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重返世界杯的歷程,講述的不只是一個國家隊如何拿到通往世界足壇最高舞臺的門票,也是一段國家在戰爭、入侵和制裁中艱難前行的歷史。
![]()
40年來,伊拉克足球一直在場邊注視著這項世界最大賽事。9屆世界杯過去了,一代又一代有天賦的球員也隨之謝幕,其中包括許多人認為是伊拉克足球史上最出色的一代——2007年亞洲杯冠軍成員——他們的職業生涯都未能踏上世界杯賽場。當伊拉克終于拿到2026年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世界杯的參賽資格時,這場漫長的缺席才宣告結束。缺席之久,幾乎讓人覺得這已成為一種常態。要理解伊拉克為何用了這么久才重返世界杯,以及他們為此付出了什么,就必須回到這支球隊和這個國家共同走過的歷史。
![]()
伊拉克此前唯一一次參加世界杯,是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從很多方面看,那次晉級更像是一個例外。球隊是在兩伊戰爭期間完成出線的,這既說明了那一代球員的頑強,也反映出他們所面對的困難之大。國際足聯當時裁定,伊拉克不能在本土進行主場比賽,這意味著球隊在整個預選賽期間都失去了主場優勢。
曾在20世紀80年代擔任伊拉克足協成員的足球專家艾哈邁德·阿巴斯對《新阿拉伯》表示:“在1986年世界杯預選賽期間,伊拉克正處于兩伊戰爭帶來的艱難現實之中。國際足聯決定讓球隊所有比賽都在境外進行,球隊也失去了球迷的支持。”
![]()
那支球隊在包括傳奇教練阿穆·巴巴在內的多位教練帶領下,憑借整體實力拿到了世界杯門票。到了正賽階段,他們面對的是東道主墨西哥、巴拉圭和比利時,而比利時最終獲得第四名。
曾代表伊拉克出戰的沙克爾·馬哈茂德,正是當年對陣敘利亞時打入制勝球、幫助球隊鎖定世界杯資格的人。他回憶說:“我經歷過最美好的時刻,就是獲得出線資格以及參加世界杯比賽的那一刻。”他還表示:“那些比賽非常艱難,但球隊即便輸給了巴拉圭、比利時和墨西哥,整體表現依然處于很高水平。”
最讓他難忘的,其實是更簡單的一幕。“看到伊拉克國旗和其他參賽國家的國旗一起出現在世界杯賽場上,我們感到自豪。這些時刻永遠不會被忘記。”但那也是此后40年里的最后一次。失去的40年伊拉克長期無緣世界杯的原因,與這個國家的現代史密不可分。阿巴斯直言,這背后首先是結構性問題。他說,從1990年起直到2022年世界杯預選賽,伊拉克隊“都被迫在境外球場進行預選賽比賽”,時間跨度超過30年。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層層疊加:海灣戰爭、隨后的經濟制裁,以及2003年的入侵,每一次都讓困難進一步加深。
![]()
阿巴斯提到,在制裁時期,伊拉克國家隊往往要先經陸路前往約旦,再轉赴比賽地。這種后勤安排本身就是一種折磨,球還沒開踢,球員已經疲憊不堪。這也反映出,當時的伊拉克事實上已被隔絕于正常的國際流動之外。他認為,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對球隊成績和出線機會造成了負面影響”。馬哈茂德則指出,與這些外部困境并行的,還有另一種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失敗:歷屆足協管理層始終沒有建立長期規劃。
他說:“伊拉克在此前多屆世界杯未能出線,其中一個原因在于歷屆足協管理層沒有制定長期戰略規劃,而是依賴臨時性解決辦法。”“無論是備戰賽事還是準備預選賽,通常都開始得很晚;而其他國家的足協往往按照延續多年的計劃來推進工作。”
他還表示,青訓長期被忽視,各年齡段賽事投入不足,基礎設施建設也相對滯后。當亞洲其他足協都在制定多年路線圖時,伊拉克更多是在臨時應對。而在一個長期處于動蕩中的國家,任何長期規劃本身都成了一種奢侈。讓這段長期缺席尤為令人唏噓的是,伊拉克從來不缺球員。阿巴斯和馬哈茂德都提到,20世紀70年代、90年代,以及2007年那一代,都是伊拉克足球人才輩出的時期。
馬哈茂德對此說得很明確:“伊拉克在上世紀70年代和90年代都擁有出色的一代球員,2007年那一代更是亞洲冠軍,但參加世界杯的夢想始終遙不可及,直到2026年這一代才終于實現。”天賦與成績之間長期存在落差,指向的并不是球員本身的不足,而是更深層的結構和政治環境。制裁、入侵、制度崩塌、長期無法在主場比賽——這些都不是邊緣因素。幾十年來,它們本身就是伊拉克足球故事的主線。
伊拉克通往2026年世界杯的道路,異常艱苦。阿巴斯指出,球隊在預選賽中一共踢了21場比賽,“這個數字超過了任何其他亞洲球隊”。長期跟蹤這次征程的解說員兼記者阿里·里亞赫則說得更直接:這21場比賽,“在全球所有通往世界杯的參賽球隊中,都是前所未有的數字”。
這一路上并非沒有波折。與科威特戰平、輸給巴勒斯坦,都曾在不同階段讓出線前景看上去岌岌可危。亞洲世界杯名額擴大,也讓伊拉克在按照舊規則本可能提前出局的情況下,繼續保留了希望。里亞赫承認,這一結構性變化在預選賽中段的艱難階段,確實讓伊拉克在數學意義上仍有出線可能。
澳大利亞籍主教練格雷厄姆·阿諾德的上任,則成為關鍵轉折。將率隊出征美國的隊長賈拉勒·哈桑形容,這次換帥帶來了決定性變化。他說:“教練組的更換,以及聘請澳大利亞教練格雷厄姆·阿諾德,帶來了很大的改變,尤其是在球員的心理和精神層面,這一點在他執教期間球隊的比賽表現中體現得非常明顯。”
哈桑表示,阿諾德的選人方式,以及他對這支球隊的管理,都幫助球隊把潛力轉化成了成績。這支隊伍此前已經歷了哈桑所說的“兩年半疲憊、努力和奔波”,還要不斷適應從炎熱到寒冷的不同氣候條件。
附加賽階段,也就是哈桑所說的“漫長附加賽”,構成了這次征程中最艱難的一部分。他說:“我們沒能在預選賽第二階段直接出線,而那個階段前兩名本來可以直接拿到兩張晉級門票,這迫使我們不得不經歷漫長的附加賽。期間有很多非常困難的時刻,也遭遇了不少挫折,但我們最終還是克服了它們。”
阿巴斯則強調,球隊在這一過程中也得到了更廣泛的支持。他表示,國家層面給予了很大支持,伊拉克足協也付出了努力,同時指出阿諾德“擔起了應有的責任”。伊拉克被分在第9組,同組對手是法國、挪威和塞內加爾。哈桑談到球隊目前的準備情況時說:“我們已經為幾天后開始的這項挑戰做好了充分準備。”
阿巴斯也沒有回避這個分組的難度。他認為,法國、挪威和塞內加爾所在的小組實力確實很強,但他并未因此斷言伊拉克毫無機會。他說:“如果球隊能打出與西班牙熱身賽時的水平,他們將會是一個難纏的對手,也許還能取得配得上伊拉克足球名號的成績。”
同時報道過1986年世界杯征程和本屆出線歷程的里亞赫,則直接比較了兩個時代。他說,1986年的那支球隊“擁有大批球星,并且擅長在困難比賽中完成反撲,即便落后也能取得積極結果”;而如今這支球隊最鮮明的特征,則是它為走到這里所承受的一切——一場長度和難度都前所未有的預選賽征程。
里亞赫說:“這個小組包含兩種不同的足球流派:法國和挪威代表歐洲風格,塞內加爾代表非洲風格。但足球從來不缺少意外,我們球隊在與西班牙熱身賽中的表現,也讓我們對取得積極結果、帶來驚喜抱有希望。”
![]()
伊拉克已經回來了。更難回答的問題是,伊拉克足協能否從現在開始,真正補上過去數十年里一直缺失的東西:長期基礎建設、穩定的青訓輸送體系,以及能夠延續下去的戰略規劃。阿巴斯、馬哈茂德和里亞赫都以不同方式提出了這一點。馬哈茂德——40年前打進那粒關鍵進球的人——對這40年空白意味著什么,看得很清楚:這不是天賦的失敗,而是規劃的失敗,且又被歷史反復放大。他說:“參加世界杯的夢想始終遙不可及,直到2026年這一代才終于實現。”伊拉克已經出線。接下來的工作,是確保下一次不必再等40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