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終于上了幼兒園,我又恢復了婚前逛論壇泡QQ群的習慣。偶遇成嘯,他竟然還記得我的名字,這個男人,依舊孤身一人,住在他逼仄而暖溫的櫻花西街9號,終日忙著捕獲愛情……
幾年前,大學剛畢業的我非常渴望能在北京得到一份工作及棲身之地。我來自普通工薪之家,讀的大學默默無聞,長相一般。這樣的女孩,華麗的夢想從來只敢隱忍地埋在心底,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貿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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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3月,北京有場媒體專場招聘會。我直接坐上了去火車站的公車,買了當晚的站票,第二天早上6點半到北京。等上了車,被天南地北的乘客擠得透不過氣來,才覺得自己實在冒失,那么大的北京,我第一次去,那里沒有一個熟人。而我的卡里,只有區區800塊。但是沒有回頭路,我必須在到達北京前,找到一個熟人,然后在困頓無路時讓他(她)收容我。
好友瑤瑤說她在北京有一個哥們,叫成嘯,是個仗義的作家,還夸過我的文章來著。瑤瑤把成嘯的電話給了我,末了補上一句:這個男人對女人可有一套啊,你自己要小心!半夜,手機收到陌生短信:“丫頭,我在外地,三天后回北京。成嘯。”這條短信讓躲在午夜黑暗的火車里的我感覺暖和、激動,并且仿佛被某種曖昧附身。
下了火車我直奔招聘會,把20份簡歷全部塞出去。晚上住在網上找到的某個一晚25元的地下室,沒有充電的插座、熱水和暖氣。我變得非常期待成嘯回北京,我在網上看過他的相片和文字,是健壯、樸素的東北男人,文字洗練而溫暖。沒準,我們會一見傾心;沒準,他就是我能留在北京的“貴人”,我這么想。
三天后,成嘯給我發來短信,他剛下飛機,教我怎么坐車去他家,櫻花西街9號。當我見到他時,“丫頭。歡迎你來北京。”他頓了頓,俯身過來響亮地吸溜鼻子接著說,“你該泡澡了。得,我燒的熱水讓你了。”這是成嘯的開場白,熟悉得像迎接他旅游歸來的情人。我的心忍不住忐忑:這究竟是他的待客之道,還是他對我一見傾心?
已近40的成嘯單身,收入不菲,他在北京的家是租來的,不足10平米的房間。他遞過他的毛巾、睡衣,讓我去洗澡。水不是很熱,我也不習慣用肥皂洗澡。成嘯在外面叫:“丫頭,晚上我給你買毛巾牙刷還有洗發水和沐浴露去。”我對北京的懼怕在那一刻突然灰飛煙滅。
成嘯和住隔壁的另兩個東北男人一起請了個鐘點工。那日的晚飯,他特意吩咐鐘點工炒了個多放辣椒的“香干肉絲”,這個菜恰是我的最愛。我和三個男人一起吃飯,另外的兩個男人和成嘯滔滔不絕,視我為空氣,成嘯不時催我:“丫頭,使勁吃,吃飽了才有力氣。”這話一說完,那兩個男的就猥褻地笑。
我甚至都以為并且準備好了,這一晚,我和成嘯一定要發生點什么。我有點恐懼,也有點期望。青澀貧窮的我想當然地認為:見到成嘯,會累及愛情,然后的然后,我會藉由他,在那么大的北京城落地生根。但是成嘯早早地出去,并徹夜未歸。我躺在他的床上,整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成嘯破門而入,俯身下來,冰冷的嘴唇碰了碰我的額頭:“丫頭,你還不起床出去找工作呀!”吃完早餐,我拖了我的箱子要出去找工作,成嘯說:“別忙活了,丫頭。還有比我這里更好的去處嗎?在北京,你要臉皮厚點。”那幾日,我游走在北京大大小小的招聘會上,常常會給成嘯發短信詢問,某個公司某個職位是否適合我,他有時回答:“還成”或“不可”,有時不回復。晚上回到他家,和他一起吃飯,然后睡在他隔壁的房間。
等來第一個面試電話,當晚成嘯帶我出去吃湖南菜,不豐盛,但全是我喜歡的。我吃得飽飽時他突然搭過一只手來:“丫頭,你吃飯的模樣,像極了我20歲的愛人。她喜歡安定,喜歡安靜的小城市,喜歡便宜又寬敞的大房子。她和你不一樣,不喜歡北京。”那一刻,我又像被鬼魅般的愛情附身一樣。我甚至打著上廁所的名義,去餐館外的藥店買了“毓婷”。上了樓梯,成嘯把我抱起來。在斑駁陰暗的走道里,他抱著瘦小的我輕盈地朝前飛奔。
小小的房子里,雜亂的床,柔軟的沉迷的癲狂的抵死纏綿,我那么疲憊孤單,但依然用盡力氣。我貪戀這樣的感覺,在諾大的遲遲見不到光明的北京,他收容我,給我一雙筷子,讓我不花分文,就有暖洋洋的臥室。我想留在北京,我原意跟他在一起,盡管他有點蒼老、落拓,而且還不曾給我任何表示。
他的鄰居偶爾會過來,這個瘦弱高大的男人大聲跟成嘯嚷嚷:“這小姑娘,你要是不要就一直留在我房間好了!”成嘯跑過來,將我拉到他的懷里說:“才不!這丫頭讓我重回青春。你不知道她有多與眾不同。”我落下淚來,很矯情不是嗎?那是因為我發現,無論他是否當真,我都中了他的毒。
如果我出去不是很早,成嘯會牽著我送我去坐車,有時候,他會等在樓下接我回家。他為我燒滾燙的洗澡水,為我換了新床單,他總在無比清冷的早晨,給我那么洶涌纏綿的歡愛。
工作還沒有著落,成嘯說多好啊,還可以多陪陪我。我貪戀這樣的感覺,我甚至讓他辭了鐘點工,每日囿于廚房和菜市場,絞盡腦汁地給三個男人做可口的飯菜。那兩個男人開始跟我搭話,問問我的來路或者前程。我很想從他們嘴里聽到有關我和成嘯未來的只言片語,但是他們從來不說。
某天我正躬身在廚房擇菜,有個男人過來,從我腦后俯身下來就要將手探到我的衣服里去,我回首罵他,他卻淡淡地:“成嘯說你是C Cup。我不過想驗驗。”他還說:“成嘯曾經的女人,和我也那個過的。”問成嘯,他大笑:“這個臭流氓,我的女人他都想嘗嘗。”我淚如雨下,問他:“你喜歡我嗎?”他想也沒想地反問:“你是指身體嗎?”我忍住眼淚,故作輕松。這樣的回答,我應該早就料到了。
趁他不在,回到當初的地下室,天天盼望他的問候,他卻沒發來只言片語。忍不住打電話給他,他在某個女孩爽朗的笑聲里說:“回來吧丫頭。至少我這里有暖氣、有熱飯熱菜、還有我的熱胸膛。”
我突然想回到我自己的小城,那里有房子,有穩妥的工作,興許還有最質樸的愛情。但就在這時,有出版社給我打來電話,讓我下周一去上班,月薪1000加編輯費。出版社在繁華的北二環,我要上班,得租離公司近的房子,得置辦一兩身衣服。
思慮許久,給成嘯短信:“借我2000塊,兩個月后還你。”他答:“干嘛要借錢呢?你回來呀,那個丫頭走了。我天天都在想你。”我再一次被他蠱惑,不顧一切去找他。
敲開成嘯的房門,他的懷抱鋪天蓋地而來,我瞬間被他淹沒。只是,那個夜再怎么沉迷、溫暖和貌似愛情,等到第二天醒來,成嘯仍是成嘯,一個寡居的中年男人,他不會輕易許給女孩愛情,與愛情無關的房間、金錢,他更不會施舍了。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對我說,他的房子到期了,要去買一套大房子,然后找女孩結婚去。我不再勞煩他,也不再輕賤自己開口要借他的蝸居,借錢的話,更是免開尊口。
我離開時,成嘯像個詩人似的:“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的風雨,我都要去接你。”
我離開了北京。這個男人斷了我對北京的所有念想:事業、愛情,以及和一個平凡男人過一輩子的鏗鏘決心。如果沒有遇見成嘯,或者說,如果當初不那么孤注一擲地跟他坦白我青澀又庸俗的理想,如果我不那么不計成本地許給他愛情,那么,我就不會被他的仗義和小小的房間背后赤裸裸的誘惑而迷惑。
之后,我的生活按部就班、波瀾不驚,考上小城市的公務員,與曾經不屑的高中同學結婚,當上母親,平靜地體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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