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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聽過一句話,叫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汕人。
過去想到潮汕老板,腦子里蹦出來的畫面是什么?是深夜檔粥店里,踩著人字拖、叼著牙簽跟你談幾個億生意的中年大哥;是華強北柜臺后面,把電子元器件賣到全世界的檔口老板;是東南亞街頭,把雜貨鋪、金店、橡膠園經營得風生水起的老華僑。
這個群體太會做生意了,以至于公眾對他們有個固化的印象:潮汕老板等于傳統生意大王。他們擅長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買賣,是茶葉、服裝、玩具、建材,是房地產。
至于那些虛頭巴腦的、需要極高學歷和極客精神的科技賽道,特別是人工智能這種燒腦又燒錢的行當,好像天然跟他們有點距離。
但這個印象,正在被一群人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
1
一份隱藏名單
AI太火了,我老家80多歲的大爺都能用它來生成短視頻。
但如果仔細扒一扒現在中國最火的那批AI公司創始人,你會發現一個神奇的現象:
潮汕籍創始人正在組團搶占中國AI圈的制高點。
咱們來看一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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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植麟——月之暗面,大模型賽道領軍人。
1992年出生在汕頭,有人稱他是“中國大模型90后第一人”。他的履歷確實漂亮得不像話,高中拿過全國信息學聯賽一等獎,直接被保送清華,但他不服氣,非要參加高考,結果考了667分,又是汕頭理科狀元。他清華本科畢業后去卡內基梅隆大學讀博,師從蘋果AI研究負責人Ruslan Salakhutdinov和谷歌首席科學家William Cohen,畢業后在Meta和谷歌都干過。
2023年初,ChatGPT把全世界點燃,楊植麟立刻抓住機會創立了月之暗面。公司推出的Kimi智能助手靠超長文本處理能力一夜爆紅。資本追著給他投錢,國內大模型第一梯隊,他穩穩占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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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源浩——奧比中光,讓機器人看懂世界。
黃源浩是潮州人,1980年出生。如果說楊植麟是“寫代碼”的,那黃源浩就是“給機器人裝眼睛”的。奧比中光做的是3D視覺感知技術,簡單說就是讓機器人不光能“看到”你,還能“看懂”你在干什么。你手機或門禁上的人臉識別,背后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技術。2022年7月,奧比中光登陸科創板,被叫做“3D視覺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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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樂潼——Axiom Math,讓AI像數學家一樣思考。
這個女孩的故事更讓人吃驚。2001年出生,父母是普通潮汕務工者。但洪樂潼17歲就被麻省理工錄取,三年修完數學和物理雙學位,又去牛津拿碩士,再去斯坦福讀博士。
2024年秋,她在硅谷一家咖啡館里跟Meta前AI研究員Shubho Sengupta聊天,聊著聊著兩人都覺得“AI應該能解數學題才對”,當場一拍即合,創立了Axiom Math。公司成立才一年出頭,融資2億美元,估值沖到16億美元,差不多110億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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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策吾& 王世全——穹徹智能&非夕科技,具身智能的探路者。
這兩人也是潮汕出來的。盧策吾是汕頭人,斯坦福大學博士后,師從AI界的傳奇人物李飛飛。王世全也是汕頭人,同樣斯坦福博士畢業。兩人先是一起搞了非夕科技,做機器人;2023年又孵化出穹徹智能,專門搞具身智能。最近這家公司完成數億元融資,投資方搶著要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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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就不一一列舉了,這份名單里的人,覆蓋了大語言模型、3D視覺、具身智能、AI數學推理、智能硬件,幾乎把AI領域的主流賽道全部包圓了。
而且這還只是冰山一角。他們背后還有很多來自同鄉的人在AI各個細分賽道上創業。說句實話,現在你隨便去個AI創業公司的路演,走進會議室里環顧一圈,十有八九能聽到一兩聲“膠己人”(自己人)。
這太奇妙了,印象里那個只會泡功夫茶、講究宗族關系的傳統商幫,怎么突然搞起了最前沿的代碼和算法?
2
為什么是潮汕人?
這幫潮汕人到底是憑什么,在AI這種硬核科技領域殺出來的?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得先弄清楚潮汕人骨子里的三樣東西:航海基因、宗族網絡、務實作風。
第一,航海基因。敢闖敢拼,適配AI的試錯屬性。
潮汕人自古就是靠海吃海。幾百年前,他們坐著紅頭船下南洋,漂過七洲洋,浪高七八米、船小如瓜皮,一個不小心就葬身魚腹。根據《汕頭海關志》統計,光是1869年到1911年這40多年里,就有近300萬潮汕人背井離鄉、遠渡重洋。
這些人不知道海那頭有沒有活路,不知道船能不能到岸,但他們就是敢走。
正是這種“先走再說”的基因,決定了潮汕人搞AI天然有優勢。AI這個東西,跟傳統生意不一樣,它沒有成熟的路可走。你說你要搞大模型,連GPT-3都還沒出來的時候,誰知道這條路對不對?楊植麟在2018年就開始做Transformer研究,那時候連ChatGPT的影子都沒有。
大多數人還在觀望、還在計算風險,潮汕人已經跳進去了。因為他們骨子里就有一種“管它呢,先上了船再說”的氣質。
第二,宗族網絡。同鄉幫托,為AI創業托底。
潮汕人還有一個特點,特別團結。不管走到哪里,一句“膠己人”就能拉近關系。以前的潮汕商人在海外站穩腳跟以后,會通過“水客”把僑批寄回老家。一張紙,一半是匯款憑證、一半是書信問候,一封僑批跨越重洋回到家鄉,常常要等上一百八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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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這么艱難,潮汕人從來沒斷過這層連接。老一輩幫小一輩,先富的拉扯后起的,這種風氣一直在延續。
到了今天的AI創業,這種“抱團”的價值就更大了。AI創業前期燒錢燒得厲害,幾千萬美金投進去可能連個像樣的模型都跑不出來。但潮汕人之間有天然的信任和互助網絡,融資的時候先找同鄉投、找商會投,過橋資金周轉不靈找同鄉借,這種“熟人經濟”在資本寒冬里就是最硬的底牌。
第三,務實作風。少談主義,直奔落地。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點。潮汕人做生意講究什么?不看你怎么說,看你做成什么樣。不吹牛,不畫餅,實打實干。
太多公司在講故事、講愿景、講“改變人類未來”,但真正能落地的沒幾家。而潮汕老板做AI,上來就問你:這東西能不能賣出去?能不能賺錢?能不能用?
奧比中光的黃源浩說得最實在。他之前一年做將近100個項目,有八九成都是虧損的,但他不怕虧,“技術是練出來的,我們也交了學費”。
這種態度就是典型的潮汕作風,不追求一步登天,但每一步都踏實。
3
潮商的三次進化
光看到這幾個孤立的點還不夠。我們把鏡頭拉長,放到歷史維度里看,會發現一個更有意思的規律。
我梳理了一下,潮汕人的商業基因,經歷了三次巨大的躍遷,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時代的轉折點上。
第一次是紅頭船出海。
幾百年前,潮汕人坐著紅頭船出海。當時,朝廷給各船按照方位規定顏色,廣東在南方、屬火,船頭就漆成紅色,“紅頭船”的名字就是這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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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多數不是因為富裕才出海,而是因為“斷柴米、等餓死”——地太少,人太多,活不下去,只能去南洋搏命。“一條浴布、一個市籃、一把雨傘”,這就是所有家當。但他們硬是在泰國、新加坡、印尼這些地方站穩了腳跟,從大米貿易到航運業再到金融業,一步步把生意做大了。
澄海僑商陳慈黌就是個例子。他晚清從潮汕去泰國經商,涉足糧食、船務、金融、房地產多個領域,被稱為“泰華大財團之首”。潮汕有句俗語叫“再富富不過慈黌爺”,可見當時影響力有多大。他們建立了跨國商貿網絡,潮州會館遍布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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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特區開放,潮商完成工業化和國際化。
改革開放后,潮汕人的第二波機會來了。汕頭被劃為經濟特區,政策一下子打開了。海外僑胞回來投資建廠,潮汕本地人開始辦實業。玩具、紡織、電子、塑料、地產,這些行業里,潮汕老板打出了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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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段的潮汕人,完成了兩個轉變。一是從純貿易轉向實業制造,二是從國內走向全球。李嘉誠、潮汕本地的地產和實業大佬,都是這個時期的代表。潮商從“海上商人”變成了“全球華人企業家”。
第三次就是AI時代。
到了今天,第三代潮汕創業者上來了。他們手里拿的不是算盤,是代碼;他們闖的不是太平洋的風浪,是AI未知的風浪。
這一代潮汕人有個很鮮明的特點,學歷高,視野開闊。楊植麟是清華+卡內基梅隆,洪樂潼是MIT+牛津+斯坦福,王世全是浙大+斯坦福,黃源浩是北大+海外全獎博士。這不是傳統的“草根老板”路子,這是精英工程師的配置。但他們骨子里流的還是潮汕人的血,敢闖敢拼、抱團互助、務實落地。
這三代潮汕商人的躍遷,變的是戰場和裝備,不變的是底色。以前闖南洋,現在闖AI;以前賣茶葉陶瓷,現在賣算法大模型;以前坐紅頭船,現在坐的是比特海洋里的船。
變的是賽道,不變的是那股敢闖敢拼的勁頭。
4
“先闖出去再說”
你可能要問了:中國那么大,商幫那么多,浙商、晉商、閩商也都很有實力,為什么偏偏潮汕人在AI上沖得最快?
這就要從AI這個行業的核心特質說起了。
浙商擅長什么?精準卡位風口。浙商是中國商幫里最精明的代表之一。他們特別擅長在某個商業模式已經跑通之后,迅速找到最合適的位置切入,然后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做大做強。
互聯網時代,浙商做電商、做出海、做數字經濟的各個細分賽道,卡位都非常準。阿里巴巴、網易這些巨頭都是浙商搞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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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AI不一樣。AI這玩意兒,目前沒有“成熟的商業模式”可以復制。你打開任何一家AI公司的財報,利潤基本是負的,大家都在燒錢、都在探索。他們習慣的是“看準了再下手”,但AI這行,你看準的時候可能已經晚了。
晉商擅長什么?資本運作。晉商歷史上以金融聞名。票號、錢莊、匯兌,這些都是晉商的看家本領。到了今天,晉商在資本運作、股權投資、傳統產業升級這些領域依然很厲害。山西不少民營企業家在能源、文旅、金融等領域都有不俗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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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晉商的商業邏輯偏向“重資產、長周期、穩回報”,不太喜歡AI這種“高風險、不確定、燒錢快”的事情。你讓晉商去投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賺錢的大模型項目,他們可能做做財務盡調就直接放棄了。這不是因為能力不行,是因為基因不匹配。
再看閩商擅長什么?區域深耕。閩商跟潮汕人有點像,也是靠海起家,也講宗親關系,生意做得也很扎實。閩商在東南亞影響非常大,在鞋服、食品、地產等行業都有很強的存在。吳欣鴻的美圖、陳方平的云圣智能,都是閩商搞科技的亮眼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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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比之下,閩商的特點是“深耕”,在某個區域、某個行業里做深做透,建立壁壘。這種打法在成熟產業里很有效,但在AI這種全行業都不確定、每天都在變動的領域里,“深耕”有時候意味著“守舊”。
而潮汕人的優勢在于他們不怕變,甚至是主動去找變。
AI最核心的特質是什么?沒有規則。沒有人知道大模型最終能用來做什么,沒有人知道AGI到底什么時候來,沒有人知道未來的應用場景在哪里。這不是一個“按圖索驥”的行業,這是一個“走一步看一步”的行業。
你需要的不只是聰明和勤奮,你需要的是一種“先闖出去再說”的野性。
潮汕人幾百年前坐著紅頭船下南洋,不就是干這種事嗎?那時候沒有航線圖,沒有天氣預報,沒有導航,什么都沒有。他們就是憑著一股“先上了船再說”的勁頭,漂洋過海去闖。
5
尾聲
再往深一層看,潮汕人搞AI的這一波浪潮,離不開廣東這片土壤。廣東人骨子里就刻著五個字:敢為天下先。
什么叫敢為天下先?中國第一家華僑投資的商辦鐵路,是潮汕鐵路,1903年由印尼僑商張煜南、張鴻南兄弟集資修建,1906年就通車了。中國第一家證券交易所、第一家現代銀行,也都跟廣東人有關。改革開放后,廣東又是第一個設立經濟特區的地方。
這些“第一”,不是巧合,是一代代廣東人血脈里自帶的闖勁!
潮汕作為廣東的一部分,正好把這種“敢為天下先”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廣東人都敢闖,但潮汕人最野。其他地方的人還在算賬的時候,潮汕人已經上船了。
所以說,潮汕人在AI圈這一波集體突圍,表面看是一群潮汕老板搞科技的故事,往深處看是潮商精神在數字時代的重新激活。
這些潮汕創業者不是靠運氣成功的。他們的祖輩在海上漂了幾個世紀,才磨出了這股闖勁。楊植麟、洪樂潼、黃源浩這些人,本質上干的跟他們祖輩干的是一件事:在沒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條路來。
未來AI圈一定會有更多來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的創業者站出來,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潮汕人這一波的集體突圍,給所有中國人闖科技無人區,留下了一個值得參考的樣本:
老精神,永遠可以闖出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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