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桃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許茵,你是不是很羨慕我?
我抬頭看她。
她笑得甜美。
你看,你媽給我家當保姆,你給我當跑腿。現(xiàn)在進了公司,秦總第一眼看到的還是我。
有些東西啊,不是靠努力就能有的。
我看著她臉上熟悉的得意。
忽然覺得很累。
從高中到現(xiàn)在,她似乎一直在用同一種方式證明她贏了我。
可我這次不想再配合她的勝利。
我打開電腦,把昨晚那份資料的編輯記錄、發(fā)送時間、以及原始錯誤標注全部備份到私人郵箱。
然后,我給產(chǎn)品組負責人發(fā)了一封郵件。
措辭很客氣。
我沒有提夏桃,也沒有提陳主管。
只說在整理資料時發(fā)現(xiàn)幾個數(shù)據(jù)口徑可能存在偏差,附上我做的修訂建議,供對方參考。
郵件發(fā)出去十分鐘后,對方回了我。
謝謝,問題很關(guān)鍵。方便下午三點來會議室詳細溝通嗎?
我盯著那行字,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一點。
下午三點,我抱著電腦去了會議室。
產(chǎn)品組負責人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姓周。
他聽完我的說明后,表情從一開始的隨意慢慢變得認真。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發(fā)現(xiàn)的?
我點頭:昨晚整理時順手標出來的。
他說:總裁辦早上給過來的那版沒有這些內(nèi)容。
我沒接話。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也沒追問。
會議結(jié)束時,他說:許茵是吧?你之后有興趣來產(chǎn)品組實習嗎?
我愣了一下。
這句話還沒來得及回答,會議室門忽然被推開。
秦頌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李秘書和夏桃。
他顯然是臨時路過。
周負責人立刻起身:秦總。
秦頌淡淡點頭,視線掃過會議室,最后落在投影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表。
那張表的右下角,有我的名字。
許茵。
他看了兩秒,又看向我。
這是你做的?
我站起來:是。
夏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大概沒想到,我昨晚那份被她拿走的工作,還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出現(xiàn)。
秦頌沒有說話。
他走進來,翻了翻桌上的打印資料。
越看,眉眼越沉。
最后,他把資料合上,語氣平靜:
這份分析,明天例會由你講。
我怔住。
夏桃臉色瞬間白了。
秦總,可是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總裁辦跟……
秦頌看都沒看她。
誰做的,誰講。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我抬眼看向他。
秦頌也正看著我。
那一刻,我第一次從他的眼神里看見了審視。
不是對夏桃的失而復得。
也不是對一個普通實習生的漠然。
而是一種微妙的、遲來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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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例會,我提前半小時到了會議室。
這是我進公司以來第一次參加高層會議。
推門進去時,里面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
有人抬頭看我,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意外。
一個實習生,站在這里,本身就像個錯誤。
我把電腦接上投影,手心出了汗。
可當?shù)谝豁揚PT亮起來時,我忽然冷靜下來。
這些數(shù)據(jù)是我一行一行看過的。
每一個錯誤點,每一個邏輯漏洞,每一個可能影響產(chǎn)品決策的細節(jié),我都清楚。
我不需要怕。
九點整,秦頌進來。
他坐在主位上,黑色西裝,神色冷淡。
夏桃跟在他身后,抱著文件夾,臉色不太好。
李秘書則站在另一邊,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警告。
會議開始后,陳主管先做了簡單匯報。
她刻意模糊了資料來源,只說我們部門整理后發(fā)現(xiàn)。
我坐在角落,沒有打斷。
直到秦頌抬眼:
許茵,你來講。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來,打開PPT。
剛開始聲音還有些緊,但講到第三頁后,我逐漸找回了節(jié)奏。
我講用戶留存,講數(shù)據(jù)口徑,講原始樣本中被忽略的異常值,也講如果按照錯誤數(shù)據(jù)推進,后續(xù)研發(fā)成本會多出多少。
會議室里從一開始的漫不經(jīng)心,慢慢變得安靜。
沒人再低頭看手機。
周負責人甚至開始做筆記。
講到最后,我提出了三個修正方案。
第一,重新篩選樣本池。第二,拆分用戶行為路徑。第三,暫停當前版本中的兩個低優(yōu)先級功能,把資源先投入反饋最集中的核心模塊。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秦頌敲了敲桌面。
按她說的做。
就這五個字。
陳主管的臉白了。
夏桃的手指死死攥著文件夾。
我坐下時,后背出了一層薄汗。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一種從前很少有過的興奮。
原來我也可以靠自己的東西被看見。
不是偷來的臉,不是編出來的人設(shè),不是靠討好和忍耐換來的施舍。
而是我自己。
會議結(jié)束后,秦頌沒有立刻走。
他叫住我:許茵,來我辦公室。
我心口一緊。
夏桃猛地看向我,眼神像淬了毒。
我跟著秦頌上了三十四樓。
總裁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我站在辦公桌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秦頌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昨晚那份原始資料,是你整理的?
我點頭:是。
為什么最后出現(xiàn)在夏桃那里?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件事秦總可以問陳主管。
秦頌看著我。
我現(xiàn)在問你。
他的語氣不重,卻有種讓人無處躲藏的壓迫感。
我抬起眼。
因為我發(fā)給主管之后,她沒有采用。至于為什么總裁辦會收到另一份相似的版本,我不清楚。
秦頌眸色微沉。
他不是傻子。
有些話,我不用說得太明白。
他也能聽懂。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夏桃推門進來。
她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總,我可以解釋。
秦頌沒說話。
夏桃看了我一眼,聲音哽咽:許茵,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以前在學校你就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可工作是工作,你不能因為嫉妒我就污蔑我啊。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那份資料是陳主管發(fā)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你做的。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跟你道歉,可你為什么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我難堪?
多漂亮的一套說辭。
她永遠知道怎么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氣得發(fā)抖,然后越解釋越狼狽。
可今天,我只是打開手機,把昨晚發(fā)給陳主管的郵件記錄、文檔編輯時間、以及產(chǎn)品組周負責人的回復一并調(diào)出來。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我沒有污蔑你。
我只是證明這份東西是我做的。
夏桃哭聲一頓。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夏桃,不是所有被你拿走的東西,我都會一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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