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花生碎磨的醬。
沈明嶼還想護。
也許是廚房弄錯了。
我指著沈知夏那碗。
她那碗沒有。檀檀這碗有。廚房弄錯還能認人?
秦檀忽然站起來,拿起我的碗和她的碗互換。
既然妹妹沒壞心,那妹妹喝我這碗,我喝妹妹那碗。
沈知夏的臉色終于不穩(wěn)。
她看看沈太太,又看看沈先生,聲音抖得很輕。
姐姐,我剛才已經(jīng)喝過了。
秦檀把湯遞到她嘴邊。
再喝一口,證明給哥哥看。
沈明嶼怒拍桌子。
秦檀,你別太過分。
秦檀沒有吵,她只是看向沈太太。
媽媽,我剛回家第一頓飯,妹妹遞給我的湯里有我不能吃的東西。哥哥說我過分。那我以后吃飯,是不是要先寫遺書?
沈太太的眼淚落進碗里。
沈先生讓人把兩碗湯都送去查。
沈知夏當場哭著跑上樓。
沈明嶼追了兩步,又回頭瞪我。
一定是你教她鬧的。
我點頭。
對,我教她活著。
那天晚上,秦檀的房間收了回來。
沈知夏搬去隔壁客房,門沒關(guān)嚴,哭聲傳了一整晚。
秦檀抱著被子坐在床邊。
枝枝,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我把借來的舊書一本本放上書桌。
你該回來。你要是不回來,她就會一直住你的房間,用你的姓,叫你的爸媽,吃你的生日蛋糕。
秦檀看著窗外。
那你呢?你在沈家算什么?
我把兩張借讀申請表從書包夾層里拿出來。
一張寫著秦檀,一張空著。
我算你的同桌。
她愣住。
我把空白那張拍在桌上。
沈家附近最好的學(xué)校,我倆一起去。你拿回你的家,我拿回我的命。
第二天,沈太太帶我們?nèi)マk入學(xué)。
沈家的司機剛把車停在實驗小學(xué)門口,沈知夏已經(jīng)站在校門里面。
她身邊圍著好幾個同學(xué)。
有人看見秦檀,故意大聲問:知夏,這就是你家剛找回來的姐姐?聽說她從福利院來的,真的假的?
沈知夏咬著唇。
你們別這樣說,姐姐會難過的。
另一個女孩捂嘴笑。
那她旁邊那個是誰?陪讀丫頭嗎?
秦檀的手背繃得很緊。
我搶在她動手前開口。
你家陪讀丫頭背得出今天課文嗎?背不出就別隨便認親。
那女孩臉一紅。
沈知夏急忙打圓場。
枝枝姐,大家只是好奇。你別兇她們。
我看向她。
你要真怕她們欺負你姐姐,剛才第一句話就該說,她是我親姐姐,請你們尊重她。你沒說。
幾個同學(xué)面面相覷。
沈知夏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這招她用得太熟。
沈太太果然心軟,想替她解釋。
教導(dǎo)主任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沈太太,立刻笑著迎上來。
沈太太,資料都帶齊了嗎?
沈太太把秦檀的表交過去,又把我的表遞上。
主任翻到我的表,眉頭一皺。
這個孩子沒有沈家戶口,借讀名額今年很緊。
沈知夏身邊那個女孩小聲說:原來真是跟來的。
主任像沒聽見。
按規(guī)矩,外來借讀要參加摸底。語文數(shù)學(xué)都要過線,不然只能排隊。
沈明嶼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靠在樓梯邊。
爸媽讓你跟來,不代表學(xué)校也要收你。
秦檀剛要說話,我把書包放下。
考。
主任意外地看我。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沈知夏輕輕拉住主任衣角。
主任,枝枝姐剛從福利院來,可能沒系統(tǒng)學(xué)過。要不還是別當著大家考了。
![]()
我笑了。
謝謝你提醒大家我沒上過好學(xué)校。等我考過了,你記得當著大家再說一遍。
摸底卷拿來時,幾個同學(xué)趴在窗戶上看。
秦檀坐在門口,像守門的。
沈明嶼雙手插兜,滿臉等著看笑話。
我寫得很快。
福利院的舊書少,一本數(shù)學(xué)練習(xí)冊我能做七遍。別人嫌臟的報紙,我拿來認字。沒有人教,我就問賣早點的爺爺,問修鞋的奶奶,問路邊寫招牌的叔叔。
半小時后,我交卷。
主任批到最后一頁,眼神變了。
語文扣了兩分,因為字寫得太擠。
數(shù)學(xué)滿分。
窗外最先安靜的是沈知夏。
沈明嶼不信,搶過卷子看。
這不可能。她是不是提前見過題?
主任臉色不好。
沈少爺,這是備用卷,今天第一次拆。
我走到沈明嶼面前。
哥哥,你沒丟過妹妹,還能丟了腦子?
秦檀噗地笑出聲。
沈明嶼氣得要撕卷子。
主任一把按住。
這是入學(xué)檔案。
沈太太看著我,又看秦檀,眼里多了幾分真心的喜歡。
枝枝,以后你和檀檀一起上學(xué)。
沈知夏立刻抱住沈太太的胳膊。
媽媽,那我還能和姐姐一個班嗎?我想照顧她。
我說:你是想照顧,還是想看著?
沈知夏低頭,聲音委屈。
枝枝姐,你為什么總把我想得這么壞?
秦檀站到我身邊。
因為她想得準。
教導(dǎo)主任干咳一聲,決定把我們分進三班。
沈知夏也在三班。
她轉(zhuǎn)身時,裙擺從我鞋面掃過。
很輕,像一次提醒。
我低頭看見我的鞋帶斷了半截。
她的小剪刀藏得很快,可我看見了。
我沒揭穿。
有些賬,要等人多的時候算。
第一節(jié)課,老師讓新同學(xué)自我介紹。
秦檀站在講臺上,抿著嘴半天沒說話。
底下有人笑。
她是不是不會說普通話?
福利院來的,會不會偷東西啊?
沈知夏站起來。
你們別說了,姐姐只是還不習(xí)慣。
這句話像給所有人發(fā)了通行牌。
他們笑得更放肆。
秦檀臉色越來越白。
我舉手。
老師以為我要幫她,點了我。
我站起來,先看向那個說偷東西的男孩。
你鉛筆盒里第三支鉛筆是同桌的,橡皮是后桌的,桌洞里還有知夏昨天丟的粉色發(fā)卡。你說誰偷東西?
男孩猛地捂住桌洞。
全班嘩的一聲。
我又看向沈知夏。
你剛才幫檀檀說話,為什么不直接說她不會偷?你也覺得她會?
沈知夏眼淚落下來。
我沒有。
老師皺眉。
別吵,先自我介紹。
秦檀終于抬起頭。
我叫秦檀。以后我姓沈,但現(xiàn)在戶口還沒改。誰再說我偷東西,我就請老師翻他的桌洞。
她說完,走下講臺。
我跟著上去。
我叫林枝。林是樹林的林,枝是樹枝的枝。誰欺負秦檀,我就記誰的名字。我記性好,不用本子。
老師按著太陽穴。
沈知夏輕聲說:枝枝姐,大家以后都是同學(xué),你這樣會沒朋友的。
我回座位前停在她桌邊。
我有秦檀。你朋友多,是因為糖分得勤,還是因為話遞得巧?
她臉色僵了一下。
下課后,沈知夏的朋友把我和秦檀堵在廁所門口。
領(lǐng)頭的女孩叫許曼,家里開連鎖藥房,平時最喜歡跟在沈知夏身邊。
許曼把一瓶紅墨水倒在地上。
福利院來的,拖干凈。
秦檀把書包遞給我。
我按住她。
學(xué)校有保潔阿姨,你花錢請不起,就自己彎腰。
許曼伸手推我。
秦檀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到洗手池邊。
水龍頭一開,冷水嘩地沖下來。
許曼尖叫。
沈知夏正好帶著老師跑來。
姐姐,枝枝姐,你們怎么能打人?
老師看見許曼濕透的袖子,臉色大變。
許曼哭著說:她們逼我喝紅墨水。
我抬腳踢了踢地上的瓶蓋。
老師,紅墨水在地上,瓶口朝外,她袖口有墨,手心沒有。她倒的。
老師愣住。
許曼還要狡辯。
我指著她腰間的小鑰匙。
她書包里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藥房送貨袋裝的,袋子上寫著許家藥房。
許曼的臉刷地白了。
老師翻出那瓶紅墨水,許曼哭不出來了。
沈知夏眼里飛快閃過一絲煩躁。
她走過來,替許曼求情。
![]()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