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點多,我剛在公司被領導罵得狗血淋頭,手機震了一下,婆婆發來微信:"小芳啊,媽明天過來給你們搭把手,看你上班辛苦,媽心疼。"
我盯著那行字,鼻子一酸,差點沒在工位上哭出來。結婚五年,第一次覺得有人疼我。我趕緊回:"媽,您來就來,別帶東西啊。"她回了個笑臉:"放心,媽空著手不來。"
第二天一早,我五點半就爬起來,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你說怪不怪,婆婆要來幫忙做家務,我反倒先把家務都做完了。可我尋思著,老人家眼神尖,看見灶臺油膩、地上有頭發,回頭又該跟我老公念叨"娶的媳婦不勤快"。
七點鐘,門鈴響了。婆婆拎著一個布袋子進門,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喲我的乖孫呢?"我家小寶從屋里沖出來抱奶奶大腿。婆婆把布袋往沙發上一擱,我瞄了一眼——里頭是兩根黃瓜,還有半棵蔫了吧唧的白菜,估計是她自家陽臺種的。
"媽,您先歇著,我給您倒水。"
"哎喲不歇不歇,媽來就是干活的!"婆婆嘴上這么說,人已經穩穩當當坐到了沙發上,伸手摸過遙控器,"咔"一聲把電視打開了,《養生堂》的片頭曲立馬響徹整個客廳。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說話。心想老人家坐車累了,歇會兒正常。
可這一歇,就歇到了中午十一點半。
期間我去陽臺收衣服,路過客廳,婆婆嗑著瓜子問我:"小芳啊,今兒中午吃啥?"
"媽您想吃啥,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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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媽不挑,你做啥媽吃啥。不過呢——"她話鋒一轉,"上回你做那個紅燒排骨真不錯,要不今兒再整一回?再燉個雞湯,孩子正長身體。哦對了,媽牙口不好,那個魚你給媽蒸一條,要鱸魚啊,別買便宜的草魚,土腥味兒大。"
我"嗯嗯"應著,轉身進了廚房,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冰箱里就剩點青菜和兩個雞蛋。我系上圍裙,套上鞋出門,到樓下菜市場拎了排骨、鱸魚、一只老母雞,付錢的時候手抖了一下——一百八十六塊。這是我們一家三口一個禮拜的菜錢。
回到家,婆婆已經把瓜子殼鋪了一茶幾,電視換成了苦情劇,正看得抹眼淚。瓜子殼掉了一地,地板上還有她踩進來的泥腳印。
我蹲下身去擦,婆婆瞅了我一眼:"小芳,你這地拖得不干凈啊,下回得用那個84消毒液,媽在老家都是那么弄的。"
我"嗯"了一聲,憋著一口氣進了廚房。
油鍋滋啦作響,排骨下鍋那瞬間,油星子濺到我手腕上,燙起一個紅點。我盯著那個紅點,忽然就想:我這是圖啥呢?
中午十二點半,一桌子菜端上來: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香菇燉雞、蒜蓉油麥菜、西紅柿蛋湯。
婆婆的筷子直奔魚肚子那塊最嫩的肉,夾起來塞進小寶嘴里:"乖孫多吃,奶奶疼你。"然后自己也夾了一大塊,吃得吧唧吧唧響。
我老公下班回來,看見這陣仗,眉開眼笑:"媽,您這是又來幫小芳干活啦?辛苦您了!"
婆婆把筷子一放,嘆口氣:"唉,可不是嘛,媽一上午沒歇著,給你們收拾收拾,又陪小寶玩,腰都快斷了。小芳還年輕,干活慢,媽就幫著搭把手……"
我端湯的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老公趕緊給他媽夾菜:"媽您多吃點,補補。"又轉頭跟我說:"小芳,媽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你多陪陪媽。"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米粒在嘴里嚼得跟沙子似的。
吃完飯,婆婆抹抹嘴:"哎喲吃撐了,媽得回去歇著了,你們家這沙發硬,媽睡不慣。"她拎起包,臨走前還不忘從冰箱里拿走我前兩天買的那盒車厘子,"這個媽帶回去給你公公嘗嘗,他血糖高,吃這個好。"
車厘子九十八一斤,我自己都沒舍得吃一顆。
門一關,我癱在沙發上。老公過來拍我肩膀:"你看媽多疼你,專門跑一趟。"
我抬頭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這么陌生。
我沒吵沒鬧,第二天去給婆婆買了個智能掃地機器人,送過去的時候笑瞇瞇地說:"媽,以后您想我們了就來玩,家務活讓機器人干,您歇著。我跟您兒子商量好了,往后周末我們帶小寶回您那兒吃飯,您做的菜最香。"
婆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打那以后,婆婆來得少了。倒是我老公,開始嘀咕他媽是不是嫌棄他了。
我洗著碗,心里頭門兒清——
有些"幫忙",是真情;有些"幫忙",是來收租的。做媳婦的,得自己拎得清。鍋碗瓢盆里熬出來的日子,搭不起那么多看不見的人情賬。
人到中年,誰都不容易,可委屈自己換不來真心。這話,我這輩子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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