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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故事,柯橋人并不陌生。蘭亭街道紫洪山村是著名的僑村,村內千余人口,歸僑、僑眷占四分之一,在村里,“姚國梁”這個名字,幾乎家喻戶曉。作為一名僑眷,也作為扎根基層的僑務工作者,姚國梁從上世紀60年代起就在本職工作之外義務投身僑務工作。退休之后,他仍然放不下僑界鄉親們,繼續擔任紫洪山村僑聯分會負責人,一直到80歲高齡,每逢春節、端午、中秋等傳統節日,他都會堅持一筆一畫手寫賀卡,寄給紫洪山村當年“下南洋”的港澳同胞、海外僑胞。從上世紀90年代至今,數十年不間斷,姚國梁累計寫出、寄出的“家書”達4500多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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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姚國梁年輕時正在寫書信
一筆一畫手書的賀卡,寄出的不只是節日問候,更是家鄉與遠方之間始終沒有斷開的情感聯系。提到為何不用電話、互聯網,而要用手寫的方式維系鄉情,姚老不斷提到“溫度”這個詞。而當筆墨雋秀、字字深情的“家書”寄到僑胞們手中時,很多人也會將之珍藏,讓自己,也讓后人,始終記得自己的根在哪里。
這些被珍藏的家書里,也能看見遠方與故鄉之間更長久的回響。周水祥先生就是其中一個特別的例子。周水祥1943年出生于印度尼西亞雅加達,1959年移居香港。雖然身在海外,但他始終記得自己是紹興人,“我的根在紹興”這句話,他說了一輩子。與周水祥保持“家信往來”的姚國梁提到,周先生是原紹興縣南池鄉人,雖然不是蘭亭人,卻早已把蘭亭當作自己的第二故鄉。一樁樁實事刻下了周先生的鄉情:1988年,周水祥回鄉探親時得知家鄉建造南池中學資金不足,當場捐助10萬元;1990年,他又與幾位族兄共同出資建造筠溪小學;看到鄉親們走在坑洼泥路上,他又聯絡在港親友出資修筑官山岙至筠溪的瀝青公路……據不完全統計,幾十年來他為家鄉各項公益事業捐贈款物已達800多萬元。2026年,他又在紹興設立“周水祥青少年應急關愛基金”,專項用于遭遇突發意外傷害、重大疾病、家庭突發變故等困境青少年的緊急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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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姚國梁手寫的書信、賀卡
從姚國梁寫給遠方的家書,到周水祥回饋故里的善舉,一封封書信、一件件實事,慢慢把故鄉與遠方重新連在一起。說到底,家書能寄出的,不只是溫度,也是認同;不只是牽掛,也是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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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遠行,對柯橋人來說并不陌生。“四千精神”并不是柯橋專屬:走遍千山萬水,說盡千言萬語,想盡千方百計,吃盡千辛萬苦,但柯橋有自己的表達。最能說明這一點的,是中國輕紡城早年的布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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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柯橋輕紡產品市場
中國輕紡城的起點是上世紀80年代的棚屋式柯橋輕紡產品市場,最初只有77個門市部、89個攤位。那時的“遠方”,還不是今天意義上的全球市場,而是一位陌生客戶、一趟外地市場、一張來之不易的訂單。許多早年的柯橋布商,就是從柯橋出發,白天守攤,晚上理布樣;客戶不來,就把布樣塞進行李袋,自己帶著往外跑。去杭州、上海、廣州,去外地服裝廠、批發市場、展銷會,一遍遍介紹面料、價格、交期,也一次次把“柯橋布”帶到更遠的地方。
后來,柯橋人的遠方越來越遠。1992年,擴建后的市場正式更名為“中國輕紡城”,從此這座市場不再只是地方性的布料交易場,而開始承載更大的產業想象。布樣不只被帶到外地市場,也被帶進國際展會;客戶不只來自周邊城市,也來自海外訂單和世界客商。中國輕紡城逐漸從“買全國、賣全國”,走向“買全球、賣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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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如今的中國輕紡城
柯橋人的世界,是被一塊布打開的。這里的遠行不是詩意的漂泊,而是凌晨發貨、展會奔波、樣布寄送、客戶談判。第一代人靠腳步跑市場,第二代人靠訂單接世界,第三代人則開始用數字化、跨境電商、設計研發和平臺化能力繼續往外走。出發的方式變了,但向外打開的方向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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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嬤的情書》的動人之處,不只是人去了遠方,而是遠方始終沒有斷掉和家鄉的聯系。在柯橋人的故事里,歸心更多時候會變成一所學校、一筆基金、一項公益,也會變成一批客戶、一項技術、一種標準和一次產業升級。
章傳信就是這樣一位“人在遠方,心在故鄉”的代表人物。據不完全統計,他生前為家鄉捐資超過1200萬元,涉及教育、醫療、文化等多個公益領域。1932年出生的章傳信,1949年赴香港謀生。此后多年,雖然身在遠方,卻始終情系桑梓,始終記得自己與紹興、與蘭亭之間那條沒有斷開的線。據章傳信的女兒章祥霞回憶,因為奶奶留在紹興,章傳信早年時就常常回到家鄉,她自己的暑假也時常在紹興度過。在章祥霞印象中,父親早在上世紀80年代初就與僑胞車越喬等人四處奔波,捐款籌款,花了5年心血,在1985年春節迎來了華僑飯店的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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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章傳信先生獲得“愛鄉楷模”榮譽稱號
后來,章傳信持續支持家鄉教育、醫療、文化等公益事業。其中,教育始終是他心里很重的一塊。因家境原因早早輟學一直是章傳信心中的一個遺憾。因此,讓家鄉的孩子能上得起學、上得了好學校,成了他的一個心愿。這個心愿,在章傳信事業有成后,落到了實處:1979年,章傳信首倡發起建造紹興市第一所僑校——紹興縣蘭亭紫洪山愛國學校,后又以其母親名義捐資設立“章茹氏獎教獎學基金”。1981年6月1日,學校正式落成,校名中嵌入“愛國”兩字。
1994年初,章傳信、車越喬、陳元鉅、高月明等倡議興辦紹興大學,其后又聯絡多位旅港同鄉,先后累計捐款達5500萬元,終于在風則江畔建起了一片被水包圍的校園——紹興文理學院。學校將連接河東、河西校區的大橋以“傳信”兩字冠名。這個名字留在校園里,也像是把一位游子和故土之間的牽掛,留在了一代代學生每天走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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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章傳信的女兒章祥霞(后排中)為優秀學子頒獎
章傳信的女兒章祥霞也接過了這支火炬。采訪中,她用“故土難離,初心不變”來概括父親和家鄉的關系。如今,章祥霞女士也以紹興市少兒藝術學校名譽校長的身份,繼續關注著家鄉孩童的成長。
上一代僑胞身上有種很樸素的歸心:人可以走出去,可以在遠方扎根,但故鄉始終不是身后的舊地,而是心里一直要回望、也愿意繼續托舉的地方。章傳信先生的故事,正是《給阿嬤的情書》中所觸動人的另一種現實回響。電影里寫的是遠方游子對故鄉的牽掛;而在柯橋,像章傳信這樣對故土有著深深眷戀的人,則用行動告訴人們,最深的牽掛,最終往往會變成回饋故里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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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帶回來”,也發生在產業發展中。遠方帶回來的,不只是訂單和客戶,還有新的標準、新的審美、新的技術、新的規則。海外客戶的需求,會倒逼面料品質提升;國際市場的變化,會推動設計研發更新;綠色低碳的要求,會促使印染和制造環節繼續升級;數字貿易、跨境電商、智能制造,也讓柯橋紡織以新的方式連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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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五湖四海的柯橋人回鄉參加柯橋發展大會
這樣的“歸心”,到了今天,也有了新的表達方式。柯橋北京商會會長何燕青,就是一個很有代表性的例子。生于錢清錢梅村的他,自稱是“典型的屬于水鄉的孩子”。他的童年記憶里,有家門口兩條河流的交匯,有夏天整天泡在水里抓魚玩耍的河埠頭。對家鄉的這份記憶,并沒有因為后來的人生遠行而淡去。
從柯橋出發,何燕青一路走到北京、走進北大、走向創業。之后很多年里,何燕青在管理咨詢、互聯網創業、投資管理等多個領域積累經驗。無論是從北大縱橫到北大商學網,到中投公司,還是后來創辦弘卓資本,他的職業道路看上去離柯橋越來越遠,但他自己始終沒有淡化對家鄉的認同。他坦言:“我特別以自己是一個紹興人、柯橋人而自豪。”更重要的是,這種認同并沒有只停留在感情層面。
2018年,紹興市柯橋區北京商會聯誼會成立,何燕青擔任首任會長。此后,他借助商會平臺,聯絡在京紹籍人士和企業資源,為紹興、柯橋的招商引資和產業發展牽線搭橋。2024年弘卓資本出資3.5億元,柯橋經開區出資1.5億元,引進國內頂尖的DPU芯片企業云豹智能落戶柯橋。今年弘卓資本出資7億元,杭紹臨空開發區出資3億元的基金也將落戶柯橋,以便引進更多的高科技優秀企業。用他自己的話說,商會和會長發揮的,是一種“橋梁紐帶作用”,“這個橋它是個無形的橋,是個心中的橋”。
今天許多在外柯橋人不一定常常身在家鄉,但心里始終保留著一座通向家鄉的橋。正因為心里有這座橋,他們會主動向外界推薦紹興、推薦柯橋,把自己在外積累的人脈、項目、資源和視野,重新引回故鄉。
如果說早年的柯橋人靠一匹布走向遠方,那么今天的柯橋人,還要把遠方的技術、資本、規則和視野帶回來。何燕青所代表的,正是這樣一種當代版本的“歸心”。從這個意義上說,柯橋人的遠行不是單向離開,而是一種循環:從家鄉出發,到更大的世界里闖蕩,再把世界的需求、標準和變化帶回柯橋。真正的歸心,不是僅回到原點,而是讓家鄉繼續向前。
柯橋,不只是一座市場,也是一群人
柯橋有輕紡城,但更深處,是一群人不斷出發、不斷闖蕩、不斷把遠方帶回家鄉的故事。《給阿嬤的情書》寫的是潮汕人的牽掛;一座輕紡城里來來往往的腳步,寫的是柯橋人的遠行。真正的遠行,從來不是把家鄉拋在身后,而是讓家鄉擁有抵達更遠處的能力。柯橋人的故事,正是在這樣的出發與歸來之間,被一封封家書、一匹匹布、一座座心中的橋、一代代人慢慢寫出來的。
柯橋傳媒集團 全媒體記者徐秦威 徐琳/文 高潔/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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