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眾號“恐龍說”

隨筆：略談1932年淞滬抗戰中的國軍傷亡數

（胡博）

如要問起1932年淞滬抗戰中的中國軍隊傷亡數據，我想大部分專家學者會首選引用對岸防務部門于1966年出版（1980年再版）的《抗日戰史——一二八淞滬作戰》一書中的附表——“一二八”淞滬作戰我軍傷亡統計表（1932年5月）的相關數據。

根據該統計表所載，中國軍隊總計陣亡4067人，負傷7703人，失蹤756人，合計陣亡負傷失蹤12526人。其中：

第60師陣亡379人、負傷367人、失蹤無；

第61師陣亡808人、負傷2997人、失蹤131人；

第78師陣亡1216人、負傷2079人、失蹤無；

第19軍補充第1團陣亡無、負傷19人、失蹤無；

第87師陣亡475人、負傷457人、失蹤249人；

第88師陣亡1091人、負傷1698人、失蹤330人；

軍校教導總隊陣亡48人、負傷84人、失蹤無；

憲兵第1團陣亡8人、負傷無、失蹤46人；

電雷大隊陣亡26人、負傷和失蹤無；

義勇軍陣亡16人、負傷2人、失蹤無。

既是對岸官方出品，自然具備一定的權威性，想必也是專家學者首選該數據的主因之一，筆者起初對此也是深信不疑。然而，當筆者看到第19路軍于1932年6月編寫的《淞滬抗日戰斗詳報》所附的傷亡統計表后，卻產生了極大的疑問。筆者現將該戰報所記載的第二個版本數據摘錄如下：

第60師陣亡394人、負傷1267人、失蹤7人；

第61師陣亡892人、負傷2997人、失蹤無；

第78師陣亡1163人、負傷2079人、失蹤1006人；

第87師陣亡475人、負傷1357人、失蹤249人；

第88師陣亡1295人、負傷2036人、失蹤187人。

而在《第十九路軍抗戰血戰史料》一書的附錄中，又記載了第三個版本的數據，筆者同樣將其摘錄如下：

第60師陣亡379人、負傷1267；

第61師陣亡795人、負傷3015人；

第78師陣亡1216人、負傷2079人；

注：上述三個師附有“備考”——另有失蹤士兵131名；

第87師陣亡523人、負傷1441人；

第88師陣亡1091人、負傷1698人；

第88師獨立旅陣亡211人、負傷348人；

注：上述兩師一旅附有“備考”——軍校及教導總隊傷亡在內，另失蹤官長14員，失蹤士兵281名，另失蹤官長2員，失蹤士兵318名。

上述三個版本中，第一個版本對于參戰各部番號分列最細，看上去一目了然，相比其它兩個版本來說，是很科學的分列法；第二個版本僅列了五個師的番號，沒有對其他部隊作出說明；第三個版本則主列五個師的番號，但將第88師獨立旅擔負列出，其他部隊僅在“備考”里作一說明。

筆者在將三個版本的數據互相比對之后，發現被常規引用的第一版本數據，其實問題最多。第二和第三個版本的數據雖有部分差異，但卻相對接近。考慮到第二和第三版本的編寫時間，此種差異或是由于統計的時間段不同而產生，比如原本認為陣亡或者失蹤的，后來歸隊了，又或者輕傷者，在后續統計中不被列進負傷數。

但其中的第60師、第87師和第88師的三組數據在第一個版本和之后兩個版本中，產生巨大差異。尤其是第60師和第87師的陣亡數和負傷數接近，這對于一場大規模戰役來說，本身就顯得很不合理。

這里先說第60師。

版本一：陣亡379人、負傷367人、失蹤無；

版本二：陣亡394人、負傷1267人、失蹤7人；

版本三：陣亡379人、負傷1267。

第一個版本記載負傷367人，第二和第三個版本卻記載1267人。兩組數據差距近千，這不是用輕傷歸隊不再統計可以解釋的。筆者隨后又翻出第60師戰報的附表，發現該師統計的負傷數也是1267。

可見，第一個版本的第60師負傷數確實出現了嚴重問題。就在筆者再次將四組數據放在一起比對思考時，突然發現第一版本數據出現問題的原因，很可能是編寫人員將數據表中豎列漢字的“一二六七”給粗心地寫成了“三六七”。如果真是這樣，那可真是鬧了大笑話。

接下來說說第88師。

版本一：陣亡1091人、負傷1698人、失蹤330人；

版本二：陣亡1295人、負傷2036人、失蹤187人；

版本三：陣亡1091人、負傷1698人；獨立旅陣亡211人、負傷348人。

這個師的情況有些特殊，主要原因就在于該師所屬獨立旅原本是財政部稅警總團，淞滬抗戰時間改以第88師獨立旅的番號參戰，戰后又脫離第88師序列，恢復稅警總團的番號。因此，第三個版本中將第88師和第88師獨立旅的傷亡數據分列，筆者認為更加科學（第5軍戰報和第88師戰報干脆直接將獨立旅“去除”了）。

經過筆者將上述三個版本，以及第5軍戰報和第88師戰報的數據互相比對后發現，第二個版本的數據其實是第88師和獨立旅的“合計”，而第一個版本卻干脆“遺忘”了獨立旅的數據！這又是一個硬傷……

最后說說第87師。

版本一：陣亡475人、負傷457人、失蹤249人；

版本二：陣亡475人、負傷1357人、失蹤249人；

版本三：陣亡523人、負傷1441人；

三個版本的數據全都不同，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當筆者將這三個版本，以及第5軍戰報和第87師戰報互相比對后，發現第三個版本其實是把第87師和教導總隊的數據給“合計”了。第二個版則與第5軍戰報和第87師戰報相同，應該相對準確。至于第一個版本與其他版本的最大差異，仍然在負傷數，第一個版本記載負傷457人，其他版本則記載負傷1357人。

寫到這里，相信賦有想象力的朋友應該能夠聯想出第87師負傷數存在巨大差異原因了吧，457……1357……1+3=4……

至此，筆者對于第一版本的“權威性”只能是哭笑不得了。

—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