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南京高淳上演了一場令人揪心又啼笑皆非的“嬰兒失蹤”風波!
當地一位村民廠房外圍突兀響起一陣凄厲的“嬰孩啼哭”,其間還裹挾著野狗低沉暴烈的咆哮與撕咬聲,聽得人脊背發涼、汗毛直豎。
難不成真有新生兒被遺棄在荒僻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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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心頭一緊,抄起門邊一根結實的竹杠便疾步沖向聲源地,準備施以援手——可剛撥開田埂邊的雜草走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眼前哪有什么襁褓中的嬰兒?只有一只灰褐色毛發凌亂的小獸,正被三四條野狗圍堵撕扯,左眼上方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口中不斷迸發出尖銳刺耳的哀鳴,那音調之逼真,竟與初生嬰兒的嚎啕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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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警趕來的派出所民警面面相覷,誰也道不出它的學名;待資深野生動物專家匆匆抵達現場,僅掃了一眼便神色驟變:“這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貉!”
幾十年來,鄉親們常把它當作禍害莊稼的“山耗子”驅逐捕殺,卻渾然不知,它實為農田衛士,單只成年個體一年便可殲滅數百只鼠類,默默守護數畝良田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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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傳出嬰兒哭
事件發生于南京市高淳區古柏街道三保村,魏姓農戶的簡易廠房坐落于村落最北端,屋后緊鄰一片約半畝大小的自種青菜地,地處偏僻,平日除主人早晚澆灌采收外,鮮有路人經過。
當天午后,魏大哥正俯身整理倉庫里的五金配件,一陣若有似無的微響悄然飄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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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為是風拂過枯枝或鳥雀撲翅,未加理會;可那聲音非但未歇,反而愈發清晰——細若游絲卻穿透力極強,宛如新生兒肺腑盡竭般的抽泣,夾雜著犬類激烈搏斗時特有的喉音嘶吼與爪刨泥土的窸窣聲。
魏大哥心頭猛然一沉,手上的扳手都忘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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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近兩個月并無新生兒降生記錄,更無人提及有嬰兒走失;況且這荒蕪菜畦遠離主路,連晾衣繩都不曾架設,怎會有人把幼童帶至此處?
他越琢磨越覺不安:莫非是某戶人家狠心棄嬰,又被野狗循味圍困?若再遲片刻,后果不堪設想!
念頭一閃而過,他抓起倚在門框旁的硬木棍,箭步穿過廠房后門,直奔菜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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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田埂,那悲切哭聲與犬吠便越密集響亮,魏大哥腳下生風,心跳如鼓。
待他撥開最后一叢長勢茂盛的莧菜,眼前的景象令他腳步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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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壟間青翠的菜苗被踩踏得七零八落,三四條毛色雜亂的野狗正圍著田埂拐角處瘋狂打轉,齜牙咧嘴、尾巴低垂,不時猛撲向前又倏忽退后。
被圍困于中央的并非嬰孩,而是一只體態敦實的小獸——通體覆著灰褐相間的粗硬短毛,身形略大于家貓,四肢粗短有力,尾部短短一截蜷貼臀部,面部輪廓圓潤,鼻吻微翹,活脫脫一只縮小版的林間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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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左眼上方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正汩汩滲血,暗紅血珠順著額角滑落,在灰撲撲的毛發上拖出蜿蜒痕跡,半張臉已被染成銹褐色。
小獸蜷縮在泥坑角落,脊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次喘息都牽動傷口顫抖,嘴里持續迸發著高頻震顫的哀鳴,凄厲婉轉,若非親眼所見,絕難相信此聲竟出自獸類之口。
野狗仍虎視眈眈緩緩逼近,再耽擱數秒,它恐將命喪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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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哥毫不遲疑,跨前兩步,運足中氣一聲斷喝,同時揮舞木棍作勢猛擊。野狗受驚踉蹌后退,卻并未遠遁,只在五米開外徘徊低吼,目光灼灼緊盯獵物。
他再次掄圓手臂橫掃一圈,棍風呼嘯掠過草尖,終將這群兇悍生靈徹底驅離視野。
狗群散去,小獸卻仍未放松警惕,一見人影靠近便弓腰炸毛、齜出細密犬齒,喉嚨里滾出威脅性的咕嚕聲,渾身肌肉繃緊如鐵,顯然已進入本能防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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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哥在鄉間生活六十余載,深知野生動物應激反應強烈,貿然伸手極易引發反撲,既傷己亦加重其傷勢。
他緩緩蹲下,將木棍橫置于身前作為緩沖屏障,一邊輕聲安撫,一邊耐心觀察其呼吸節奏與肢體語言;待它因疲憊稍顯松懈之際,果斷出手精準鉗住頸后松弛皮褶——這一招源自多年捕蛇馴兔的經驗,果然立竿見影,小獸掙扎幅度驟減,氣息漸趨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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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田埂邊廢棄著一只舊蛇皮袋,魏大哥拾起抖凈浮塵,小心將其放入袋中,并在袋口挽出數個透氣孔洞,確保空氣流通又不至于滑脫。
安置妥當后,他跨上自家電動三輪車,一路穩駕慢行,將這只身份成謎的生命送往最近的古柏派出所。
他心中默念:再小的生靈也值得被善待,流了血、受了驚,總該有人托它一把。
派出所值班警員見慣各類警情,卻少有面對這般“不明生物”的先例,只盼專業力量盡快到場辨明歸屬,及時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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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專家臉色大變
抵達派出所后,幾名值班民警立即圍攏過來,隔著蛇皮袋口仔細端詳這只灰撲撲的小家伙。
有人猜測是小型浣熊,有人堅稱形似山狐幼崽,還有老輔警回憶起兒時聽長輩喚作“貍狗”的模糊印象,但誰也無法給出確切物種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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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迅速調取《江蘇省常見陸生野生動物圖鑒》電子版,逐頁比對形態特征、分布區域與習性描述,反復核驗仍無法鎖定匹配項。
此物神態警覺、傷勢嚴重,若確屬珍稀保護類群,延誤救治可能危及生命,更涉及法律追責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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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當即撥通高淳區農業農村局野生動植物保護科電話,請求緊急派遣資深專家現場鑒定。
接報的是黃福河高級獸醫師——扎根高淳基層三十載,主持完成十余項區域性野生動物資源普查,本地山林溝壑間飛禽走獸的蹤跡、習性乃至種群變遷,他閉目皆可繪圖述說。
掛斷電話不到二十分鐘,黃工已攜便攜式檢查工具箱與高清相機火速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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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細致查驗小獸毛色過渡、耳廓形狀、趾墊紋理及尾椎節數,又向魏大哥詳細詢問發現時間、周邊植被狀況、野狗數量及攻擊方式,全程不過一分四十余秒,便篤定開口:
“這是貉(hé),學名Nyctereutes procyonoides,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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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哥年逾花甲,生于斯長于斯,從未在野外見過活體貉。早年只從祖父口中聽過“山貍子”的傳說,說它晝伏夜出、性情孤僻,近二十年幾乎銷聲匿跡,誰料今日竟在家門口的菜畦里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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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工解釋道,貉與浣熊雖同具面部深色斑紋,實則毫無親緣關系——浣熊原產北美,屬食肉目浣熊科;而貉是東亞特有物種,隸屬食肉目犬科,與家犬共享同一演化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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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外形差異顯著:貉頭型更圓潤飽滿,吻部較短,耳廓小而直立;尾長不足體長三分之一,毛質蓬松粗硬;行動偏好貼地疾行而非攀爬,夜間活動高峰集中于子夜前后。
它天性怯懦,極少主動接近人類居所,日常棲息于灌木叢、石縫或廢棄農具棚內,覓食路徑高度隱蔽,若非遭野狗圍獵驚惶逃竄,絕不會白日闖入開闊農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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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慘烈遭遇,正是因被群狗追逐失措,慌亂中誤入無遮蔽菜地,重傷之下痛感加劇,本能發出高頻求救鳴叫——其聲頻段恰好落在人類嬰兒啼哭敏感區間,加之空曠田野聲波反射強化,遂釀成這場跨物種的誤會。
類似情形在全國多地均有記載:皖南山區農戶夜聞“嬰啼”持燈搜尋整夜,終在竹林深處發現哀鳴的貉;浙東漁村漁民凌晨聽聞船艙異響,破曉開艙只見一只受傷貉蜷縮于纜繩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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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認害獸幾十年!
長久以來,不少村民視貉為禍害莊稼的“偷糧賊”,尤其秋收時節偶見田埂邊殘留啃食痕跡,便認定是它糟蹋紅薯藤、啃壞玉米棒。
早年間山民常設鐵夾誘捕,甚至用煙熏堵洞驅趕,對其避之唯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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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福河語氣鄭重:“這種認知偏差,恰恰掩蓋了貉最珍貴的價值。”
它雖屬雜食性,但植物性食物占比不足三成,且多取食自然掉落的野果、腐熟塊莖及田埂雜草根系,并非刻意毀壞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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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核心生態功能在于控鼠——憑借靈敏嗅覺與敏捷身手,可精準定位田鼠洞穴,鉆入地下三米深的復雜迷宮,將整窩鼠類盡數清除;亦能躍上低矮果樹撲殺蝗蝻,伏于稻茬間伏擊金龜子成蟲。
據南京農業大學近三年田間監測數據顯示:貉密度每平方公里達2.3只的區域,農田鼠害發生率同比下降67%,農藥使用量減少四成以上。
一只健康成年貉,年均捕鼠量穩定維持在380至450只區間,按每只田鼠年均毀損糧食1.2公斤折算,相當于間接保糧逾半噸,覆蓋耕地面積達4.2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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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觀之,它啃食的零星作物,尚不及其所護糧產千分之一。
從現代農業可持續發展視角審視,貉堪稱天然生物防治工程師,是無需人工干預、不產生抗藥性的綠色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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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農業價值外,貉更是區域生態健康的“晴雨表”。它偏好水質清潔、林草豐茂、土壤疏松的復合生境,活動范圍涵蓋溪流岸帶、次生林緣及濕地邊緣,既是小型嚙齒類與昆蟲的天敵,也為豹貓、赤狐等中型食肉動物提供穩定食源,維系著食物網底層至中層的能量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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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九十年代起,高淳境內貉種群數量持續萎縮,主因有二:一是民間捕獵壓力未有效遏制,二是山林過度砍伐、河道硬化及農田單一化種植,導致其傳統棲息地碎片化、食物鏈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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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隨著高淳全域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統治理,累計修復退化林地1.8萬畝,整治黑臭水體37處,建成生態廊道23條,鄉土灌木覆蓋率提升至61.3%。
生態環境質量持續向好,直接帶動野生動物回歸潮——不僅貉頻繁現身,紅外相機更捕捉到野豬家族穿越茶山、白鷴成群降落果園、刺猬夜巡村民院墻等鮮活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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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受傷的貉,經派出所移交后,已于當日傍晚送達南京市野生動物救助中心高淳分站。
獸醫團隊為其實施清創縫合、抗生素注射及營養支持療法,特別配制含益生菌與維生素B族的康復流食,并設置模擬洞穴環境的靜養箱。
截至發稿,該個體生命體征平穩,眼部炎癥明顯消退,進食欲增強,已能自主站立行走。
待傷口完全愈合、體能恢復達標、野外覓食能力通過行為評估后,救助站將擇機在椏溪國際慢城生態保護區開展放歸,為其重返山野鋪就安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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