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一件“明成化斗彩雞缸杯”被上海大藏家劉益謙以2.81億港幣的價格收入囊中，一時成為收藏圈乃至圈外人士茶余飯后的第一談資。一個不到巴掌大的瓷器，何以創下當時中國瓷器在香港拍賣的成交記錄，甚至至今位列中國瓷器拍賣紀錄前三？

明成化斗彩雞缸杯

“明看成化，清看雍正”，這是瓷器收藏界廣為流傳的行話俗語。“明看成化”就是指成化瓷器為明代巔峰，其中又以雞缸杯為代表。雞缸杯是明朝成化年間的一種宮廷御用瓷器，其造型別致，以雞為題材，寓意吉祥如意。杯身以斗彩描繪子母雞圖，輔以牡丹、蘭花、柱石紋，畫面生動，富有情趣，以“精巧秀雋”而享譽收藏界與鑒賞圈。據相關資料顯示，全世界有案可查且基本完整的雞缸杯，加起來一共有17只，比大名鼎鼎的汝窯還少。稀缺性、精湛工藝和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共同造就了大名鼎鼎的成化斗彩雞缸杯。

雞缸杯最初的主人是成化皇帝朱見深，大明王朝第八位皇帝，年號成化，廟號憲宗。在明朝十六位皇帝中，朱見深是一位守成皇帝，即位時明朝立國已近百年。在他統治期間，明朝政治穩定，沒有出現較大的內憂外患。因此，不僅在明朝十六位皇帝中，而且在中國歷代皇帝中，他似乎都是一位默默無聞的皇帝。但在著名明史研究專家、《百家講壇》主講人方志遠教授看來，朱見深是一位充滿個性和擺脫祖宗舊制的個體，具有超高的藝術鑒賞力。朱見深在位的23年，“竟然將明朝帶進了一個沒有權威的時代，而明代社會的多元轉型、明代經濟的真正發展，恰恰發生在這個沒有權威的時代”（《成化帝傳·自序》）。他認為，很多明代后期的政治傳統、經濟發展、帝王作風、社會風氣等都可以追溯至成化時期。因此，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朱見深及其成化時代是明代歷史發展不可忽略的重要階段，更是了解明代中晚期歷史的必要背景。

成化帝半身像

若想要全面了解真實的朱見深及其時代，著名明史研究專家、《百家講壇》主講人方志遠教授的《成化帝傳》當仁不讓，是首選之作。《成化帝傳》，原名《成化皇帝大傳》，方志遠教授初撰于1994年，此后多次再版重印，是一部深受讀者歡迎的帝王傳記。此次納入中華書局“中華帝王傳記”叢書，除了改正個別形近訛字、校核引文之外，又增補了三篇重要文章作為附錄，與正文內容相輔相成，同時還甄選了60多幅隨文圖片，版式疏朗大方，圖文并茂。率先推出的特裝定制本，布面用料考究，封面、環襯設計富有匠心，附贈藏書票、作者手書寄語書簽等誠意滿滿。這既是重塑經典作品的流行手法，也是出版社努力適應當今閱讀習慣的誠摯之舉。

一般大眾對成化帝朱見深最為津津樂道的，恐怕是他與萬貴妃的姐弟戀。朱見深后宮中粉黛成百上千，他偏偏只喜歡比自己大17歲、相貌聲音如同男子的萬貴妃，而且終生不渝，這在中國歷史上并不多見。因為他自己和萬貴妃的喜好，竟然讓以成化雞缸杯為首的成化瓷器享譽后世，也讓宦官“傳奉升授”的“傳奉官”成為一時的景觀，還因為皇后懲罰了她而被廢，如此等等，不難看出萬貴妃在明成化年間的影響力。在《成化帝傳》第三章《皇族事務》中，方志遠教授細致描繪了萬貴妃的人生歷程及其重要作為，也合理地剖析了朱見深對她異常眷顧的緣由。不同于傳統史家的禍水論調，他以客觀公允的立場，既描繪了作為“悲劇人物”的萬貴妃，也刻畫了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萬貴妃，立體而完整地呈現了萬貴妃的真實形象。

萬氏出身不詳，小字貞兒，在明宣德八年（1433）四歲時被選入宮中，成為宣宗皇后孫氏身邊的小宮女，始終沒有離開過孫皇后的身邊。著名的土木堡之變不僅改變了明朝政局，而且也是她人生轉變的開始。正統十四年（1449）七月，明英宗朱祁鎮第四次北伐時，明軍在土木堡被瓦剌擊敗，明英宗被俘。明英宗的弟弟朱祁鈺登基后，他的侄子、兩歲不到的朱見深被立為皇太子，近二十歲的萬氏在孫太后身邊服侍皇太子的日常起居。此后又經歷皇太子朱見深被廢的權力斗爭等險境。明英宗復辟后，朱見深再次被立為皇太子，直到即位，萬氏一直在他身邊。從朱見深兩歲開始，直到十七歲做皇帝，他的“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見深從萬氏身上得到的，首先應是無私的母愛，繼而是成熟女性的溫馨，乃至把萬氏看成全部感情的依托”（第76—77頁）。

萬貴妃像

據方志遠教授考證，大概在天順六年（1462）九月孫太后去世后，朱見深與萬氏的關系，經歷了“由母子、由姐弟發展到夫妻”（第77頁）。正因為自幼以來對萬氏的依戀之情和成年后的男歡女愛，朱見深對萬氏百依百順，處處維護她的聲譽和地位。雖然萬氏最終未被立為皇后，但實際地位和影響不在皇后之下。方志遠教授認為，成化一朝的許多弊政，如中使采辦、苛斂民財，方士得寵、出入宮闈，汪直用事、濫施刑罰等，雖然不能全部歸咎于萬貴妃，但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關系。這既是一種不偏不倚的卓識，也是正確理解朱見深及其時代的津梁。

前文提到的成化雞缸杯，更與萬貴妃脫不了關系。如方志遠教授所言，成化皇帝是大玩家，也是大藝術家，而且君臨天下，通過官府的半買半奪，搜羅天下藝術品，特別是不惜代價燒制精瓷。根據現存史料保守估計，一對成化雞缸杯在當時就值人民幣3萬元，自然在后世更是價值不菲了。他據《明史》所載指出，萬貴妃生于宣德四年己酉（1429），屬雞。另外，成化年間有兩個年份屬于雞年，即成化元年和十三年。因此，他認為，雞缸杯的燒制應當是成化帝朱見深為萬貴妃慶壽而專門燒制的。

更有意思的是，對于成化雞缸杯構圖的寓意，方志遠教授提出了迥異俗流、更符合歷史實際的看法。一般認為，雞缸杯上的雄雞毫無疑問就是成化皇帝，母雞自然就暗喻著萬貴妃。方志遠教授則認為，雄赳赳的公雞代表萬貴妃，而安詳自在的母雞代表成化皇帝，一是這樣的解釋才符合成化皇帝內斂和萬貴妃張揚的性格，二是在當時歷史情境中萬貴妃是成化皇帝的保護神。由此而言，小小的雞缸杯承載了極其復雜而厚重的情感和歷史。

總之，方志遠教授秉持了“用一分證據說一分話”的求真原則，真實再現了朱見深及成化時代的歷史情境，主要內容包括兩立太子、成化初政、皇族事務、內地民變、北陲邊患、百官百態，以及成化年間三大弊政如宦官參政、寵信僧道等（另一弊政“寵信萬貴妃”在“皇族事務”一節），在此基礎上結合傳統史家對朱見深的蓋棺定論，重新做了全面而簡要的功過梳理，得出成化時代是“一個外無強敵、內無大敵、百業興旺、萬民樂業的太平世道”的較高評價，代表了新時期史學界的新論定。

被歷史低估的拐點制造者

明史名家方志遠經典之作

一本書讀懂明成化帝及其成化時代

《成化帝傳》

方志遠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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