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老盈盈

近期，深圳的陳先生有幾筆3年期和5年期的定期存款陸續到期，但由于銀行定期存款的利率越來越低，他已經不想再買定期存款了，轉而“盯”上了大額存單的轉讓區。但他發現，銀行轉讓區的大額存單很難搶，每次點擊進去都顯示“當前轉讓單已搶光，請稍后再來”或“今日額度已售罄”。手動搶別人轉讓的大額存單搶不到，陳先生最后花錢從“黃牛”處買到了定向轉讓的大額存單。

陳先生告訴經濟觀察報記者，6月初，他從一位“黃牛”那里受讓了一張20萬元、原利率3.95%，還剩余600多天的大額存單，給黃牛的手續費是2000多元。他在一款名為“懶貓收息計算器速算”的大額存單轉讓計算器小程序上，輸入存單本金、產品年利率、起息日和到期日、轉讓日期、貼息給賣家的金額等信息后，顯示該張存單持有到期收益率約2.5%。與市場上現有的定期存款、大額存單利率相比，他覺得這個收益率還是挺不錯的。

近日，經濟觀察報記者調查發現，在高利率大額存單供給逐步收縮的當下，一些“黃牛”活躍在社交平臺上，以發布大額存單轉讓帖子的形式，吸引投資者詢價和購買。這些黃牛轉讓的大額存單有不少來自華興銀行、眾邦銀行、桂林銀行、南京銀行等銀行。這些中小銀行此前掛出的大額存單利率普遍偏高，黃牛便開始“囤積”這些高息大額存單，再轉手賣給有需求的投資者，并從中收取手續費。

“黃牛”倒賣大額存單

一位轉讓華興銀行大額存單的“黃牛”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利率高的大額存單，她所需要收取的手續費更高。例如，轉讓一張20萬元、5年期、原利率為2.85%、將于2029年11月到期的大額存單，她需要收取1900元的手續費，扣除手續費后投資者到手利率約為2.4%。而一張同樣為20萬元、5年期、原利率為3.75%，還有兩年多到期的大額存單，她需要收取5100元手續費。

這位“黃牛”稱，市場上新發行的銀行大額存單，3年期的年利率通常不會超過2%，相比之下，對投資者而言，轉讓市場上的“老”的大額存單明顯更具吸引力。上述“黃牛”稱，投資者拍下存單后，自己會向其發送定向轉讓口令，投資者在華興銀行的手機銀行操作轉入即可。華興銀行的大額存單轉讓市場有一個“定向轉入”入口，輸入正確的定向轉讓口令后，投資者就可以查看對應的大額存單轉出掛單。

另一位同樣轉讓華興銀行大額存單的“黃牛”則告訴記者，現有一張本金50萬元、原利率為3.05%、剩余1185天的大額存單轉讓，手續費不到5000元，投資者到手利率約2.6%，僅限該行老客戶受讓。這位“黃牛”同時表示，通常金額大的單子收取的手續費要比金額少的單子更高一些，另外，手續費還和剩余時間有關系，剩余時間越多，在當前環境下通常也意味著存單的發行利率也會比較低，手續費也就相對會低一些。

來自深圳的黃女士也從“黃牛”處受讓過華興銀行的大額存單，但她覺得華興銀行大額存單的轉讓利率還是太低了，于是就把目光轉向了眾邦銀行——她受讓的眾邦銀行大額存單，扣除手續費后到手利率仍有3%。

黃女士告訴經濟觀察記者，今年她在社交平臺上找到一位大額存單“黃牛”，從該名“黃牛”處得知，眾邦銀行的大額存單受讓和轉出均需要“黃牛”來操作。也就是說，在投資者開戶后，如果想受讓“黃牛”轉出的大額存單，需要向其提供手機號碼，由“黃牛”用投資者的手機號登錄手機銀行，然后操作受讓大額存單。

黃女士稱，投資者通過線上方式在眾邦銀行注冊開戶，只能開立Ⅱ類賬戶。開立Ⅱ類戶之后，資金只能轉到本人的Ⅰ類銀行卡，不能轉到別人的銀行卡內，因此她并不擔心資金被他人轉走的問題。她目前已經通過這位“黃牛”操作了近200萬元的大額存單，且要到2030年才到期。

黃女士說，她最開始也擔心支付手續費后，單子會變成無效單，無法收取利息。因此，她先進入了一個該“黃牛”建立的非客戶群，在群里觀望了一下單子和購買人的數量。一段時間后，她便向上述“黃牛”購買了眾邦銀行的可轉讓大額存單，而后被拉入了客戶群。進群后，她發現一些人購買的額度挺大的，她注意到有投資者持有的1000萬元的大額存單在6月底就要到期了。

通過黃女士的介紹，記者也聯系到了上述轉讓眾邦銀行大額存單的“黃牛”。該名“黃牛”稱，目前可轉讓的大額存單不多，如果有人轉讓的話，再通知記者購買。記者向該名“黃牛”表示，想進非客戶群觀察一下單子情況，但其卻稱“群已經沒有了”。該名“黃牛”同時表示，下次轉讓的大額存單會以公開轉讓的形式進行，雙方約好時間后，受讓方再到手機銀行上接單。

黃女士向記者表示，她也買過公開市場轉讓的大額存單，但兩次雙方約定的時間都是凌晨3點，她還得晚上大半夜起來接單。她說，約定時間基本不可能定在非休息時段，因為這個時段太多人搶，容易丟單。

記者在采訪過程中還了解到，投資者在通過“黃牛”受讓南京銀行大額存單的時候，還需要向“黃牛”提供個人身份信息，例如姓名、身份證號、銀行預留手機號碼等。

如何防范“黃牛”風險

一位華興銀行零售業務人士對經濟觀察報記者表示，他們此前已經關注到“黃牛”囤積倒賣大額存單這種現象，也有不少客戶投訴過。由于該行大額存單利率長期高于同業水平，此前利率較高的時候，該行大額存單一經發售便遭哄搶。初期普通客戶尚有機會搶到，但后續市場上出現了一批搶單人，只要利率高于市場水平的存單，上線瞬間就會被這些人搶占。這類人專門搶購高息大額存單，再轉手賣給有需求的客戶，依靠收取手續費賺取收益。

對于大額存單市場容易滋生“黃牛倒賣”現象的原因，博通咨詢首席分析師王蓬博對記者表示，主要是因為高利率產品供給收縮與投資者剛性需求之間的錯配。此外，銀行轉讓機制設計存在可操作空間，使得部分機構或個人通過技術手段或渠道優勢提前鎖定額度再加價轉售，形成灰色套利鏈條。比如，銀行允許大額存單在二級市場轉讓，且部分產品次日即可轉讓。

上述華興銀行人士表示，在“囤單倒賣”的現象愈發嚴重后，該銀行對大額存單轉讓系統漏洞進行了修復，同時出臺了新規限制轉讓：定向轉讓的大額存單僅支持一次定向轉讓。也就是說，如果投資人接手他人定向轉讓的存單，后續再次轉讓時，僅能掛單至公開市場流通，不能再指定轉讓給某個人，以此遏制“黃牛”反復倒單牟利的行為。

一位華南股份制商業銀行的零售業務人士亦對記者表示，大中型銀行的大額存單利率偏低，套利空間較小，因此“黃牛”多瞄準小型銀行的存單進行搶購和轉讓。由于投資者無法核實其身份，銀行通常不建議客戶參與此類私下交易，同時避免滋生電信詐騙等風險。

對于這些“黃牛”的具體身份，該名銀行人士表示并不了解，因為涉及客戶隱私，他們沒有查看轉讓方和受讓方身份信息的權限。但他預計，這些“黃牛”是一批自身持有大量流動資金的人。

上述轉讓華興銀行存單的“黃牛”也稱自己并不是銀行的員工，只是存款比較多，以前在利率高的時候買下了大量的大額存單。

對此，王蓬博表示，投資者通過“黃牛”購買大額存單不僅會面臨賬戶控制權讓渡帶來的資金安全風險，而且也會面臨敏感信息泄露引發的身份被冒用的風險。此外，投資者的實際收益被服務費稀釋之后性價比也是失衡的，加之缺乏合規交易憑證，可能也會導致后續維權困難或潛在的法律連帶責任。

王蓬博認為，為了防范相關風險，銀行需強化大額存單轉讓系統實名驗證與交易留痕機制，限制非本人操作路徑，對異常開戶和集中認購行為實施動態監測；監管部門應推動跨平臺線索共享，壓實平臺相關審核責任，加大對組織化的“黃牛”團伙的打擊力度，同時完善金融消費者教育常態化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