小兵，往往難逃“依葫蘆畫瓢”之臼。自己踏過的腳印已然形成一定的脈絡，與其說墨守自身固有的“風格”，倒不如說是自己被自己“馴化”更貼切一些。

這本集子中，除了一些心得隨感和偶拾游記外，依然有一定份額是雜文，或者說有雜文性質。不可否認，雜文一般多有鞭撻鋒芒，甚至能夠聞到火藥味，倘若拿捏不好容易跑偏，為此我常常忐忑不安，唯恐傷了他人。

所以說，有時或為了避嫌，或為了省心，或為了少惹是非，自己會情愿不情愿，自覺不自覺地將寫好的稿子“修養”一下，挫去自己也認為太過鋒銳的部分。原本以為如此一來會流失本真而令作品遜色，其實不然。很多時候，委婉而詼諧的敲打比辛辣而冷漠的抨擊更讓人理解和接受，因而效果也更好。

既然知道自己毫無理由對誰品頭論足，也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去做“誨人不倦”的高德善舉，思來想去，心中有話，何不拿自己祭刀，既提醒自我，又無礙他人。況乎好多陋習弊端和短缺滴漏，往往從自己身上總能找到一二。拿自己開涮，只要你舍得，尺寸大一點，無妨。

自我揮刀這一招我在文中常用，屢試不爽，有時候還能博得一些讀者忍俊不禁的會心一笑，這又是一個意外的收獲。而且我覺得此舉不止適用于雜文，一些游記攬勝和浪花采擷，也可以夾敘夾議，以身試題，開合由景，收放隨心，不失時機地幽它一默。

若論把自嘲自諷自損自貶玩得逍遙自在的大腕，近現代當屬啟功和黃永玉，尤以黃永玉更甚。人家的隨性是自然而然的，人家的謙卑是真情流露的，人家的幽默可以讓你滴下淚水。啟功老師自撰的《墓志銘》讓人捧腹后頓悟真諦，且久久咀嚼回味；而黃永玉先生那極具個性化的漫畫，堪稱人生詩意的天花板。

其實我更欣賞黃永玉的文章，準確說是欣賞其文章所釋放出的個性魅力，通透直白又直抵人心。我承認自己在平日的潛移默化里，總在有意無意揣摩黃老的為文之道。比如他常把括號里的東西寫得比正文長，而且叫人咂摸玩味，欲罷不能。當然，任我再怎么學也只是皮毛而已，圖個心態罷了。

我在自己的文章里，除了盡量少用“雞湯”式的說教，還偷師借鑒優秀前輩的絕活玩法。比如把想說不當說，想嗔不敢嗔，想笑不宜笑的某些東西，化用“此題另說”“恐跑題”“說著說著又離題了”“怎么聊到題外去了”“這個不在今天的討論范圍”“元芳，你怎么看”……引人遐思而拋磚引玉。這可不同于“噱頭”，說好聽一點是有感而發的伏筆。

我的頭一次書名叫《苔花集》，“散文篇”和“詩歌篇”一套兩冊。由于才疏學淺，這一次應該喚作什么，老實說我也想不出什么新異的好詞妙句以作書名。末了考慮前后兩次書文有其內在的姊妹情結和賡續傳承，為了同頻共振，權且稱作《雨絲集》吧，也是詩與文一套兩冊。

小小雨絲，常常讓人忽略，偶爾令人向往。雨絲，雨詩，雨思，雨師。雨絲也，豎讀渾如古詩，橫品令人遐思，終究為吾良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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