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走后,門再次被鎖上。
這三天里,真的沒有人給我送吃的。
我抱著膝蓋,肚子餓得咕咕叫。
娘親急得在屋子里飄來飄去,一會(huì)兒穿透墻壁出去看有沒有人,一會(huì)兒又飄回來,守在我身邊。
她不會(huì)流眼淚,可她的魂魄看起來越來越淡了。
第三天晚上,我發(fā)燒了。
腦袋昏昏沉沉的,身上卻冷得發(fā)抖。
迷迷糊糊中,門被推開了。
裴宴大步走進(jìn)來,帶來一陣夾雜著雪氣的寒風(fēng)。
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我,眉頭擰成了死結(jié)。
顧云舒呢?他問身后的護(hù)院。
回相爺,這三天相府周圍連只可疑的蒼蠅都沒有,顧娘子……確實(shí)沒有出現(xiàn)。
裴宴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踢了踢我的腳。
起來,別裝死。
我睜開眼,視線里裴宴的臉變得模糊不清。
我只覺得喉嚨像火燒一樣疼。
娘親……我無意識(shí)地喊著。
娘親的魂魄撲在我身上,試圖給我取暖,可是鬼魂是冷的,什么溫度也沒有。
裴宴終于察覺到不對(duì)勁。
他蹲下身,手掌貼上我的額頭。
他的手真大,真暖和。
怎么這么燙!
裴宴猛地抽回手,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去找大夫!
大夫很快來了。
給我灌了苦得要命的藥汁,又在炭盆里加了銀絲炭。
我裹在厚厚的錦被里,終于活了過來。
裴宴坐在床邊的太師椅上,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顧云舒到底在哪?
他再次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疲憊和惱怒。
她真能狠下心,連你的死活都不管?
我從被窩里伸出手,摸了摸懷里那錠銀子。
還在。
娘親管不了了。
我看著裴宴,村長讓人把娘親埋了,土太重了。
裴宴的下頜繃得很緊。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床邊,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把欠條拿出來。
我護(hù)在懷里,不肯給他。
那是娘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裴宴沒有耐性,直接動(dòng)手從我里衣里搜出了那張皺巴巴的欠條。
他舉著欠條,湊近燭火。
紙張已經(jīng)泛黃,邊緣被汗水和雪水洇得模糊不清。
上面寫著:今借顧云舒紋銀十兩,他日必百倍奉還。
落款是六年前的日期,裴宴。
裴宴盯著那個(gè)落款,冷笑出聲。
六年前,她救過我,我給她寫了一張欠條,可后來,我中毒昏迷,她偷走我身上唯一的玉髓離開,明明是她欠我,她居然有臉留著這欠條。
我不知道什么毒藥,也不知道什么玉髓。
我看著飄在裴宴身后的娘親。
娘親捂著臉,沒有聲音,卻像是在哭。
她把這東西給你,就是為了讓你來相府認(rèn)親?
裴宴把欠條扔回我臉上。
你回去告訴她,她欠我的,我早晚會(huì)去收。這十兩銀子,就當(dāng)是買她命的定金。
我抓住那張欠條,小心翼翼地折好。
錢是用來買木箱子的。
我固執(zhí)地重復(fù)。
娘親死了,要裝在箱子里。
裴宴盯著我,眼底的暴怒終于化為極度的冰冷。
好,很好!她既然這么想死,我就親自去看看她的墳。我倒要看看,她是真死,還是假死。
他轉(zhuǎn)頭對(duì)管家下令。
備馬,帶上這小叫花子,去她說的那個(gè)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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