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這樣的時候?明明坐在最喜歡的地方,做著最愛的事,卻忽然覺得——自己離想要到達的那個地方,好像越來越遠了。
我最舒服的狀態,就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筆記本電腦,右手邊一杯咖啡冒著輕煙,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像某種安心的節拍器。只有在這些時刻,我才最像我自己。一個寫作者。可是喜歡寫作、天天寫作、和讓自己的作品被看見被發表,這是三件毫不相干的事。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以為它們天然劃等號,后來才發現,這個等號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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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我正站在一段個人與職業的交叉路口,只是之前一直沒察覺。很多人的寫作之路都從“寫著玩玩”開始,或者在學校里被培養成一個會寫的人。我們寫了很多對自己很重要的東西,但那不是“可以投向某個地方發表”的嚴肅寫作。我過去寫的絕大多數東西都是學術論文,那種連同行都未必會翻開看的論文,它們被零星發表在一些期刊上,安靜地躺在數據庫底層,閱讀量可能無限趨近于零。我在寫,在發表,但幾乎沒人讀。這和“被閱讀”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狀態。
眼下的我,手頭同時揮著太多把鋤頭。四篇給 Medium 平臺的英文稿,一份碩士論文(心里還盤算著未來把它改成書),兩個非虛構選題正在做資料搜集和核實,還有兩篇打算正式投給媒體的文章在慢慢打磨。就連今天這篇,都是早上忽然冒出的靈感,然后立刻動筆的產物。和很多人一樣,我有一個隨身帶著的“點子本”,有時是活頁夾,有時是日記本,用來打撈那些漂浮在腦海里的選題線索和有趣故事。我們總在往里添加東西,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會寫到它們”。我甚至有一整架關于寫作的書,可以不斷精進技巧。可是,我沒有一樣對應等量的東西——一長串真正發表、被人讀過的作品列表。
換句話說,我簡直散成了一盤沙,毫無聚焦可言。但這個過程是開心的,我必須承認。手里這么多項目,注意力可以在它們之間跳來跳去,永遠不覺得無聊。然而我也清楚,這么寫下去,大部分東西永遠都發表不了,甚至大部分連收尾的機會都沒有。那個夢想中作為“發表作家”的自己,并不會因為每天花了很多時間寫字就自動出現。寫作是你的心頭好,但把它當成一門手藝來經營,對你的心頭好反而很殘酷。
在從“業余寫手”滑向“發表作者”的這個過程中,我慢慢摸索出來幾條很樸素、卻一直被自己繞開的道理。第一條,我得先搞清楚讀者想要什么。我現在的很多選題,出發點只是“我自己感興趣”或者“我想多了解一點”,但讀者并不會因為這些就愿意花時間讀。感興趣和產生價值之間,還隔著一整條馬路。第二條,我必須篩出那些能長久拉住我注意力的項目。很多時候,我們憑著一股激情開始一件事,寫到一半才發現,這股激情根本撐不到終點。第三條更戳心——我是一個拖延的高手。我之所以不斷往清單里加新項目,不是因為它們都是絕妙的主意,而是因為它們能讓我名正言順地逃離那些真正該下苦功夫的事。我總能找到別的事做,哪怕只是打掃公寓,也不肯去碰那篇該投出去的稿子。
最后一條,也是反復砸在我腦門上的一條:專注、專注、再專注。我得真正啟動寫作這件事的嚴肅程序,不能再只為開心而寫。為開心而寫當然好,可光有開心不會把你送進任何一家雜志的頁面里。寫作并不總是輕盈有趣的,它很多時候是艱辛的——為了找那個恰如其分的表達,為了斟酌能把意思準確遞出去的字詞,會反復推翻自己,會坐在屏幕前刪了又寫。它本來就不是一直輕松快樂的事。
最難的,從來不是總結出這些道理,而是老老實實照自己悟出來的這些教訓去做。從把寫作當“熱愛”到把寫作當“輸出”的這一段轉身,最先要修理的,就是自己那顆散漫又貪玩的心。我不知道此刻屏幕前的你是不是也在某個愛好里迷路,但也許我們都得問一問:你享受的到底是“做這件事的感覺”,還是“把這件事做成”的那個結果。喜歡從來只是起點,而只有在喜歡的基礎上加上一點笨拙的專注,你才會開始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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