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軍區(qū)1980年會議現(xiàn)場,72歲獨臂老人勇敢發(fā)言,提出要寫書的請求令人動容!
1980年盛夏的廬山療養(yǎng)院里,夜風透過紗窗送來樹葉的竊語,72歲的劉正明仍坐在小木桌前,一支鉛筆被他那只尚能動彈的左手牢牢攥住。燈光昏黃,他用一把舊銅尺夾住稿紙,另一端壓著厚厚的新華字典——這便是他堅持了數(shù)月的“前線陣地”。
江西省軍區(qū)的老同志們常把“革命記憶散失”當作最大的隱憂。70年代末,部隊離休制度確立,大批紅軍將士離開一線,史料卻殘缺不全。幾位負責干休工作的干部統(tǒng)計過:在南昌、九江一帶,能自己寫回憶錄的老紅軍不足十分之一,大多被時光和傷病剝奪了執(zhí)筆的能力。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劉正明暗下決心要把自己的二十年槍林彈雨寫成一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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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光陰撥回到1935年貴州草地,劉正明的右臂被機槍子彈削斷。那時他年僅27歲,是連隊里最年輕的排長。擔架在泥濘里顛簸,兩個戰(zhàn)友連續(xù)換肩,仍咬著牙往前沖。有一回敵機俯沖掃射,其中一人抱著他撲倒在草窩里,自己卻再也沒爬起來。多年來,劉正明回想此事,常說一句話:“我的命,是同志們用命給的,不能白活。”那條血淋淋的右臂埋在荒坡下,卻成了他一生最重的勛章。
新中國成立后,劉正明轉(zhuǎn)到八一電影制片廠,從挑燈夜戰(zhàn)的戰(zhàn)地記者做到行政辦公室主任。文化短板卻始終困擾著他。入伍前只上過三個月私塾,寫公文全靠口述秘書代筆。離休后,他忽覺欠下時代一筆債——自己肩上的記憶無處安放。于是,江西軍區(qū)那場老干部文化傳承座談會才剛結(jié)束,他就遞上了一張寫著歪歪扭扭大字的便條:“申請寫書,保存歷史。”
有人小聲議論:“老劉只剩一只手,還認得幾個字?”會議間隙,張政委拉住他:“老劉,可別勉強。”他笑了笑,“革命都走過來了,這點難算什么。”一句話,把座中竊竊私語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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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難關(guān)在識字。掃盲運動雖讓鄉(xiāng)間小學四處開花,可對七旬老人而言,26個拼音字母都像新戰(zhàn)場。劉正明卻有篤定的辦法: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握著粉筆在木板上寫a、o、e,一小時不下百遍,桌面被汗水打濕又擦干。兒子下班回家,先不脫外套就要充當老師,“爸,這個是ü,不是u。”劉正明不服氣,反復練習到深夜。三個月后,他能自己拼讀《新華字典》,解決了“寫得出認不得”的尷尬。
隨后是寫作。左手執(zhí)筆笨拙,起初一行字要寫二十分鐘,他干脆在紙上畫格子,先點出筆畫位置,再慢慢連線。不少老戰(zhàn)友見他咬牙用力,生怕這條殘存的手也毀了。有一次李政委來探望,袖子一卷,看到劉正明腕部腫得像紅薯,“老劉,歇歇吧。”老人抬頭,目光倔強,“字停了,心就涼了。”醫(yī)生診斷為神經(jīng)勞損,建議臥床休息。可病房的床頭柜上依舊攤著稿紙,他用床單裹住小臂,繼續(xù)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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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寫作期間他不愿讓秘書代勞,原因很樸素——“戰(zhàn)場沒人替我擋子彈,這書也得自己寫。”為了節(jié)省稿紙,他先在舊日記本上打草稿,再用放大鏡謄清。有人統(tǒng)計過,他寫壞的筆芯摞起來能裝滿一個茶葉罐,留下的草稿有整整三麻袋。
1982年春,《蠻牯佬從軍記》在南昌付梓。首印一萬冊,兩周售罄。解放軍報連載節(jié)選后,許多年青官兵寫信給作者,稱“第一次讀到如此滾燙的長征細節(jié)”。后來,省里組織拍攝專題紀錄片,攝制組把鏡頭對準那只緊握鉛筆的左手,老兵卻只關(guān)心一點:“要拍,就拍犧牲的同志,別忙著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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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正明的身體在90年代每況愈下,手抖到無法再握筆時,他已留下百余萬字手稿。2003年冬,他在九江去世,床頭仍擺著那本被翻到卷邊的《現(xiàn)代漢語詞典》。部隊檔案室里保存著他早年用鮮血寫下的入黨申請書,也收著他晚年用鉛筆寫就的密密麻麻稿頁,兩者相距七十余年,卻共同證明:左手雖遲,信念不老。
有人統(tǒng)計,全國健在的紅軍老戰(zhàn)士僅剩寥寥。當年的槍響漸遠,紙上的文字卻替他們留下了回聲。劉正明未必想到,自己在油燈下寫出的“蠻牯佬從軍記”,后來成為研究紅軍后勤和醫(yī)療史的重要一手材料;更想不到的是,它讓后來者理解了被遺忘的細節(jié)——一條淌血的擔架、夜色里咬牙護衛(wèi)的戰(zhàn)友、延安窯洞里咿呀學拼音的身影。倘若沒有那只倔強的左手,各種文件、紀念碑也難以還原這些人間火種的溫度與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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