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從斯坦的辦公室往下沉,那股羞恥感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憤怒找不到出口,全都倒灌回自己身上,我甚至自問是否有個詞叫“內怒”——像酸、鹽、硫磺那樣腐蝕性極強,卻只灼傷自己。我為什么沒拒絕離開?為什么不在他面前唱出來?妻子想安慰我,我躲開了她的手,有些情緒只能自己消化,像一塊燒紅的鐵,誰碰就燙誰。
走到街上,我們伸出手豎起大拇指。總會有人停下來的——這是少數幾件我們還能確信的事。一輛普利茅斯Valiant靠邊,長頭發的司機問我們去哪兒,我們說去哈爾家。他說可以,但中間得繞去吉恩·克拉克的住處,有東西要交給這位前飛鳥樂隊成員。方向完全相反,但能見到吉恩·克拉克,這個機會太誘人了。四年前,他和藍草傳奇道格·迪拉德坐在格倫代爾冰屋的觀眾席前排,那是我在開放麥表演的某個晚上。他會認出我嗎?也許他認識斯坦,能替我說句話——我知道這個念頭有多荒謬,多渺茫。

克拉克的妻子在門口迎接我們,擁抱了我們的新朋友。她請我們進去,說吉恩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但我們可以等。有人遞來一根大麻煙,我們分享了它,草讓壓力軟化了,但我還是太低落,說不出什么話,妻子替我填補了那些沉默的空白。一小時過去了,吉恩沒有出現。司機說,先送我們到目的地,之后他再回來。這畫面太熟悉了——就像1970年秋天我們離開的那個好萊塢,幾乎每個偶遇的人都能跟某個名人扯上關系,而那個名人,幾乎從來不會真的出現。我想離開這里了,回到塔拉哈西,做一盤樣帶寄給斯坦。我還沒有放棄。
我打電話給父母,告訴他們去不成庫比蒂諾了,等買到機票就飛回塔拉哈西。回去之后,我們重新在羅賓家安頓下來。我開始問身邊做音樂的朋友,有誰認識能幫忙錄樣帶的人。有人介紹了一個家伙,他有一臺TEAC四軌錄音機,幾支還過得去的麥克風。所謂的“錄音室”根本談不上專業——沒有調音臺,沒有隔音板,只是一間天花板很高的維多利亞式客廳,高高的窗戶掛著簾子,磨損的木地板上鋪著東方地毯。但很安靜,這就夠了。柏樹樂隊的前貝斯手雷答應來幫我,他說不用給錢。接下來幾天,我們錄了四首新歌的基礎部分——吉他、人聲、貝斯。效果不錯,但我想疊錄和聲,再加幾件樂器,讓編曲更豐滿。
某天下午,我去佛羅里達州立大學對面的老比爾書店投了份求職申請。穿過馬路的時候,腦子里全是那些還沒錄完的旋律,它們在等一個更完整的聲音。就像命運丟給你的那些碎片,總得自己一片片撿起來,拼成能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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