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剛打完,風聲先到了。
一九四一年十月,南岳。蔣介石召集第三次南岳軍事會議,明著說是檢討,暗里誰都知道,這回要有人挨板子。
就在這個當口,二十六軍軍長蕭之楚先去見了薛岳。話沒兜圈子,他求的只有一件事:把二十六軍的作戰報告寫得好看一點。
這不是爭功,是保位子。
可薛岳沒點頭。到了會場,二十六軍還是被擺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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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之楚不是突然倒霉的人。
他出身保定軍校,長期在徐源泉部任副職,后來接過第二十六軍。這個軍來歷復雜,底子是北洋舊部,賬面上參加過不少大戰,真能拿出來說的硬仗,卻不多。
這支部隊最要命的,不是兵少,不是槍差,是名聲壞了。南京保衛戰、武漢會戰,前頭都留下過難看的尾巴。到了一九四〇年棗宜會戰、宜昌方向作戰,二十六軍再出紕漏,連友軍都不愿意把它往關鍵處放。
名聲這個東西,平時看不見,追責時最頂用。
第二次長沙會戰一開打,薛岳本想照著第一次長沙會戰的路數,再把日軍拖進湖南北部的河網地帶,一層層消耗,再在后面收口。
可這回日軍打法變了。主力不再分散猛撲,而是集中突進。第九戰區前沿幾道線里,汨羅江一線先吃了重壓,二十六軍和三十七軍正卡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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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日軍強渡汨羅江后,戰局很快變味。
薛岳一面叫陳沛的三十七軍頂住,一面命蕭之楚率二十六軍由金井、新開嶺一帶出擊,去打側面。紙面上,這是一手活棋;到了地上,卻成了亂局。
二十六軍沒把這一步走出來。陣地被沖開后,部隊退得快,口子也露得快。長沙外圍一下子緊了。
這就是把柄。
但只把責任扣在蕭之楚頭上,也不公道。后來看得更清楚,第二次長沙會戰的問題,不只是哪個軍沒頂住,更在于第九戰區決戰地域拿捏失準,兵力擺位也出了偏差。前線幾個軍,很多時候是在替整個指揮上的失手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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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仗打壞了,總得有人出來負責。
南岳那幾天,氣氛很硬。
蔣介石到會先把話說在前頭:這不是慶功會,是檢討會。十月二十一日前后,賞罰名單下來了。第十軍李玉堂、第二十六軍蕭之楚、第三十七軍陳沛、第七十四軍五十八師師長廖齡奇,都被點了名。
其中最慘的是廖齡奇,被處決。其余幾人,也都挨了處分。
蕭之楚事先找薛岳,就是想躲這一下。他很清楚,二十六軍本來就底子薄、名聲差,要是報告再寫死,自己這個軍長多半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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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躲過去。
薛岳為什么不肯松手?一層是戰場上二十六軍確實打得不好;再一層,是他自己也要把第二次長沙會戰的失利往下攤。拿前線軍長開刀,比承認整個戰區判斷失誤,輕得多。
蕭之楚后來沒有硬扛。
到一九四二年一月,他以上書稱病的辦法,請辭本兼各職,理由寫得很平:肝疾不任辛勞。這話場面上過得去,里子誰都明白,是借臺階下場。
臨走前,他還做了一件事:保舉第四十一師師長丁治磐接任二十六軍軍長。陳誠那邊也想把人安進去,另外舉了施北衡。兩邊爭的,不只是一個軍長位子,爭的是這支北洋舊部到底歸誰。
最后,蔣介石還是準了蕭之楚的保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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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怪了。一個屢吃敗仗、屢惹爭議的軍,為什么總還能留著?答案其實不在戰場上。
二十六軍能撐下來,靠的從來不只是兵,更多是人。
南岳山上,秋氣已經重了。
蕭之楚那回去見薛岳,求的其實不是一句好話,是想給二十六軍續一口氣。可到了最后,報告沒有改,處分還是落了下來,軍長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等到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六日,丁治磐接過第二十六軍番號,這支在長沙會戰后挨了重重一刀的老部隊,總算沒被當場撤掉。只是從那一刻起,蕭之楚已經退到場邊,只剩南岳會議上的那次開口,懸在山里的冷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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