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四天三晚的印度之旅進入尾聲，美日澳印“四方安全對話”外長會在新德里登場。

會場內，四國外長拍全家福，談“印太”安全，也談港口、礦產、能源供應……會場外，美印關系中遲遲未散的悶熱仍在：關稅摩擦、簽證限制、巴基斯坦因素、能源風險……

這是魯比奧任內首次訪印，與四方外長會疊加，兩個問題浮現(xiàn)：美印能否重新找回親近感？四方機制又能否走出熱度下降、議題發(fā)散、成員離心的尷尬？

四方機制再升溫？

26日上午，海得拉巴宮內，四方外長會開幕。印度外長蘇杰生居中主持，魯比奧、日本外相、澳大利亞外長分坐兩側。

會后公布的所謂成果，主要有四項：

各方同意在斐濟推進港口基礎設施項目，為該機制首個聯(lián)合區(qū)域基建項目。

推出關鍵礦產合作框架，試圖串起開采、加工等環(huán)節(jié)，降低供應鏈風險。

啟動“印太能源安全倡議”，保障地區(qū)燃料和能源供應。

宣布新的海上監(jiān)視倡議，試圖整合四國能力，加強區(qū)域內實時信息共享。

從中可見，四方機制正試圖把傳統(tǒng)安全議題拆分成更具體的項目。

外長會前，魯比奧說得很直白：“四方安全對話”不能只是理念相近國家定期開會，而要有“具體行動”；會后，他又表示，四方正開始展現(xiàn)“真正成果”。

不過，越是強調“具體行動”，越說明四方機制正面臨現(xiàn)實瓶頸：光靠所謂“自由開放的印太”“海上安全”等宏大敘事，已很難維持熱度；議題越鋪越廣，四國盤算也越不一致。

美國要找“印太戰(zhàn)略”抓手；日本關心所謂經(jīng)濟安全；澳大利亞關注太平洋島國和海上航行；印度則更在意戰(zhàn)略自主，不愿被機制完全綁定。

“時隔10個月，四方外長會重啟，不是突然升溫，而是美國在重新拾起傳統(tǒng)戰(zhàn)略工具。”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教授、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張家棟指出，會議緊隨中美元首會晤之后，各方勢必會溝通中美互動和美國地區(qū)布局重新“對表”。

在他看來，特朗普政府2.0前期更重經(jīng)貿、輕“印太”概念，如今，華盛頓開始重新重視這一框架。亞太仍是美國戰(zhàn)略關注重點，鞏固地區(qū)關鍵盟友和伙伴關系，是美國必須做的事。此次外長會很可能是在為后續(xù)更多行動鋪路。

不過，美國對四方機制的期待也已發(fā)生變化。

“美國希望把一個偏長期的安全機制，轉化為能產生短期成果的合作平臺。這很符合特朗普政府的風格：不僅要戰(zhàn)略方向，也要馬上看得見的收益。”張家棟說。

雷聲大雨點小？

盡管魯比奧高調評價四方機制是美國全球戰(zhàn)略中的“支柱”“基石”，但回顧其近20年的發(fā)展，張家棟提醒，不宜高估其整合能力。

“四方安全對話”創(chuàng)立于2007年，最先由日方提出，一度被視為拼湊的“亞洲小北約”。此后它長期“休眠”，直到2017年被重新“喚醒”；2021年升至領導人級別。但自2024年9月以來，四方峰會遲遲未定，熱度已不如前幾年。

在張家棟看來，到目前為止，“四方安全對話”仍是象征大于實質，更像是在營造“氛圍感”。它或許能在海上形成一定牽制，也能推動美國同盟體系與印度靠近，但遠未成為一套高度可操作、成熟、系統(tǒng)的安全體系。

關鍵原因在于，其內部不對等仍然突出。

“機制看似四方，實際是美日澳三個同盟國，加上長期強調戰(zhàn)略自主的印度。”張家棟指出，印度不愿被機制完全綁定，雙方兼容度并不高。未來觀察點在于，隨著周邊壓力上升，印度是否會適當柔化自己的戰(zhàn)略自主定位。

訪印有何考量？

四方外長會之外，魯比奧此訪本身頗有看點。

這是他出任國務卿后首次訪印，四天三晚的行程包括新德里、加爾各答等四座城市。

抵達當天，他便會見了印度外長蘇杰生、總理莫迪。

雙方會談議題很寬：防務、貿易投資、關鍵技術、能源安全、互聯(lián)互通和地區(qū)局勢。但真正的重點，可概括為三層：安撫、推銷、預熱。

過去一段時間，美印關系偏離原有軌道，關稅、簽證、俄油、巴基斯坦等問題不斷冒頭。在此背景下，魯比奧此訪安撫意味很濃，他強調美印關系的戰(zhàn)略重要性，試圖填補“信任赤字”。

推銷方面，雙方同意深化貿易與防務合作，加快關鍵和新興技術合作，重申推進“到2030年雙邊貿易額翻番”的目標；美方還借中東戰(zhàn)事，加大推介能源出口，推動印度擴大采購美國能源。

與此同時，魯比奧感謝印度主辦“四方安全對話”外長會。

“魯比奧此訪最核心的目的，是修復和改善美印關系。”張家棟指出，過去一年多，美印關系明顯下滑，跌至近年來較差狀態(tài)。但美國仍想拉攏印度，視其為“印太戰(zhàn)略”重要支點，也希望印度擴大軍購、參與更多安全合作。

他注意到，魯比奧的行程安排，不像典型的美國國務卿訪問，不僅在首都舉行高層會談，還前往加爾各答、阿格拉等地，安排宗教、文化和人文活動，帶有明顯公共外交色彩。

“這更像總統(tǒng)訪問的行程。”張家棟說，這樣的安排意在展示情感連接和社會層面的重視，向印度傳遞明確信號：美國不是來“打卡式外交”，而是認真想改善同印度的關系。

美印裂痕難掩

美方姿態(tài)做足，印度為何愿意不計前嫌，接下這根橄欖枝？

“因為印度對美國有多重訴求。”張家棟列舉道。

經(jīng)濟上，美國是印度重要的就業(yè)、外匯來源和人才流動目的地。印度留學生、技術人員以及服務外包產業(yè)，都與美國市場密切相關。

地緣上，印度周邊壓力之下，需要借助域外力量來平衡地區(qū)內力量。

價值觀和制度親近感，也是美印關系能維持長期穩(wěn)定、小幅波動的因素之一。

不過，氣氛回暖不等于裂痕消失。

“美印摩擦可能是階段性的，但背后的深層原因不是階段性，它來自美國對自身、對盟友伙伴以及整個世界關系認知的變化。”張家棟進一步指出。

過去，美國處理同盟和伙伴關系時，常見方式是愿意損失、讓渡一些短期利益，換取長期戰(zhàn)略回報。但現(xiàn)在，特朗普“美國優(yōu)先”的邏輯，帶有明顯的交易化、短期化色彩，也使得美國與伙伴、盟友更容易發(fā)生摩擦。

更深層看，“美印關系還存在兩方面結構性矛盾。”張家棟說。

一方面，印度主張戰(zhàn)略自主和外交獨立，并不愿完全配合美國的戰(zhàn)略需求。

另一方面，美國對印度也有保留和戒心。隨著印度不斷發(fā)展，一個戰(zhàn)略自主、實力強大的印度，也未必完全符合美國的利益。

因此，魯比奧此訪帶來了熱絡姿態(tài)，卻帶不走結構性疑慮。美印可以靠近，但很難真正同頻。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深度| 魯比奧訪印度為何走出“總統(tǒng)路線”？美日印澳外長會卡在“三對一”？》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