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羊巖山，是浙江臨海市河頭鎮境內的最高峰，海拔近800米，因有巖似羊而得名。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當地鄉政府窮則思變，果斷引茶農上山，墾出一片茶園。羊巖山常年云霧繚繞，正是種茶的理想環境和高度，加上土壤里硒含量豐富，滋養出來的茶葉，芽肥葉實，白毫勻齊。泡茶時，只須放一小撮入杯，蜷曲如鉤的身形被沸水喚醒，茶湯碧如青天，口感鮮爽回甘，滿室飄香，很快收獲“江南第一勾青”的美譽。
我領著幾位上海的朋友上羊巖山，是奔著茶和風景去的，卻意外地在距山頂還有幾十米的地方，聞到一股異香，讓我在茶的領地里，撞見了茶的勁敵——咖啡。
這里原本有一個天然石窟隱于路邊，洞內清涼愜意，洞外萬畝茶海如綠浪翻滾，再喝上一杯茶，立時收汗止憊，精神復歸，常被登山者當作歇腳的好地方，因此被叫作“茶仙洞”。現在巨大的崖壁上，新鐫刻了4個更醒目的大字：“山也咖啡。”有點洋飲料與土特產過不去的意思！
進洞一看，完全變了模樣，只見200多平方米的巖洞空間，被巧妙劃分為三個區域：最深處布設吧臺，巖壁嵌入暖光燈帶，手沖壺與玻璃濾杯在柔光下泛著微芒，兩位姑娘正在忙碌；中部為休閑區和閱讀角，擺放著幾十張休閑椅，幾十名游客散坐著閑談，面前木桌上放著花式手磨咖啡，有一桌幾名中年男子正旁若無人地摜蛋，各人面前卻是一杯清茶，可能他們還是好著一口傳統香茗；入口處是敞亮的觀景休憩區，整面弧形崖壁形成落地窗框，將層疊茶海與遠山云影框成一幅流動長卷。如紗薄霧拂窗而進，似乎它們也愿意在這多停留一會兒。恰好有兩只山雀一前一后從窗外飛進來，盤旋一圈，又倏忽掠出，引得眾人一陣歡叫。
我與兩位店主閑聊，得知這間特別的咖啡館，緣起于一場隨性的山野奔赴。他們是金霄威與楊子江，都不是本鎮人，是常年結伴追風的機車騎友。去年春天，他倆在羊巖山的山路十八彎上驅馳，累了便在這處天然石洞里歇腳。甫一坐下，奔波的風塵被山風拂去，騎行的疲憊在巖洞里消散，他們掏出隨身攜帶的咖啡飲料解渴，感覺別有一番野趣，這也讓他倆突然靈光乍現，何不借勢而為，將巖洞改造成一座咖啡館？
他倆找到茶場場長朱昌才，說明創意，沒費唇舌，立即得到朱場長的支持，他沒有把咖啡當對手，也不怕兩者分庭抗禮，反而將其作為飲中金蘭。巖洞不需要改動多少，洞壁保留著原始巖肌，粗糲中透出自然的溫潤光澤；也不需要精致的雕琢，巖石凹凸有致，巖壁肌理如凝固的波浪，青灰中泛著鐵銹色的斑痕，現代與滄桑，在這里完美結合。今年元旦，“山也咖啡”開門營業。沒想到，茶山里的咖啡館，如同解鎖了羊巖山的全新詩意，迅速出圈，成為深山高崖間獨樹一幟的打卡秘境，迅速在網上走紅。
年輕人最為喜歡，也許他們將此作為山野烏托邦，在咖啡的醇香里，擁抱自由，邂逅浪漫，讓鮮活的青春與山韻野趣撞個滿懷。年長的喜歡，靜坐巖洞，看嵐霏漫崗、群山蒼莽，聽山風穿林、鳥鳴山谷，一杯香茗，半日清閑，享受遠離塵世的安然閑適。最歡喜的要數孩童，他們把巖洞當作充滿未知的探險天地，角落里藏著飄忽的光斑草影，更有蟲聲微唱，水流滴答，無不讓他們驚奇。
隨我而來的上海朋友，有一位是咖啡界的大咖，他慢慢啜著一杯拿鐵，不無感慨：“在這里喝上一杯，才是極致的體驗。”
他品味的是心境，而我有另一種感喟，上羊巖山的游人何止百萬，在巖洞里歇息過的也不會少，可偏偏只有這兩位店主能激發出化腐朽為神奇的大膽想法，這里邊，恐怕不僅包含著獨到眼光和創業思維，更有他們動時能按下快進鍵騎機車追風逐月，靜時又能按下暫停鍵坐下來觀風賞月的人生態度。作小詩一首示贊：
石廳巖幔山聳屏，霞入咖色日溶茗。罅泉淺沸松煙軟，盡遣心云忘塵冥。
原標題：《晨讀｜金毅：巖洞里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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