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消失的人》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會想起另一部以高層住宅小區為主戰場的電影《捉迷藏》,總覺得兩個故事有某種相似之處,起初覺得是場景相似,后來明白過來,在高層住宅里放置一個以鄰里關系為網絡的兇案懸疑故事,會帶來一個相同的結果,那就是,它會讓我們覺得,走出家門和住在家里,同樣不安全。
《消失的人》改編自這幾年很火的推理/犯罪小說家貝客邦的小說《海葵》,程偉豪導演,鄭愷、劉浩存、邱澤、李晨主演。鄭愷扮演的唐宇的兒子,某天出門去,還沒有走出樓梯口,就離奇消失。而同小區里,另外有幾戶人家,也面臨各種麻煩,嗜賭且啃老的租客嚴午要還一筆賭債,父親卻突然去世;劉浩存扮演的林雨彤在家里被人下藥迷暈后侵犯;林雨彤隔壁的父女,有著畸形而緊張的關系。所有人都有各種問題,卻都試圖隱瞞,直到孩子的離奇失蹤引來了警察,小區住客之間的關系被激活,試圖隱藏的罪惡也不得不晾曬在光天化日之下。
以下就略有劇透了。對熟悉推理/犯罪故事的觀眾來說,《消失的人》的故事不難剖解,它對密室犯罪故事做了變形,把密室故事埋設在故事的最深層,起初并不交代因為這間密室聯系在一起的人的真正關系,而讓他們各自發展自己的故事線。最后才顯露出故事類型,而這個故事類型本身,就是謎底。
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故事也有點順流直下了,所以它又在敘事上做了個詭計,打亂了我們習慣的敘事流程,把不同時間里發生的故事,略加錯綜之后放在了同一個時空里。就是說,它在空間和時間上都做了文章。所以從敘事方法來看,《消失的人》是很用心的,吃透了一些故事類型,用盡了這些故事的框架,也用盡了觀眾對這些故事類型的觀看期待,讓觀看期待也參與了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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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程偉豪在懸疑、恐怖類型里深耕許久,前作里有《紅衣小女孩》系列和《輯魂》,也有在鬼怪故事基礎上進行變形而成的《關于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對懸疑恐怖故事的敘事策略非常熟悉,搞氣氛上得心應手,所以《消失的人》雖然發生在陽間的小區住宅里,陰郁氣氛卻十足。特別是在嚴午一家這條線上,因為有明晃晃的死者,導演沒放過用死者做氣氛的一切可能,有點一驚一乍的嫌疑,但該有的氣氛,就在這一驚一乍中被帶起來了。
讓我感興趣的,是這個故事能夠成立的心理因素。從評論里看,觀眾對密室的設計有不滿,覺得開了外掛,也會覺得恐怖氣氛的營造是多余的,也覺得打時間差的做法有捉弄觀眾的嫌疑,甚至也會質疑某個演員的演技,但對這個故事所展露的鄰里關系和時代氣氛并沒有質疑,家家的壁櫥里都有骷髏,看似平常的日常生活底下,藏著深不可測的秘密,而人和人之間,看起來恪守著人際交往的一切法則,有分寸,有邊界感,但向著別人的生活伸出侵犯之手的時候,也一點都不猶豫不含糊。既冷清疏離,又在暗處密不可分。
到最后,故事雖然結束了,卻依然留下了許多暗結懸疑。犯罪故事做到這樣,在謎底揭開之后依然留下沒有揭開的疑慮,就非常成功了。
它和《捉迷藏》的相似之處就在這里,大都市的住宅小區,看起來滿滿當當,一家人挨著一家人,但許多時候又像是荒原曠野,很多人住在一個單元,也難得打一次照面,更不知道各自的門一關之后,都發生些什么,家里不安全,不但家人的關系有種種詭秘和不可言說之處,也有可能被外來的黑手侵襲,走出去(甚至還沒走到樓門口)也不安全,無人可以求援。
但還是要勇敢,要直面,要救贖和相互救贖,林雨彤終于突破了哥哥的壓制,勇敢了,另外一個女孩也終于選擇了不再沉默,救贖了自己和別人。在曠野和森林中,一點微光也許就扭轉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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