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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模型并沒有太多秘密。
作者|連冉
編輯|鄭玄
騰訊 AI 慢了嗎?
在大模型浪潮中,騰訊似乎大多處于一個微妙的位置。它擁有國內最完整的互聯網生態之一,也擁有混元大模型、元寶等產品。但與行業里那些不斷制造話題和聲量的 AI 大公司相比,騰訊似乎總給人一種「不夠快」的印象——它很少站在聚光燈最亮的位置,卻又始終沒有缺席任何一場關鍵競爭。
而過去一年,AI 行業最流行的詞之一,則是「下半場」。
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 AI 下半場。但當越來越多人把這個詞掛在嘴邊時,它反而開始變得模糊——到底什么是下半場?是 Agent?是 Coding?是具身智能?還是下一輪模型競賽?
在騰訊集團高級執行副總裁、云與智慧產業事業群 CEO 湯道生,與騰訊首席 AI 科學家姚順雨的這場對談里,姚順雨在開場就拋出了一句:AI 下半場這個詞,正在被濫用。
過去幾年,大模型的發展路徑似乎異常清晰:預訓練、后訓練、強化學習、Agent、Coding Agent,所有人都在沿著同一條主線前進。與此同時,中國 AI 圈也形成了一種熟悉的競爭文化——熱衷刷榜、追逐指標、爭奪排名。
但在姚順雨看來,當方法論已經逐漸成熟之后,真正困難的事情已經不再是尋找技術路徑,而是尋找值得解決的問題。相比 benchmark 上幾個百分點的領先,模型如何進入真實產品、獲得真實反饋、解決真實需求,正在變得更加重要。
這也是為什么這場對談里更值得關注的,是模型與產品之間越來越緊密的 Co-Design。從元寶、WorkBuddy 到 Coding Agent,從 ReAct 提出的早期設想,到《Language Agents: From Next-Token Prediction to Digital Automation》中對于智能體時代的預判逐步兌現,姚順雨反復強調一個看似樸素卻常被忽略的事實:大模型最重要的能力始終是泛化性。
而對于騰訊是否「慢了」、AI 下半場究竟從何時開始這些爭議,他給出的回答是——如果下半場才剛剛開始,那么探索過程中走過彎路并不可怕,真正重要的是能否誠實面對自己,看到反饋,并持續調整方向。
以下為湯道生與姚順雨的對談內容,由極客公園編輯整理。
01
當「AI 下半場」被濫用
湯道生:
順雨,你加入騰訊之前,我曾問過你兩個問題:為什么選擇來到騰訊?以及你認為 AI 下半場最重要的是什么?
姚順雨:
首先我想先解釋一下「下半場」這個概念——我發現這個詞最近被用得有些泛濫,它其實是我在去年的一篇博客中提出的。具體來說,在去年之前,AI 已經發展了數十年,行業的核心是尋找解決問題的有效方法;但如今,方法論已經趨于成熟,找到真正有價值的問題反而變得更加困難。
我舉個例子,過去我們為了下圍棋研發出 AlphaGo,但這套方法僅適用于棋類領域;為了機器翻譯開發專屬模型,也只能完成翻譯任務,無法拓展到其他場景。而預訓練與后訓練技術出現后,我們相當于擁有了一把「萬能錘子」,形成了一套通用方法論,能夠解決各類不同的問題。因此,找到真正值得解決的優質問題,成為了當前行業的核心挑戰。我選擇加入騰訊,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這里擁有海量的產品和豐富的真實問題場景,這一點在 AI 下半場會愈發重要。
一方面,優質產品能夠回答「預訓練和后訓練技術究竟要應用在何處才能產生價值」這個核心問題;另一方面,產品構建的生態環境至關重要——如果沒有點外賣的工具接口,智能體就無法完成點外賣的操作,很多任務都無法落地。
但我認為更核心的是上下文(Context),無論是企業還是個人場景都是如此。正如我上次在 AGI Next 大會上所說,上下文的重要性會與日俱增:模型越來越擅長將復雜輸入轉化為輸出,企業的競爭壁壘將越來越多地來源于是否掌握最原始的輸入數據,是否了解用戶的真實行為與企業的核心信息,而騰訊在這方面擁有極強的優勢。
但這只是我選擇騰訊的第二大原因,最重要的其實是企業文化。我第一次和你以及總辦其他高管交流時,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大家都非常坦誠:哪里做得好、哪里有不足,都會直白表達,不會刻意掩蓋。這種實事求是的態度,是我最看重的一點。
其次,騰訊整體是一家基于信任而非單純依靠指標運轉的公司,這一點對于做 AI 而言至關重要。同時,騰訊文化中低調務實、謙遜踏實的特質,以及對長期主義的堅持,都是構建一個長期 AI 組織不可或缺的基礎。
回到「AI 下半場最重要的是什么」這個問題,我個人的目標是在中國建立一個長期的、基于通用人工智能(AGI)的組織。
在我看來,今天的 AI 主要由三個部分構成:第一是基礎層,如何把預訓練、后訓練這些最核心的技術做得足夠扎實;第二是產品層,如何將技術真正落地,為個人和社會創造價值;第三是前沿探索層,如何探索新的研究范式與產業機會。我們需要構建一個這三者均衡發展的三角形組織架構。
對于基礎層而言,最重要的是充足的資源投入和正確的做事方式,這與我剛才提到的企業文化高度契合;對于產品層而言,優秀的產品嗅覺和做產品的基因是核心;而對于前沿探索層,目前國內的探索還不夠充分,我也希望能將這種前沿探索的精神更多地注入到我們的組織中。
02
Co-Design:模型與產品的雙向奔赴
湯道生:
你剛才提到,產品為模型提供了運行環境和上下文數據。我想問一個我們內部經常討論的問題:協同設計(Co-Design),也就是如何讓產品與模型實現深度融合?目前我們有很多依賴模型能力的產品,比如和我們合作緊密的元寶聊天機器人、AI 搜索,企業端的智能客服、智能營銷,還有近期熱度很高的類 Lobster 產品,比如 CodeBuddy、Workbuddy。你是如何思考協同設計這種模式的?
姚順雨:
我認為主要有三點。首先,協同設計的前提是模型本身要足夠扎實,需要做好大量的基礎工作。預訓練是一個相對產品無關的環節,把它做扎實,就能為所有下游任務提供強大的通用基礎,而且預訓練的進步能夠持續為各類下游任務帶來價值提升。
其次,后訓練階段最重要的是建立正確的評測(Eval)體系。國內現在有一個不好的傾向,就是過度追求刷榜。我們應該實事求是,基于真實的產品和應用場景,構建更貼近實際的評測標準。這一方面需要有好的產品出口,另一方面也要明確:實用性的價值遠大于刷榜的價值。
我們和各類產品團隊開展了深度的協同設計,而協同設計最關鍵的一點是建立相互信任。我們為此做了大量工作,包括如何用好產品數據、如何實現數據回流、如何做好評測對齊等,這里就不展開贅述細節了。
第三點,也是大語言模型(LLM)時代與過去 AI 最本質的區別,就是泛化性。在大語言模型出現之前,做翻譯產品只需要打磨好翻譯數據,做圍棋程序只需要打磨好圍棋數據;但現在,哪怕只想做一個代碼智能體(Coding Agent),也需要模型具備優秀的聊天能力、搜索能力、指令遵循能力和推理能力,這是一個非常復合的能力體系。
這就帶來一個推論:擁有體系化產品矩陣的企業會具備顯著優勢。比如我們和元寶的協同設計,讓模型打磨出了強大的聊天和搜索能力,而這些能力又可以遷移到 ima、Workbuddy 等其他產品中。不同產品能夠提供不同維度的數據,這些數據之間又可以相互泛化,形成一個網絡狀的價值體系,這種價值會越來越凸顯。
湯道生:
沒錯,其實外部刷榜也是評測的一種形式。那我們內部的評測和外部榜單的評測,核心區別在哪里?
姚順雨:
首先,各類基準測試(Benchmark)也不是沒有價值,只是現在這些榜單很容易達到飽和。基于真實世界數據的評測有三個核心優勢:
第一,能夠發現模型的很多底線問題。我們發布預覽版模型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獲取真實世界的用戶反饋,修復各類榜單中無法發現的底線問題,這會讓正式版模型的表現有質的提升。
第二,能夠讓我們對真實的用戶提問分布有更深刻的理解。舉個例子,基準測試中的題目往往表述非常精確,有很長的上下文描述,且大多是單輪問題;但在現實場景中,用戶的提問通常比較模糊,可能只有一兩句話,還會不斷追問。這種場景差異,能夠指導我們更有針對性地開展模型訓練。
第三,能夠從產品中獲得靈感,推動現有榜單未覆蓋領域的技術進步。比如我們近期做的很多上下文學習相關工作,就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元寶產品的啟發。所以說,產品與模型的相互成就,是 AI 行業越來越重要的話題。
湯道生:
對,我記得早期做元寶的時候,我們還遇到過多輪指令遵循的問題,用戶在產品中實際使用的提問方式,和基準測試中的差異確實非常大。真正的產品場景對模型能力的要求,和榜單評測的側重點完全不同。
姚順雨:
你問了我這么多問題,我也反過來問你幾個吧。我記得第一次和你聊天時,你給我講了很多過往的經歷,從 QQ 空間、QQ 秀——那可是我小學時候最喜歡的產品,到 QQ、騰訊音樂,再到騰訊云,以及現在的元寶、ima。你做過 To C 和 To B 的各類產品,覆蓋了互聯網不同發展階段。我很好奇,你做產品的第一性原理是什么?哪些經驗和價值是不變的?哪些東西又發生了變化?
湯道生:
我認為做產品最終的核心,永遠是圍繞用戶需求,解決用戶痛點,為用戶和客戶創造價值。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行業,只有能為用戶帶來價值的產品,才會被用戶使用和買單。從 PC 互聯網時代的 QQ 空間,到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各類內容產品,再到產業互聯網時代的騰訊云,我們始終花大量時間傾聽客戶的聲音,嘗試幫他們解決實際問題,這個底層邏輯從未改變。
不過,PC 互聯網、移動互聯網時代做產品,和今天 AI 時代做產品,確實有很多不同之處。首先是產品范式的變化:在 AI 時代之前,我們做產品主要是通過預設功能來滿足用戶需求,產品方想清楚要提供哪些能力,用戶通過界面、菜單進行選擇,就像在預制菜菜單里點餐一樣。
但在 AI 時代,產品的服務形態是開放式的,這帶來了全新的要求和挑戰。用戶通過自然語言、語音等簡單的交互方式提出需求,產品方無法提前預判用戶會問什么。這就需要我們充分利用模型的能力去理解用戶需求,同時為模型提供各類工具接口,借助模型的邏輯推理和工具調用能力,來應對這種開放式的需求。
甚至包括你剛才提到的評測,過去做產品有非常清晰的需求規格說明書,有明確的功能細節描述,從設計、研發到測試的瀑布式流程非常清晰。但做 AI 產品時,整個流程都需要重新設計。
尤其是今年,大部分代碼都可以由 AI 生成,工程師會把更多時間花在架構設計上,寫代碼的工作交給 AI,只需要定期進行指導和修正。同時,測試工作也要前置,需要提前想清楚各類測試案例、評測環境,以及對開放式答案的要求,還有如何讓模型的輸出風格與用戶預期對齊。整體而言,AI 時代對產品人的能力要求更全面,做產品的難度也更大了。
姚順雨:
確實更難了。
03
大模型沒有秘密
湯道生:
再一個問題,大家都說 混元 Hy3 preview 是你在騰訊的首秀,Hy3 具體做了哪些核心改變?能給大家介紹一下嗎?
姚順雨:
其實做大模型的核心流程并沒有太多秘密,關鍵是把基礎設施、數據這些基礎工作做扎實,算法部分反而相對簡單。Hy3 的核心改進主要有三點:第一,我們重建了整套基礎設施,包括預訓練和強化學習的基礎設施;第二,我們在數據和 Eval 層面做了大量優化,包括如何定義更真實的問題、如何豐富數據的分類體系、如何持續提升數據質量——這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第三,很多決策其實沒有清晰的公式可循,比如如何招人、如何設定模型的迭代節奏、如何在各種權衡中做出選擇,這更多是一個依賴行業判斷和品味的事情。
說到這里,我也很好奇,你剛才和我討論了協同設計的概念,那你對協同設計是怎么看的?你認為哪些事情應該由模型團隊做,哪些應該由產品團隊做?
湯道生:
我認為協同設計的內涵在過去兩年一直在變化,這種變化很大程度上是隨著模型能力的升級而發生的。同時,行業、市場和用戶需求的變化,也要求模型和產品團隊更好地協同配合。
給我最深的感受是「對齊」的重要性。在聯合做產品、開展對齊工作時,會涉及很多不同的角色:產品團隊要明確要解決的問題和方向,模型團隊要思考如何通過技術滿足需求;同時還要回到數據層面,明確數據應該如何標注、標注到什么顆粒度、什么是好的標注、什么是不好的標注,以及哪些行為需要獎勵、哪些需要懲罰。
還有評測環節,如果產品團隊認為好的產品體驗,和評測體系的標準不一致,最終做出來的產品就會出現偏差。所以在我看來,協同設計更多是指項目組內不同角色共同參與產品設計,共同制定產品目標和方向,讓大家對各類開放式問題達成共識。如果沒有做好這種對齊,模型的輸出行為就會不可預測,甚至出現隨機性,因為模型在訓練過程中會被不同的標準混淆。這是我這兩年和模型團隊做協同設計最深的感受,你覺得呢?
姚順雨:
非常認同。協同設計最難的一點就是建立信任,同時同理心也非常重要。說到底,模型團隊和產品團隊的目標有一致的部分,也有不一致的部分:模型團隊希望模型的通用能力越強越好,而產品團隊希望用戶的需求能被最好地滿足,這中間天然存在分歧。所以換位思考的能力至關重要。
你剛才問我們和元寶是如何一步步開展協同設計的,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當時我們自己的預訓練模型還沒有準備好,但我們知道,維護好元寶這款產品及其日活躍用戶(DAU),對我們后續做模型、建立長期合作關系都至關重要。所以我們派出了后訓練團隊最強的骨干力量,先幫助元寶把后訓練工作做好。
當時很多算法同學不理解這個決策,我花了很多精力去解釋,但現在看來,這些努力都得到了回報。這個動作讓產品團隊真切感受到,模型團隊是真正在為產品著想,這為我們后續的合作,以及 Hy3 在元寶上的成功上線,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礎。當然這里面還有很多技術細節可以探討,但我認為最難的部分永遠是如何建立信任、如何換位思考。
湯道生:
換個話題,你是 ReAct 架構的提出者,博士研究也一直圍繞語言智能體展開。你幾年前的一些觀點,到今天有哪些兌現了?
姚順雨:
前幾天我重讀了自己的博士論文,感慨萬千,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我的博士論文題目是《Language Agents: From Next-Token Prediction to Digital Automation》,寫于 2019 年,也就是 7 年前。那時候還是 GPT-2 的時代,模型只能生成下一個 token,輸出的一段話往往不連貫,還有很多錯誤。當時大家很難想象,這項技術有一天會成為改變世界的力量。
那時候稍微有想象力的研究,也只是驗證模型能回答「中國的首都是北京」這類知識型問題,能做到這一點大家就已經很開心了。但我當時覺得,GPT 是一個非常優美的范式,生成下一個 token 是一種極簡且通用的邏輯,它的潛力絕不止于此,終有一天能夠實現全世界所有事情的自動化。當時我想的還只是數字自動化,現在看來,它甚至可能實現數字與物理世界的雙重自動化。
我博士期間的工作主要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建立智能體的方法論,研究如何把一個只能生成下一個 token 的機器,變成一個能夠完成自動化任務的智能體。
如你所說,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 ReAct 架構。我還記得 2022 年 7 月的一個晚上,我第一次把 PaLM 2 的 API 和我手寫的維基百科 API 連接起來,它第一次能夠基于網頁內容回答問題,并進行多輪交互。那一刻的感覺,就像微弱的電燈絲突然被點亮了。據我所知,這是人類第一次把大語言模型和真正的互聯網連接起來,實現多輪交互。
當時我覺得這項技術可能會在 5 到 10 年內改變世界,但實際發展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包括我們第一次提出 SWE-bench 的想法時,我就知道如果能實現,一定會帶來巨大的價值——當時我預估是幾百億、上千億的市場,現在看來,這可能是數萬億、數十萬億級別的市場,我還是想得太小了。
第二部分工作是定義數字自動化的任務,比如 Webshop 是第一個基于互聯網的網頁智能體任務,Intercode 和 SWE-bench 是最早的代碼智能體任務。現在看來,智能體技術最重要的兩個方向,確實就是網頁智能體和代碼智能體。
前幾天我還在群里和大家說,我看我博士論文結尾,就是我在 2024 年寫 future work,第一個是 train models for Agent,第二個是 shift and robust deployment,第三個是 scientific discovery,第四個是怎么樣去 help human,我很感慨,我說我現在很幸運確實在做當時列的 future direction。
湯道生:
現在整個行業都在沿著這些方向推進。
姚順雨:
可能還是想得不夠大,當時我已經覺得自己想得足夠遠了,但現在看來還是不夠。
04
混元下一代模型重點是什么?
湯道生:
技術的發展往往超乎我們的預期。再深入問一個問題,現在大家都說智能體的運行會消耗大量的 Token,這對于混元下一代模型的研發來說,你的側重點會放在哪里?哪些方向是最重要的?
姚順雨:
毫無疑問,智能體尤其是代碼智能體,就像當年的預訓練一樣,是所有模型廠商都必須攻克的基礎能力。我認為代碼智能體非常本質,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它具備圖靈完備性——當模型能夠控制文件系統、擁有運行容器時,它就成為了一個完整的系統。
智能體是當下所有模型廠商的發力重點,我們的做法主要有三個不同之處:第一,即便代碼智能體是當前的核心,我們依然強調能力體系的全面性。我始終認為,要做好代碼智能體,需要的遠不止代碼數據,還需要聊天、指令遵循、推理等各類通用能力,因為泛化性是大模型最核心的優勢。
第二,產品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如何利用好線上產品的數據回流,是每個模型廠商都在思考和應對的問題。而我們之前積累的大量協同設計經驗,會在這方面發揮關鍵作用。
第三,我們需要保持更多的想象力。無論是技術演進、產品演進,還是下一個范式的演進,都需要我們去做一些探索性的、存在不確定性的工作。
湯道生:
從產品側來看,現在行業內普遍存在「Token 焦慮」,Token 成本呈爆發式增長。我聽到很多客戶、用戶甚至身邊的同事,都在密切關注積分或 Token 的消耗。如何讓模型在解決問題、完成任務時,實現最高的 Token 效率?比如有些任務,模型會嘗試一些明顯走不通的方向,浪費大量 Token,這方面有哪些優化空間?
姚順雨:
現在國內討論性價比,更多是聚焦在模型架構上,但性價比其實是一個復雜的體系問題。我認為最重要的首先是模型性能。很多人跟我說,最后發現用 Claude Opus 這類高性能模型,反而比用性能較差的模型更省錢——因為它能一次把事情做對,既節省了 Token,也節省了人力成本。所以性能才是性價比的核心,尤其是今年,提升簡單任務的魯棒性,讓模型一次就能把相對簡單的任務做對,比單純優化模型架構更能提升性價比。
第二才是成本控制。在成本優化方面,中國其實是領先于世界的,我們已經做了大量工作來降低模型運行成本。但成本優化的核心,是如何用更小的模型完成高價值任務。在此基礎上,模型架構創新、長文管理、腳手架優化等工作也需要持續推進。
我個人認為,在當前的中國市場,打造一個性能比肩大模型、且在大部分任務上具備強魯棒性的小模型,比在少數復雜的長程任務上實現一兩個點的性能提升,更有實際價值。
我也很好奇,你是什么時候意識到智能體是一個全新的產品機會的?你現在對智能體的認知是什么?你認為打造一個好用的智能體,核心瓶頸在哪里?
湯道生:
我們針對不同場景打造了不同形態的智能體產品。智能體的設計,本質上是要最大化發揮模型的能力。隨著模型能力的不斷迭代,智能體需要做的工作反而越來越少。我們有好幾款產品,在過去這段時間里,都隨著模型能力的提升不斷簡化產品設計,更多的是為模型提供各類工具接口,打造更多技能,讓模型能夠更高效地完成任務。
同時,我們會為模型提供「記憶」能力:提取用戶過往的使用習慣和偏好信息作為上下文,輸入給模型。比如在代碼開發場景,要提供相關的代碼上下文;在 Workbuddy 的辦公協作場景,用戶制作 PPT 時,要提供相關的內容和資料上下文。所以做不同場景的智能體,最重要的是理解該場景下哪些信息是相關且重要的,把這些信息準確地提供給模型,讓模型能夠充分發揮自身能力。
05
智能體時代的產品研發和組織管理,
發生了哪些變化?
姚順雨:
近期我們推出了 Workbuddy 這類口碑很好的智能體產品,我也觀察到很多小團隊在快速迭代產品。我很好奇,和傳統的產品研發相比,智能體時代的產品研發和組織管理,發生了哪些變化?你有哪些思考?
湯道生:
前陣子我幫 Workbuddy 團隊寫組織方案時,注意到他們采用了非常扁平化的組織架構,和我們過去其他產品的組織形式有很大差異。他們更多是 3 到 5 人組成一個小分隊,圍繞某一個具體領域攻堅,同時需要支撐好 AI 基礎設施,保障各類實驗順利開展。
智能體產品的研發需要大量的實驗,而大部分實驗可能都不會得到正向反饋,這就需要組織能夠包容試錯,通過大量實驗提煉出對用戶留存、產品目標有正向幫助的方向。這是智能體時代、原生 AI 產品對組織形態的核心要求。
另外,過去工程師會花大量時間寫代碼,但現在這項工作基本可以交給 AI 完成。這帶來了角色的融合:每個人都要像產品經理一樣,深入理解用戶需求,設計產品形態;每個工程師更像是有想法的負責人,驅動多個代碼智能體完成研發工作。同時,正如我之前所說,測試、評測、對齊工作都要大幅前置,并且要充分利用 AI 能力來保障產品質量。
06
騰訊 AI 慢了嗎?
湯道生:
再問一個大家比較關心的問題:很多自媒體都提到,騰訊在 AI 上的步伐慢了,沒有及時抓住一些機會。你覺得我們真的慢了嗎?你能不能再具體說說,AI 下半場到底是什么?
姚順雨:
感覺這應該是我問你的問題才對。
我覺得首先要明確兩個核心判斷:第一,AI 是一場短期游戲還是長期游戲?現在硅谷蔓延著一種情緒,認為兩年后所有人都會失業,AI 會取代所有工作,所以應該趕緊賺兩年錢就退休。但我們的判斷非常明確:AI 是一場長期游戲。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AI 才剛剛開始,下半場也才剛剛拉開序幕。我不認為 ChatGPT 和 Claude Code 會是唯一的超級應用,如果真是那樣,這個世界會非常灰暗。未來一定會有源源不斷的新機會誕生,現在的 AI 行業,就像上世紀 70 年代個人電腦剛剛誕生的階段,還有無數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第二,未來的 AI 行業會是更單一還是更多元?過去幾年,行業確實有一條非常清晰的主線:預訓練、后訓練、強化學習、智能體、代碼智能體,所有人都在沿著這條主線復制,這其實也是一件很灰暗的事情。但我個人認為,未來的 AI 行業一定會走向多元化。
毫無疑問,代碼智能體帶來的生產力變革會越來越重要,這才剛剛開始,這個市場還有數萬億美元的空間等待挖掘。同時,多模態、具身智能等很多新的方向也在快速發展。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我們認為下半場才剛開始,那就不存在「晚了」的說法。
當然,過去我們在模型和產品上做了很多探索,也走了一些彎路,這是很正常的——第一次做一件事情,必然會有曲折。但更重要的是,能否誠實地面對自己,能否正視反饋并及時調整,能否保持耐心。這些品質,在 AI 下半場會更加重要。
湯道生:
對。大家總是喜歡挑騰訊的某一個點來批評,當然我們也歡迎大家對我們提出更高的要求。騰訊是一個擁有多業態、多產品的公司,很多團隊在不同賽道同時推進不同的項目。在這樣一個復雜的組織里,必然有些地方做得快,有些地方做得慢,也有些探索會失敗。這些提醒對我們來說都非常寶貴,我們也確實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但正如你所說,這是一場長跑,一場馬拉松。騰訊擁有極其豐富的場景,就像你一開始提到的,AI 需要上下文,模型需要大量的真實數據。騰訊過去多年在不同產品、不同賽道的積累,都能為模型提供各個場景下的有效上下文,讓技術真正發揮價值。
在這場長跑中,模型會不斷迭代,用戶需求會不斷變化,新的產品形態也會不斷涌現。比如今年年初龍蝦這一波熱潮,我們的反應就很快;而像 Workbuddy 這樣的智能體產品,我們其實幾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從最初面向程序員的 CodeBuddy,到后來發現非程序員群體也有強烈的需求,我們也快速完成了產品的迭代升級。
現在很多客戶都對我們的產品組合抱有很高的期待,希望我們能將不同產品的能力整合起來。我們會繼續在這場長跑中穩步前進,也歡迎大家多給我們提意見和建議,多用我們的產品,給我們提供有建設性的反饋。
我們剛才圍繞模型研發、產品落地,探討了協同設計、智能體演進、組織變革以及行業機會等多個話題。過去一年,很多企業都面臨著相似的困惑和挑戰:產品落地效果不佳、無法持續投入、投資回報率(ROI)不高等,這些問題都會影響 AI 在企業中的普及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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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我們今天正式發布騰訊效率智能體工具集,幫助企業更安心、更高效地部署和應用智能體。這套工具集依托騰訊的三大核心能力:
第一是場景連接能力,通過微信、企業微信、元寶等高頻場景觸點,將大模型融入真實業務流,實現與用戶、數據、生態的深度連接;
第二是工程駕馭能力,基于完整的混元研發體系,保障智能體穩定、可信、可持續運行,同時依托強大的 AI 基礎設施,包括高速網絡、高吞吐存儲和高性能智能體運行時,實現 GPU 的高利用率;
第三是模型驅動能力,以混元大模型為核心,通過模型與產品的深度協同設計,兼顧實用性、性價比和投資回報率。
同時,我們將啟動騰訊 AI 共創營第二期,攜手獨立軟件開發商(ISV)、管理服務提供商(MSP)等合作伙伴,共同打造行業解決方案,樹立更多標桿案例。
*頭圖來源:騰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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