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7日夜,迪拜的一間醫院里,76歲的穆沙拉夫剛做完血液透析,準備休息,一通越洋電話卻把他從病榻上“叫醒”——“特別法庭判你死刑,罪名是叛國。”房間里只剩機器的滴答聲,無人能猜到他那一刻的神情。據隨行人員回憶,他先是愣住,隨后搖頭輕笑,低聲說了一句:“荒唐。”這幕場景成為巴基斯坦政壇當年最具諷刺意味的一瞬。
判決源于他在2007年宣布緊急狀態、暫停憲法的決定。那場風波距離此刻已過去12年,可在伊斯蘭堡的新執政聯盟看來,舊帳依舊好用。更滑稽的是,多位當初同意簽字的內閣成員如今坐在國會里,看著電視里的死刑裁定,竟也忍不住私下嘟囔:“太過了吧?”
穆沙拉夫并非初出茅廬的政客,他走上權力頂峰前早已在槍林彈雨里闖出名聲。要追溯他的履歷,需要回到1943年,那一年他出生在德里的一個公務員家庭。印巴分治后,全家遷往卡拉奇。從小學操場到軍校跑道,他始終是最拼的那個年輕人。1965年、1971年兩次印巴戰爭中,他都是沖在前線的炮兵軍官,不久便被選入精英傘兵旅——這支部隊后來成了他在軍中凝聚威望的搖籃。
1998年,時任總理謝里夫因為信任“沒有派系”的性格,將他提為陸軍參謀長。然而兩人很快在克什米爾作戰方式與國內改革方向上發生激烈分歧。1999年10月12日的“空中政變”至今仍是軍事院校的教案:一架從斯里蘭卡返回的737客機被禁止降落,機上燃油只剩10分鐘,地面軍官卻按照穆沙拉夫通過衛星電話下達的指令,控制機場、包圍總理府。飛機安全落地,謝里夫被捕,巴基斯坦進入“穆時代”。
![]()
外界將在位九年歸結為三個關鍵詞:經濟上行、反恐合作、頻遭暗殺。數字最直觀——GDP幾乎翻倍,外匯儲備漲至1百億美元,卡拉奇股指五年上漲7倍。可另一條曲線也在攀升:極端組織對他的仇恨。2002年4月、2003年12月,兩次遙控炸彈差點把總統車隊送上黃泉,所幸干擾器攔截了電波;同年圣誕節,拉瓦爾品第兵營被自殺式炸彈客撕開缺口,激戰持續二十分鐘,十八名士兵犧牲,總統毫發未損。事后有記者追問他生死瞬間的感受,他淡淡回應:“這是崗位說明書里就寫好的風險。”
2001年“9·11”之后,穆沙拉夫在“與美合作”與“安撫宗教勢力”之間左右為難,最終選擇站隊華盛頓,開放領空、共享情報,還令軍隊越境追剿武裝組織。部族長老視他為叛徒,宣稱“真主會審判”,彈片與火舌隨之而來。穆沙拉夫則認為,只有鏟除極端主義,國家經濟才有喘息空間。對錯功過,時人自有評說,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危機中積累的敵意遠多于朋友。
2007年,貝·布托返國競選途中遇刺,震動全球。反對派抓住機會,將矛頭指向總統府,聲稱“安全不力”。穆沙拉夫關閉私營電視臺、實行緊急狀態,希望用強硬手段穩住局勢。這一步棋成為后來“叛國案”的核心材料。2008年,他以高票再獲連任,卻被議會威脅彈劾。衡量得失之后,他摘下軍裝、辭去總統,轉身飛往阿布扎比,原以為風浪至此止息。
然而離境并未割斷政治追獵。2013年,穆沙拉夫帶著組黨參選的念頭返國,結果飛機剛落地就被特別法庭傳喚,旋即軟禁。2016年再度離境治病,法庭隨后以“不配合調查”為由宣布通緝。進入2018年,新一屆政府組建,反對派內部矛盾激化,“共同敵人”再次成了最方便的粘合劑,“叛國罪”就這樣被搬上了日程。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巴基斯坦刑法,叛國需“危害國家安全、聯合外國勢力”。穆沙拉夫的緊急狀態令雖有爭議,卻是內閣決議加最高法院備案的結果。案件開庭時,連部分法官都對如何論證“外國勢力”頭疼不已。終審宣判死刑那天,社交媒體沸騰,有青年評論:“他或許犯錯,但不是賣國。”
輿論嘩然之后半年,最高法院推翻判決,理由簡潔——程序瑕疵、證據不足。穆沙拉夫在迪拜的病房里笑了笑,對身邊護士說:“這回能睡個好覺。”可笑聲背后,是一個老兵想回鄉卻不敢回的尷尬。
如今,昔日的“鐵血總統”每日與藥物為伴,偶爾在社交平臺上傳一張與家犬散步的照片。巴基斯坦國內局勢依舊起伏,暗線明線的權力游戲未曾停歇。政壇的記憶短暫,穆沙拉夫的名字時而被拉出來做靶子,時而又被包裝成“民族英雄”。病榻上的老人對此似乎已釋然,他只盼什么時候能再踏上卡拉奇的海灘,哪怕短暫站一會兒,讓那段被陰謀與硝煙切割的歲月,隨海風吹散。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