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南京保衛戰開打之前，蔣介石把當時中國最能打仗的幾個人叫來開會——李宗仁、白崇禧、何應欽、陳誠，這幾個人在戰場上見過的血比很多人吃的飯都多。結果呢，這幾個人異口同聲說了同一件事：南京守不住，不能守，也沒必要守。

那最后為什么還是守了？這才是故事真正開始的地方。

我們先來捅破第一個泡泡。

很多人腦子里有個畫面：南京城里駐扎著10萬精兵，個個德國裝備，訓練有素，就這樣還沒守住？那日本人得多厲害？

但現實是，這10萬人根本不是10萬精兵。

先說兵從哪兒來。南京守軍大部分是從淞滬戰場撤下來的殘兵。淞滬會戰打了三個月，中國軍隊里最能打的幾支德械師——87師、88師、教導總隊——在那場仗里幾乎被打光了。

以88師為例，開進南京城的時候，全師加起來也就六千來人，其中一半是剛補充進來的新兵，很多人連槍都沒完全摸熟。

教導總隊號稱蔣介石的"御林軍"，是全軍最精銳的存在，南京保衛戰前也才堪堪湊齊了七個團參戰，而且淞滬會戰里早就傷筋動骨了。

再說地方部隊。除了這些中央軍嫡系，南京守軍里還有從四川趕來的川軍、從廣東來的粵軍、從東北來的東北軍。

這些人情況更慘，有的部隊四五個人才能分到一把長槍，穿著草鞋、戴著斗笠就上戰場了，對南京的地形一點都不熟，完全是被臨時拼進來湊數的。

整體算下來，這支所謂的"十萬大軍"，真正有戰斗力的老兵可能只有八萬不到，剩下三萬多新兵，打起仗來與其說是戰斗力，不如說是負擔。

但說實話，就算真的是十萬精兵，面對的對手也讓這些人毫無勝算。

日軍這邊壓過來的是二十萬人，光炮就帶了幾百門，還有三百輛坦克和幾乎不受任何挑戰的制空權。而中國軍隊的炮兵，整個南京守軍加起來的大炮數量，還不如人家一個師團的零頭。

這背后是什么？是兩個國家工業能力的差距。當時日本的鋼鐵產量是中國的一百多倍，也就是說，人家造炮的鋼鐵，我們連湊都湊不出來。這不是打法的問題，這是國力的問題。

所以你要問守南京的人里，誰最清楚這場仗贏不了？就是開篇那幾位——李宗仁、白崇禧他們。作為軍事專家，他們一眼就看穿了這個。

那蔣介石為什么還要守？ 不是因為他不懂軍事，而是因為他在賭一件事：當時歐洲正在開一個關于中日戰爭的國際會議，他賭國際社會會出來主持公道，逼日本收手。南京這場仗，在他眼里與其說是軍事行動，不如說是一個向全世界展示"中國在抵抗"的政治姿態。

賭輸了。會議開完，各國發了一份聲明譴責了日本，然后各回各家了。

說完裝備和決策，我們必須說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些在南京城頭守著的士兵，絕大多數是真的在拼命。

雨花臺是南京南邊的一個小山頭，高度不過六七十米，是日軍打進南京的必經之路。守在這里的是88師的兩個旅。

日軍第6師團是日本最早組建的精銳師團之一，參加過日俄戰爭，在所有進攻南京的部隊里算是最能打的。就是這支部隊，前后向雨花臺發起了整整三十次進攻，一連兩天多愣是沒拿下來。

262旅旅長朱赤，是被逼到最后一步才用上了最后的手段——把幾百枚手榴彈綁在陣地前沿，日軍一沖過來全部引爆。他犧牲的時候，口袋里裝著一張結婚照，還有一封沒來得及寄出去的家書。

光華門那邊，國軍里有個叫廖耀湘的參謀，組織了二十名士兵，身上綁著手榴彈，從十米高的城墻跳下去，用這種方式炸毀了沖進城門洞的日軍坦克。這個場景，現在想起來都讓人說不出話來。

打得最硬的是紫金山。教導總隊守在這里，面對日軍的連續進攻，整整五天沒讓對手前進一步。南京城其他地方已經相繼失守，只有紫金山還在打。

這些不是宣傳，是有戰場數據可以反過來印證的——日軍在這場仗里被打死打傷的中尉以上軍官有二十七個，光是光華門一處就消滅了日軍五百多人。中國士兵沒有擺爛，他們確實在用命換代價。

但這恰恰是這場仗最讓人扼腕的地方。士兵用血肉填補的，是裝備上幾十倍的差距；他們能做到的，是用正確答案去解一道無解的題。

而這一切，還有另一面。

就在前線打得最慘的同時，守城總指揮唐生智，因為身體有病，始終沒有去過一次前線。他對一線各部隊的具體情況，幾乎全靠別人轉告。

他下令把江面上的渡船全部燒掉，說這叫"破釜沉舟"，但他給自己留了一艘小火輪，停在下關，專門用于緊急撤離。

斷的是別人的退路。

12月12日下午五點，唐生智把各部隊師級以上的將領叫來開了一個撤退會議。

書面命令是這么寫的：宋希濂的第36師和憲兵部隊從下關渡江，其余所有部隊從正面突圍。

然后唐生智在散會前加了一句口頭補充：87師、88師、74軍、教導總隊，如果突圍突不出去，有船的話也可以去下關過江。

就是這句話，把整個撤退計劃徹底搞垮了。書面命令和口頭指示互相打架，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暗示：不用硬突，往下關跑就行。

散會之后發生了什么？

第2軍團軍團長徐源泉，本來應該守在烏龍山要塞掩護大家撤退、最后才撤的，但他是最早渡過長江的——在會議開完的當天下午，他就帶著自己的部隊悄悄找船走了。

這些是各部隊主官的行為。

而在前線，教導總隊的四個團長12日晚上八點半還在紫金山上開會，討論下一步怎么辦。直到半夜才開始往下撤。有個叫萬式炯的將領，一直打到13日中午，才聽說長官部門口來了日軍坦克，這才知道上頭的人都已經走了。

全部人馬朝下關一個方向涌去，結果都堵在了挹江門。

宋希濂的36師守在挹江門，沒有接到撤退令，按照規定不讓人過。后面涌來的潰兵急了，雙方開槍對射，還動用了重機槍。混亂中，被踩踏、被槍打、被踩死的人，尸體在門洞里疊了好幾層。

教導總隊有個團長叫謝承瑞，整個保衛戰里守著城墻打了好幾天，非常能打，撤退路上就死在挹江門的踩踏里。

下關那邊，等到大家終于沖過去，發現根本沒有船。船早就被各種人搶走了。

最終，大約有五萬多名軍人沒能出城，被困在南京。

然后就是我們都知道的那段歷史。日軍統帥部下達了"不留俘虜"的命令，這些滯留的軍人成了第一批遇難者，隨后是大批來不及撤離的平民。南京大屠殺三十萬遇難者，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因為這場撤退的混亂而沒能離開的人。

回頭看整件事，南京守不住有三層原因疊在一起：裝備和工業基礎的差距，這是歷史的賬；前線士兵用盡了力氣，但火力的鴻溝不是勇氣能填平的；而最后那五萬人，是人禍，不只是戰爭本身。

那些將領的名字有的留在了歷史里，有的沒有。蕭山令，憲兵副司令，下關最后的混亂里彈盡了也沒撤，陣亡。

朱赤的那封信，不知道后來有沒有人幫他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