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引產那天,醫生問我為什么不要這個孩子。
我說:“要離婚了,不想生。”
醫生摘下口罩。
賀妍。
賀景洲的親妹妹。
她盯著我看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嫂子,我哥知道嗎?”
“不知道。”
我的語氣比我想象中還平淡,“也不需要他知道。”
賀妍把病歷本放在桌上,翻到B超那一頁。
“快五個月了,引產不是小手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嫂子——”
“賀醫生。”我打斷她,“你現在是我的主治醫生,不是我婆家的人。該簽的字我都簽了,知情同意書也按了手印。”
賀妍沒再說話。
她重新戴上口罩,在病歷上寫了幾行字,遞給我一張術前檢查單。
“后天上午八點,空腹,帶一個人陪護。”
“好。”
我接過單子,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賀妍叫住我。
“嫂子,你跟我哥三年了,他對你是有感情的。”
我沒回頭。
三年。
嫁進賀家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跟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今晚有應酬不回來了”。
我不知道那算什么感情。
從醫院出來,手機響了。
賀景洲。
“晚上陪我出席一個晚宴,穿正式一點。”
沒有問我在哪里,沒有問我今天過得怎么樣。
三年來他給我打電話只有兩個目的,一是通知,二是吩咐。
“好。”
我最后一次對他說好。
回到賀家,保姆已經把晚禮服掛在臥室門口了。
黑色,收腰,是賀景洲的助理挑的。
她比賀景洲更了解我穿什么尺碼。
我換好衣服,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
肚子還看不太出來,禮服剛好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弧度。
再過兩天,這個秘密就不會存在了。
賀景洲的車準時到樓下。
我上車,他正在打電話,沖我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一路上他講了四十分鐘的電話,關于季度財報,關于新項目招標,關于下周的董事會。
沒有一個字跟我有關。
晚宴在城東的私人會所。
賀家是本市數得上號的商業世家,賀氏集團市值近百億,賀景洲三十二歲坐上CEO的位置,年輕有為,是所有財經雜志爭著采訪的封面人物。
而我,溫時寧,他名義上的妻子。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個沒有背景、沒有學歷、靠運氣嫁入豪門的普通女人。
走進宴會廳的時候,賀景洲的手搭在我腰側。
這個動作不是親密,是所有權。
我跟他在主桌坐下,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水,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沈依依。
賀景洲的白月光,青梅竹馬,留學五年剛回國的商業才女。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禮服裙,妝容精致,身姿優雅,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人。
“景洲,好久不見。”
她的視線越過我,直直落在賀景洲身上。
賀景洲站了起來。
三年來我第一次看到他站起來迎接一個人。
“依依,你回來了?”
“上周剛回的,本來想早點聯系你,又怕打擾你工作。”
她終于看了我一眼。
“這位就是嫂子吧?景洲經常提起你。”
經常?
我笑了一下。
賀景洲在家經常提起的人只有一個,不是我。
“沈小姐,你好。”
“叫我依依就行,咱們不用這么客氣。”
她在我旁邊坐下來,自然地跟賀景洲聊起了國外的事,語氣親昵,旁若無人。
賀景洲全程面朝著她的方向。
他給她夾菜。
給她倒酒。
替她擋了一位來敬酒的客人。
這些事,他三年里沒對我做過一次。
整場晚宴,我坐在他身邊,像一個透明的擺件。
九點半,我起身去洗手間。
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聽見兩個女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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