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華社剛果（金）蒙布瓦盧5月25日電 現場直擊｜從抵觸到信任——剛果（金）埃博拉疫區見聞
新華社記者史彧 伯努瓦·年巴
清晨，薄霧籠罩著剛果（金）東部伊圖里省蒙布瓦盧鎮一處居民區的窄巷。當記者24日隨埃博拉防疫人員抵達時，周圍居民從半開的門后探出頭來，低聲議論。
屋內，一名居民疑似感染埃博拉病毒身亡，遺體等待轉運安葬。屋外，恐懼和懷疑在人群中擴散，有人擔心防疫人員要“搶走遺體”而極其戒備，有人說裹尸袋、棺材和消毒程序“會害死人”。一場本應安靜進行的轉運安葬，險些變成一場對峙。
蒙布瓦盧是一座以金礦開采聞名的礦業小鎮，當地人口流動頻繁，醫療資源薄弱，周邊安全形勢復雜。本輪埃博拉疫情持續蔓延，蒙布瓦盧成為受沖擊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塞25日表示，新一輪埃博拉疫情中，剛果（金）已報告超過900例疑似病例和220例已死亡的疑似病例。剛果（金）衛生部門24日公布的數據顯示，蒙布瓦盧地區已報告339例疑似病例和88例已死亡的疑似病例。
對蒙布瓦盧居民來說，埃博拉病毒不再遙遠，而是接連發生的疾病、死亡和告別。
在眾人復雜目光的注視下，防疫小組負責人約翰·圖穆吉貝沒有馬上走向遺體。他先在人群中尋找死者親屬，請求一名親屬陪同進入停放遺體的房間。
對于埃博拉疫情防控來說，遺體處置是最敏感的環節之一。埃博拉病毒可通過接觸感染者體液傳播，而在當地傳統喪葬習俗中，親屬往往會清洗、觸摸遺體，以近距離向逝者告別。處置稍有不慎，葬禮就可能成為新的傳播風險點，也容易激化親屬與防疫人員之間的矛盾。
圖穆吉貝明白，進屋之前，先要安撫活著的人。面對圖穆吉貝的到來，死者親屬和鄰居的情緒一度從喪葬的悲傷變成了抵觸，有人甚至聲稱要趕走防疫人員。
“我們來這里是為了幫助你們，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圖穆吉貝說：“我們必須對遺體進行安全處理，避免你們被感染。這個病是真實存在的。”他耐心解釋，防疫人員會按疫情防控規程處理遺體，親屬仍可在安全措施許可下作最后告別。
剛果（金）衛生部長坎巴曾表示，不少居民一開始把癥狀視為一種“神秘疾病”，部分患者沒有及時就醫，給疫情進一步擴散留下了空間。
死者的哥哥昆丁格達曾觸碰過遺體，現在擔心家里其他人可能也暴露在感染風險中。“以前我不懂，今天我明白了，這是真的。”他說：“我現在知道了，必須相信醫生的話。我親眼看見他們怎樣把我弟弟的遺體裝進袋子里。”
現場氣氛逐漸緩和，起初一些聲稱要阻止防疫人員工作的鄰居開始退后。防疫人員穿戴著防護裝備，對現場進行消毒，密封遺體袋并填寫登記。當地居民們靜靜看著。
鄰居伊扎·班加坦言，自己起初也相信過謠言，“但現在我們看到，這里幾乎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們真的為自己的生命感到擔憂”。
圖穆吉貝告訴記者，這場緊張的轉運安葬只是防疫壓力的一個縮影。自5月21日以來，伊圖里省至少發生過3起與埃博拉治療、隔離設施或遺體處置爭議有關的暴力事件。
譚德塞25日表示，本輪疫情尤其棘手：一方面，疫情發現存在延遲，防控工作不得不“追趕”快速發展的疫情；另一方面，最早發現疫情的剛果（金）東部省份安全形勢嚴峻，當地民眾對外來機構和人員也存在明顯不信任。
“當地人甚至認為來自首都金沙薩的是‘陌生人’而心存戒備。”剛果（金）國家生物醫學研究所所長讓-雅克·穆延貝此前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對外來人員的不信任削弱了防疫工作，建立信任是當前防控的優先任務。
伊圖里省省長約翰尼·盧博亞在一場線上記者會上提到疫區發生的暴力事件時說，“（保證醫療設施的安全）也是一場‘戰爭’”。他強調溝通是當地應對工作的關鍵，“否則類似事件可能再次發生”。
完成遺體處置后，幾名防疫人員在屋外小心地脫下防護服。高溫和悶熱讓他們幾乎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圖穆吉貝說，按要求，完成一具遺體的安全處理后，隊員需要盡快補水、休整，但這樣的基本保障有時也難以做到。
“我們的工作條件很困難。”他說：“有時甚至沒有錢給隊員買水喝。但我們會繼續工作，因為我們想保護蒙布瓦盧的社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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