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名整編第二十九軍軍長劉戡。
劉戡在一眾解放戰爭中戰死的國民黨高級將領當中的知名度,不要說比不上戰死在孟良崮的張靈甫,也不及淮海戰役時在碾莊自殺身亡的黃百韜。
但劉戡卻創造了一個第一,他大概是解放戰爭時期自殺身亡的、軍階級別最高的國軍將領,他死后被追贈為國民黨陸軍上將。
劉戡的名字里的那個“戡”,倒是有些充滿宿命,國民黨在解放戰爭打響后就口口聲聲喊出了所謂“戡亂建國”的反動口號,劉戡死于“戡亂建國”倒也死得其所。
當時有一副流傳甚廣的對聯,其上聯是“劉戡戡內亂內亂未戡身先死”,就是拿劉戡的名字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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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戡,字麟書,1906 年10月13日生于湖南省桃源縣。與共產黨的徐向前、陳賡,以及國民黨的胡宗南、杜聿明、鄭洞國等同為黃埔軍校一期畢業。
1924年12月,劉戡在黃埔軍校一期畢業后,被分配到新成立的教導二團。1925 年春,教導一、二團奉令東征,攻打陳炯明,劉參加了戰斗。在攻打淡水縣城時,劉戡奮勇沖殺,初露鋒芒,被提升為第二團第六連少尉排長。是年 8 月,又參加了平定滇系軍閥楊希閔、桂系軍閥劉震寰的叛亂,因功晉升為第六連上尉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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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戡黃埔一期學生第六隊學員名冊
1926 年廣州革命政府誓師北伐,劉戡所在的第一軍攻打江西的孫傳芳。北伐軍克復福建以后,劉戡于1927 年1月升為教導團第二營營長。
1928 年,劉戡調任第九師第二十六旅第五十一團團副。1929 年秋,蔣馮戰爭爆發,劉戡部受命兵出豫西,繼而轉鄂北,不久,升任第五十一團上校團長。1930 年 5 月,中原大戰時,劉戡率部隨師部轉戰確山、襄陽一線,在作戰中受重傷。1931年1月,升任第九十師第二十六旅旅長。
1931年2月,劉戡第二十六旅赴江西參加 “圍剿” 紅軍,在贛南與紅軍對峙。8月,被調任第十師第二十八旅旅長,奉命至鄂北黃安、棗陽一帶 “圍剿” 鄂豫皖蘇區的紅軍。同年11月,劉戡升為第八十三師中將師長。
劉戡1924年底從黃埔一期畢業之后,在短短的的七年時間之內,幾乎是一步一個腳印,從一個普通的大頭兵升任國民黨中央軍的中將師長,進步不可謂不神速。
1937 年全面抗戰爆發后,劉戡率部北上冀晉,與日軍在紫荊關、陽泉等地血戰。不久奉令調守晉南中條山,在中條山附近建立抗日游擊根據地。因他能以 “軍事推動政治,以政治發展經濟”,動員所部開墾荒田,自給自足,頗受蔣介石賞識。
1939年3月,劉戡升任第九十三軍軍長,不久又榮獲“青天白日勛章”一枚。此后,劉戡又率部參加中條山會戰。隨即劉戡轉入國民黨軍事委員會第七分校任十三總隊隊長,并任教官。暫時脫離一線的軍事指揮。
1944年10月,日軍向西南推進,蔣介石再次起用劉戡為重慶衛戍副司令,策劃守衛陪都重慶事宜。
實事求是地說,劉戡在抗戰期間與日軍的作戰當中還是有功的,不是那種不堪一擊、貪生怕死之輩。
1946年,國民政府推行裁軍整編方案,把戰時集團軍統一改稱為整編軍(層級等同原集團軍、后來的兵團),劉戡被提升為整編第二十九軍軍長,駐防陜北,歸國民黨西安綏靖公署指揮,西安綏靖公署主任就是劉戡黃埔一期的同學胡宗南。
1946年6月國民黨挑起全面內戰,起初采取全面進攻的戰略,鋪開兵力進攻共產黨領導下的各解放區,但短短半年兵力分散、損耗巨大,機動兵力嚴重不足。
1947年3月,蔣介石調整戰略,放棄遍地開花的打法,改為重點進攻,集中主力兩大拳頭,直指陜北、山東兩大核心解放區,其余戰場則轉為守勢。
劉戡的死期也就快到了。
這時胡宗南按照蔣介石的指示,秘密將其在關中和晉南的嫡系部隊,調至陜甘寧邊區南部的洛川至宜川一線,企圖把中共中央和解放軍總部逐出西北。劉戡的整編第二十九軍奉命在洛川附近集結。
1947年3月中旬,劉戡所部占領中共中央所在地,但此時已是一座空城的延安。4月中旬,劉戡部奉命與董釗兵團一起在蟠龍以西地區數十里寬的地帶,開始向北 “掃蕩”。
第一三五旅由瓦窯堡向南出擊,遭到預先埋伏在這里的解放軍第二縱隊和新四旅的突襲。全旅四千人被殲,旅長麥宗禹被俘。劉戡因馳援未果被撤職留任。
5月上旬,蟠龍鎮失守。從國民黨軍占領延安到蟠龍失守為時不到兩個月,彭德懷的西北野戰軍就相繼取得了青化砭、羊馬河、蟠龍鎮的“陜北三戰三捷”。劉戡的整編第二十九軍幾仗下來,就損失了四個旅,只剩下整編三十六師的第一二三旅、第一六五旅以及第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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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8月間,劉戡部主力整編三十六師在沙家店戰役中全部被殲,師長鐘松化裝潛逃。屢戰屢敗的劉戡部此時軍心早已渙散,士氣消沉,瀕臨絕境。
1948年2月26日,劉戡奉胡宗南嚴令,率領整編二十七師、九十師馳援被西北野戰軍圍困的宜川城,一頭扎進瓦子街狹長山谷的伏擊圈。28 日突降大雪,部隊行動阻滯;29 日全天激戰之后,兩萬四千余援軍被壓縮在狹小山溝,四周高地全部被解放軍控制,多輪突圍盡數失敗,多名旅長接連陣亡,通訊完全中斷,劉戡數次向胡宗南求援,卻得不到任何援兵回應。
3月1日拂曉,西北野戰軍發起全線總攻,國軍陣地快速瓦解,九十師師長嚴明當場被擊斃,劉戡軍部身邊僅剩少量貼身衛士。自知敗局已定、無力回天的劉戡先是對殘余部下訓話,鼓動殘部負隅頑抗。
隨后拿出日記本匆匆寫下給妻子、堂弟的絕筆家書。寫完之后,劉戡取出隨身的軍人手冊與蔣介石肖像,捧起積雪墊在下方,整理軍裝對著肖像肅立三鞠躬,完成最后的效忠儀式。
隨后劉戡支開身邊衛士,待衛士走遠,劉戡掏出一顆手榴彈,緊貼胸口拉響引信,當場自爆。爆炸沖擊力極大,頭部被炸得血肉模糊,遺體破損嚴重。
戰場清掃時,解放軍戰士起初無法辨認其身份,彭德懷得知后,安排醫護人員清洗、縫合遺體傷口,再由被俘國軍軍官確認死者確為劉戡。
彭德懷念及劉戡昔日抗戰有功,下令妥善裝殮棺木,派人將劉戡與嚴明兩具遺體一并送還給胡宗南。劉戡終年四十二歲,死后南京國民政府追贈為陸軍上將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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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贈給黃埔軍校學生的中正劍,上刻“成功成仁”四字
劉戡選擇自戕,一方面是因為作為國民黨軍人深受“不成功便成仁”思想的教育與影響;另一方面他也清楚此戰全軍覆沒,無顏見江東父老,即便僥幸突圍,蔣介石、胡宗南也必定會嚴厲追責,與其忍辱偷生,不如殺身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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