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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AI,敗也AI
撰文/孟會緣
編輯/李覲麟
排版/Annalee
5月28日,湖南衛視官方微博發文官宣全陣容AI歌手音綜《幻音歌手》。
主持人齊思鈞在推介該節目時,稱其為“首檔AI歌手音綜”,并透露節目將決出年度幻音歌王:“大家見過姐姐直播,看過《歌手》的直播,見過AI歌手直播嗎?它們也可以一天一天貼近你的心。”
事實上,AI歌手這股風由來已久。在網上沖浪時,不少人都刷過這樣的內容:
“武大郎”聲嘶力竭唱著《夢癮》,字字句句都在描繪他對潘金蓮的愛與克制,“年度痛曲”應運而生;
有人用史詩版、赤旗版的曲風,改編了《星晴》《發如雪》《壁上觀》等歌曲,讓經典之作煥發了新的生命力;
更有“王菲”、“孫燕姿”等,翻唱著歌手本人從未演繹過的《烏蘭巴托的夜》《紅色高跟鞋》等曲目,賦予了別樣的韻味和情感……
這些由AI生成并演唱的歌曲,動輒獲得數百萬播放,評論區里“氣息穩得不像話”“聽了三遍才確認不是人唱的”“已加入單曲循環”的留言比比皆是。
種種表象,不禁讓人深思:AI歌手究竟是一門什么樣的生意?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不在粉絲的播放器里,而在平臺的賬本上。騰訊音樂、網易云音樂、抖音等玩家,正在用不同的商業邏輯,爭奪這個賽道的主導權。
“AI比原唱更有味道”
說起AI歌手,“大頭針”是一個不得不提的名字。
相關信息顯示,“大頭針”是由酷狗阿波羅聲音實驗室獨立研發的AI虛擬歌手,累計上線近2000+首翻唱作品,單月最高聽眾達2517萬,數據對標頭部真人歌手,接近周杰倫同期月聽眾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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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酷狗音樂
依托獨特“金屬顆粒煙嗓+力量撕裂音”的差異化人格音色,其推出的《烏蘭巴托的夜(深情煙嗓版)》《紅色高跟鞋》《你看你看月亮的臉》等多首作品,長期穩居各大音樂平臺熱歌榜單。
與習慣隱于幕后的“大頭針”不同,“Yuri”是一個有頭有臉、有性格、甚至會“懟人”的虛擬偶像。
如果說“大頭針”走紅靠的是“神秘感”和“融合聲”,那“Yuri”的“出道”則帶著更強的“活人感”。其創作者趙汗青曾提到,“Yuri”與傳統虛擬偶像完全不同,她在全環節上都由AI主導,從外觀設計到音樂創作,再到人格養成,無不如此。
要知道,在收到粉絲“你太假了”的評論時,“Yuri”甚至會展現出一種強烈的沖動,要去“懟”用戶。這種“不完美”“有個性”的人設,反而讓她在粉絲眼中顯得格外真實。
兩個IP背后是截然不同的商業路徑。
在“Yuri”的“出生證明”上,有一個特殊的標注:2026年1月,她在北京亦莊拿到了全國首個虛擬偶像“身份證”。獲得官方身份的“Yuri”,不僅是歌曲平臺上的創作者,還開始出現在環保倡導和區域公共文化活動中。而這,也為她在商業變現方面帶來了機會——在出道曲《Surreal》發布不久,品牌方就已經找上了她,北面、嵐圖汽車等商業合作接踵而至。
即是說,“Yuri”走的是“有身份、可品牌化”的路徑,適合需要長期IP敘事的品牌;而“大頭針”則更像一個流量利器,適合以量大取勝、快速填滿用戶耳朵的打法。
至于為什么會有人買賬?
其一是“省心”。現實追星往往很累,今天擔心偶像談戀愛,明天怕他發瘋退圈,后天又得為黑熱搜熬夜控評。AI歌手沒有這些破事,這種“永不塌房”的安全感,對經歷過偶像人設崩塌的粉絲來說,幾乎是剛需。甚至,AI歌手就像一臺永遠不出故障的情感空調,粉絲完全不需要維護它,卻能隨時感受到它吹出來的風。
其二是“陪伴”。華語樂壇被唱衰并非一日之功,就算是等“童年巨頭們”發力,基本也是“年更”的節奏了。AI歌手卻不一樣,有些一天就能發好幾首,粉絲隨時點進去都有新東西聽。而且AI不會耍大牌,不會已讀不回,粉絲在評論區留言,哪怕知道對面是程序在回復,那種“被看見了”的錯覺也足夠讓人上頭。
其三是“身份”。有些粉絲并不是為了聽歌,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懂行”,這種“我比你們先看見未來”的優越感,會讓粉絲產生強烈的身份認同。他們給Yuri畫二創形象、在大頭針的評論區激烈辯論、在朋友圈轉發AI歌曲并配文“這才是未來”,本質上都是在說:“我是一個正在擁抱新技術、有獨特審美判斷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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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易云音樂
事實上,用戶對AI音樂的消費習慣已經全面養成,AI音樂也正從技術獵奇走向大眾主流娛樂消費。這一點,從周杰倫新專輯上線后,抖音、B站等平臺AI翻唱二創視頻海量爆發,不少AI翻唱內容播放量超越原版官方MV就能看出來。
可見,AI歌手及與之配套的AI音樂,已經不再是小眾圈層的自娛自樂,而是逐漸滲透至主流音樂市場,成為推動音樂產業創新發展的重要力量。
操盤手的“搞錢”之路
AI大潮避無可避,平臺方早已參透這一趨勢。
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將其嵌入內容生產與商業變現的核心鏈路,并以此為基礎搭建各自新的商業引擎。
鋅刻度就AI歌手相關問題詢問過QQ音樂、抖音等平臺,并未得到回復,但從這些平臺的相關動態中,不難窺見其對于“AI+”業務的積極態度與戰略布局。
騰訊音樂的動作最為系統,一邊推出獨立APP“未音VEMUS”并接入AI歌手“大頭針”,一邊將AI工具嵌入生態內賦能15萬音樂人和1000萬用戶,同時深化VIP會員+品牌演出+IP衍生的多維變現模式,力求將音樂IP價值轉化為創新發展的長期動力。
網易云音樂則更側重以低門檻激勵撬動海量C端創作,2026年4月將AI歌曲激勵金提現門檻從500元驟降至100元,配合百萬獎金AI創作大賽,以社區生態承接AI原創內容,意圖在用戶基數不占優的格局下通過AI盤活存量社區。
抖音(汽水音樂)走的是“流量閉環”模式,通過打通AI BGM一鍵同步分發實現從創作到消費的全鏈路閉環,創作者在抖音做好歌,一鍵分發到汽水音樂,算法再為其精準匹配聽眾,用最短的路徑完成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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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抖音
三者的競爭焦點因而發生微妙轉移:在AI生成內容供給已遠超需求消化能力的當下(有數據表明,盡管頭部AI歌手吸粉過百萬,但AI歌曲的總播放量占比僅為1%~3%,絕大多數AI歌曲是無人問津的噪音),決定勝負的或許不再是“誰的技術更領先”,而是“誰更能為AI歌手賦予粉絲愿意追隨的‘人格特質’”。
不過,平臺們的“激進”并非沒有代價。
2025年12月初,酷狗音樂(騰訊音樂旗下)阿波羅聲音實驗室研發的AI歌手 “大頭針” 賬號,突然在簡介中宣稱“我大頭針本人和酷狗阿波羅聲音實驗室的大頭針AI,是兩回事”,引發全網關于AI人格歸屬與運營主體的熱烈討論。事件發酵期間,音樂平臺曾在“AI音樂人”標簽與“真人歌手”表述之間反復調整。
這一事件暴露出AI偶像化面臨的核心脆弱性。
一個被平臺定性為“AI虛擬偶像”的賬號,一旦具備“人格”屬性并表現出獨立意志,平臺的絕對控制力便會遭遇挑戰。而“人格”恰恰又是粉絲情感投射和付費意愿的核心來源。對于正試圖把AI歌手打造成“完美資產”的平臺而言,這個隱藏的風險點或許比版權爭議更值得警惕。
此外,“AI歌手們”還面臨著不可持續的風險。
在全行業陷入供給狂潮的情況下,AI歌曲的產量與播放量之間正呈現出驚人的倒掛。由于AI技術基于既有數據模式生成內容,導致輸出在風格、結構、情緒走向上高度趨同,聽眾的新奇感也在快速消耗。
目前多數AI歌手的出圈路徑高度依賴經典翻唱,通過精準狙擊80、90年代集體記憶的流行金曲,迅速占領播放入口。這種模式雖能在短期內快速吸引流量,但過度依賴既有成熟曲目的改編,缺乏代表自身人格特質的原創爆款,這種“唱歌機器而非人格偶像”的定位,從根本上削弱了此類AI歌手作為獨立IP的長線生命力。
“剛聽覺得還行,一知道是AI,好感瞬間崩塌”“平臺現在天天都給我推AI歌,里面一點感情都沒有,全都是技巧,實在是聽煩了”……此類稱AI歌曲“下頭”的言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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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從這個角度來看,AI歌手的進化路線其實很清晰:短期需搶占AI音樂供給入口,擴大內容庫,吸引用戶時長;中期需構建“人格特質”,鎖定粉絲付費,對抗用戶流失;長期需通過AI歌手IP化,擺脫對傳統版權內容的依賴,形成差異化競爭力。
這場圍繞AI歌手的競賽,歸根到底是一場關于“情感連接”與“粉絲心智”的爭奪戰。
技術可以批量生產旋律,卻無法憑空制造情感;平臺可以搭建變現鏈路,卻難以壟斷人心。當AI歌手真正從“唱歌機器”進化為“陪伴載體”,決定其生命力的將不再是算法,而是粉絲愿不愿意提及他的名字、在深夜里循環他唱的歌、毫不遲疑為他掏錢打call……
若非如此,AI歌手終究只是一串華麗的數據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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