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欣陽
當地田間小麥秸稈打捆后等待裝車。受訪者供圖
時值“三夏”，江蘇灌南縣新集鎮周莊村的麥田里，收割機忙完，打捆機上場，散落的秸稈隨之變為一個個蛋卷兒似的草捆。
惠田秸稈回收專業合作社負責人許鵬飛站在田埂上，忙著指揮裝車。“在我們這兒，秸稈變身不稀罕，除了大伙熟悉的食用菌培養基，如今又有了新花樣!”
為一探究竟，記者跟著一輛秸稈運輸車，半個小時后來到位于灌南經濟開發區的聚維元創(連云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走進車間，迎面是一臺臺罐狀蒸煮設備，車間負責人武成華抓起一捆秸稈，現場講解他們如何“點草成金”：
切碎、洗凈、蒸煮、水熱反應，秸稈變成黃褐色粗漿；固液分離后，腐植酸搖身一變成為農用肥，還能進一步加工成鈉離子電池的硬碳負極材料；剩下的淺黃色固體纖維進入糖化車間，加酶水解，變成低聚木糖、木糖、葡萄糖；葡萄糖再經密閉發酵、提純得到的白色粉末，就是可降解塑料的核心原料——丁二酸。
“這些產品運往山東、安徽、新疆等地的下游企業，價值能翻20倍。”武成華說。
秸稈原料以及秸稈加工制成的產品展示。人民網 李欣陽攝
灌南是農業大縣，也是中央農作物秸稈綜合利用重點縣。縣農業農村局局長潘斌說，進入新世紀以來，當地在秸稈飼料化、基料化、原料化等方面進行了多元化探索和產業化實踐，全縣秸稈綜合利用率連續多年保持在97%以上。以基料化為例，每年十幾萬噸秸稈化身菌床，支撐灌南縣發展成為我國工廠化食用菌的主產區。
當換到合成生物產業賽道，秸稈“就更香了”。“丁二酸的傳統原料是玉米等糧食作物，要知道秸稈含糖量約為糧食的7成，價格卻只有糧食的15%左右。”聚維元創(連云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劉德鵬說。
性價比這么高，實現技術突破可不容易。原來，秸稈纖維素與木質素交聯致密，分離難度大；傳統酶制劑依賴進口，成本高昂；普通菌種耐受性差，發酵產生大量酸性物質，需要不斷加堿，由此產生廢鹽，讓經濟性大打折扣。
聚維元創2018年從清華大學科創平臺孵化，總部設在蘇州。企業研發團隊耗時八年，主攻兩樣：AI輔助酶設計，基因編輯改菌種。
“以前篩選酶和菌種全憑人工，費時費力。現在讓AI學習海量纖維素酶蛋白序列，定制合成我們需要的酶，再用基因編輯改造出耐酸、高產的非模式菌種。”劉德鵬介紹，AI定制酶使秸稈糖化率接近85%，制糖成本比玉米淀粉每噸省近千元；改造后的耐酸菌種不再需要頻繁調節pH值，發酵周期縮短到30小時，單罐產能達16噸。
聚維元創(連云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車間里的發酵罐。人民網 李欣陽攝
項目產業化為什么選擇灌南？劉德鵬告訴記者，當地秸稈收儲體系成熟，海河聯運通江達海。更關鍵的是，這里的干部懂行、服務跟得上。他說，2023年項目一落地，開發區就配套了專班服務，繼而成為2024年省級重大項目、2025年國家節能降碳重點支持項目，縣里還給予1500萬元“一事一議”綜合獎補和設備更新補貼。
“一期完成聯調聯試，計劃9月份達產，每年可處理秸稈5萬噸，產出1.2萬噸生物基丁二酸、3萬噸腐植酸和上千噸木糖。”劉德鵬透露，待二期項目2030年建成后，年處理秸稈將達25萬噸，有望成為全球規模居前的秸稈基生物合成基地。
一切并非偶然。在灌南，當地立足“全國非糧原料合成生物產業基地”的定位，將合成生物列為頭號未來產業，2000畝規模的合成生物產業園下半年就將投用。
從曾經的“讓人頭疼”到現在的“吃干榨凈”，小小秸稈在這座蘇北沿海縣城演繹了一幕不斷給人驚喜的高質量發展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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