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安方言中的單音節動詞

夏孟玨

航拍廣安主城區（廣安市委宣傳部 供圖）

廣安方言中有許多普通話所沒有的單音節動詞。雖然我們口頭上經常說，很多人卻不知道該怎樣寫；而在書面寫作時，有關意思往往用普通話的相關詞語來表達，就更少有人去探究這些方言動詞的寫法了。方言中的很多字屬生僻字，不少人不會認、不會寫。當然，廣安方言中也有不少詞，的確找不到相應意思的字；還有些本來有其字，在《康熙字典》等老工具書上能查到，《新華字典》上卻沒有。筆者做了一番搜羅和探究，這里試將目前電腦能打出來的這些方言單音節動詞的字羅列出來，并簡要闡釋、舉例說明。

掟（dìng），指用手將物體用力扔出去。“你莫亂掟嘛，輕拿輕放噻！”也有瞄準了扔出去打中目標的意思。“你這個小娃兒硬是煩得很！我又沒惹你，你啷個要朝我掟泥巴坨坨？”

扙（záng），廣安方言中這個字一般有兩種意思：一是與“掟”相同，也是“扔、擲”的意思。“我們兩個都撿個石頭，來比一下，看哪個扙得遠些。”二是擊、打的意思。“你娃兒硬是可惡，老子要扙你兩坨子！”

拽，這個字在普通話中一般都是做動詞，在廣安方言中還可以作形容詞，且有三個讀音、四項意義。這里只說廣安方言中“拽”作動詞時的兩個讀音：一是讀zhuāi，與“掟”“扙”基本同義，也是“扔、擲”的意思。“狗來了，快拿石頭拽！”“幺娃子手勁好，拽石頭比我拽得遠得多。”二是讀zhuǎi，意為身體搖晃，腳步扭來扭去。“街上好鬧熱哦！你看那秧歌隊來了，一個二個拽來拽去，秧歌扭得好活泛啰！”“他腳遭崴了，走起路拽一拽的。”

抈（yuē），意思是使其彎曲或折斷。“把這根鐵絲抈彎一下，但是要小心，莫把它抈斷了哦！”廣安方言有時把人受的委屈叫作“抈屈”。“我這個人，是啷個就啷個，不是我的責任，我就不得承認，不得受這些抈屈。”

搣（miě），《說文解字》中釋為“批也”，《廣韻》釋為“手拔也”。其字義就是“用手拔”。而廣安方言中這個字是“掰開，折斷”的意思，即兩只手各持一端，把長條物體掰成兩段，或將一個東西掰開分成兩部分或幾部分。“你怎么把家里的鑰匙搣斷了？這下麻煩了，還要去找開鎖匠。”“這個粑粑我搣成兩半邊，你們兩兄弟一人一半，各人選。”

捹（bèn），廣安方言中這個字的意思是扯、拉。“他力氣小了，連根細繩子都捹不斷。”“廠運動會上，拔河的繩子是往年用過的，可能是有點朽了，第一場比賽繩子就捹斷了，把兩邊的人跶慘了！”

挼（ruá），這個字在廣安方言中有兩個意思：一是指揉、搓等動作。“灰面要挼得好，蒸出的饅頭才綿實好吃。”“收的衣服要好生折起嘛，不然要挼得多皺。”“還有點點時間，我趕緊把換下來的幾件衣服挼了。”廣安方言中有“挼包包散”的說法，其本意是指人的頭上遭碰撞起了青包，需要抹點藥，輕輕按揉，使包塊盡早消散。但人們口頭常說的“挼包包散”卻往往是用來比喻處理下面的矛盾、爭執，不分對錯，兩邊勸解，只圖平息事態了事。“你解決問題還是要分個青紅皂白嘛，你不管誰對誰錯，光是挼包包散，我們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啷個得服氣呢？”二是指說話、寫文章時對內容、材料的整理、組織、架構。“為了寫好這篇論文，我借了很多資料來看，但到現在還沒有挼攏來，感覺還有些混亂，還得好好下點功夫。”

擩（rǔ），這個字的基本意思是“插，塞”。而在廣安方言中，它表示的意思就很多了。“這個箱子這么小，啷個擩得下這么多東西嘛？”這里是“裝、塞”的意思。“我表示堅決不要，結果他鼓到擩到我手上。”這里是“塞進”的意思。“落雨天路滑，一不小心，我一只腳擩到路邊稀泥巴里頭去了。”這里是“踩入，陷進”的意思。“我幾把就把他擩到角角頭，他板都板不動。”這個“擩”，意思是“推搡”。“你娃兒硬是可惡，看老子擩你兩坨子！”這里的“擩”是速度不快但卻很用力地“打”，“擩你兩坨子”就是“打你兩拳”。“衣服疊好了放嘛，你這樣亂擩起，滿是皺皺，好難看啰！”這個“擩”，意思是“雜亂揉在一起”。“錢包找不到了，我又沒帶出去，肯定在這屋頭，只是不曉得擩到哪去了。”這個“擩”，意思是“胡亂地放置”。“擩”還有一個用法，表示胡亂安插人的意思。“我們公司里又進了一個濫竽充數的人，什么也不懂，是靠他掌權的舅舅擩進來的。”這是人事上不講原則、不守規矩的“胡亂安置”。

?（sǒng），這個字的意思是用手往前推。“我帶小娃兒到學校報名，他有點膽小，躲在我身后，我把他拉過來，?到老師面前，叫他向老師問好。”在廣安方言中，“?”還能表達一些與手的動作無關的意思，例如：指運行不均勻，前進力量時大時小，或速度時快時慢。“新手開車，往往控制不了腳上的力度，踩不好油門，車子走起就?一?的。”表示“斥責、呵斥”的意思。“我向他提了點點要求，結果他態度好兇哦，幾句話?得我巴壁子。”

搊（chōu），在廣安方言中，這個字表達的意思特別豐富，很多動作都可以說成“搊”。用手從下往上抵住、托起。“那根桿桿兒要倒了，快把它搊到！”用手用力向上使已經倒下的物體立起來。“自行車倒了，趕緊搊起來！”“這個娃兒才懶咯，掃把倒了都不得搊！”將物體傾倒、推動、掀翻。“把酒罐搊起來，底面朝天，里頭的酒才倒得干凈。”也有“搬動”的意思。“李大爺要辦生日宴，喊我們明天早點去，幫到搊桌子板凳。”“客人來了，趕忙搊板凳噻，喊坐嘛！”相當于“推舉、擁戴”。“何斌當了幾年兵，又在外頭打工幫人家搞管理搞了幾年，有頭腦有能力。這回換屆選舉，我們搊他來當村主任。”相當于“恭維、奉承”。“許家老爺子歲數大，脾氣也大，半句話不對都要冒火。于是大家在他面前說話都很小心，把他搊起搊起的，深怕得罪他。”表示給小孩把尿的動作。“睡了一覺瞌睡了，該給娃兒搊尿了！”用“搊”組成的雙音節詞——“搊合”或“搊活”，是“幫助、扶持”之類的意思。“他原先窮得很，后頭做點小生意，全靠他那有頭有臉的姐夫搊合，他那生意才越做越大，發了財。”“這幾天我資金有點周轉不過來，你搊合我一下，借點錢我嘛！等稍稍緩和過來，我立馬還你。要得不？”

搲（wǎ），意思是用手或勺一類的器具挖、掏、舀取。東西可以“搲”，糧食之類也可以“搲”。“肚子餓了，搲兩瓢水在鍋里，趕快燒火煮飯。”“你家的娃娃崽崽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搲這兩碗包谷粉子，你就拿去吃嘛！”做飯時，油鹽也可以“搲”。“這涼拌菜除了佐料，還要搲一瓢羹熟菜油才好吃。”“今天這盤菜，鹽搲多了點，吃起有點咸。”“你在煮面吶？記到搲坨豬油進去喲！”在廣安方言中，“搲”這個動詞有時還用來代替“購買”的意思。以前買賣各種糧食不用秤稱，都是用斗、升、合等量器來量，買糧食往往就說成“搲”，如：家里沒米了，走米店去搲一升米來煮飯。廣安方言中有“搲油”一詞，卻往往是用的比喻意義，有偷學經驗、偷師學藝之類的意思。“憑他自己根本搞不出來，全靠跑到人家那里搲油，他現在才搞得像模像樣了。”“我們這個加工技術是我們的獨門絕技，我們干活時，謝絕一切參觀，免得被別人搲了油。”

搌（zhǎn），指輕輕地擦抹或按壓，有時還有通過“搌”吸去液體的意思。“奶娃兒皮膚太嫩，給他洗臉要輕輕搌，以免傷到他。”“才抹的桌子是濕的，要搌干了才把宣紙鋪上去。”“紙上落了一滴墨，快拿吸墨紙搌一搌吧！”

趲（zǎn），意思是挪動物體或改換地點。“這把椅子擺在中間擋路，快趲開點！”“會議室今天被其他部門占用了，我們這個會趲到工會活動室去開。”廣安方言中還有個用“趲”組成的雙音節詞——“走趲”，意思是松動、放寬、改變。“政策要嚴格執行，在原則問題上，不能有半點走趲！”“莫緊到說了！這個事情是會議上定好了的，肯定沒得走趲了噻！”有些人不仔細區分“搌”和“趲”的不同意義，在使用時常常混為一談地錯用。

敥（yàn），廣安方言中這個字的意思是：用手撒放粉末。“把這消炎粉敥在傷口上，不發炎，好得快。”廣安方言俗話有“敥面面藥”一說，卻是用的比喻意義。“面面藥”就是藥粉粉兒，“敥面面藥”就是均勻地撒布藥粉粉兒。說“敥面面藥”，多數時候是指不照顧重點，平均給予，如“救濟款拿下來也應該重點考慮特困戶噻，啷個能夠敥面面藥，所有貧困戶平均攤呢？”有時也是指給與的東西太少，滿足不了需要，如“我們遇到這么大的困難，你借給我們那點錢只是敥點面面藥，哪能解決問題嘛？”

奓（zhā），就是打開、張開的意思。廣安方言中常說到這個音，如：“娃娃，嘴巴奓大點！我喂朒朒給你吃。”“曉不得情況嘛，就莫奓起嘴巴亂說嘛！”“他不小心遭機器弄傷了，腿桿上奓起好大一個娃娃口，看到都嚇人。”“奓”這個字在普通話中已經沒有了這種說法，也很少見諸于文章之中，于是我們很多人都不會認、不會寫了。廣安方言中這種說法，其實是一種古音古義的保留。

噦（yuě），這個字在《新華字典》中的解釋是：“嘔吐：剛吃完藥，都噦出來了。干噦，要吐而吐不出東西來。”廣安方言中也有這些用法，還特別有“打干噦”的說法，也就是指要吐卻又吐不出東西來的干嘔。廣安方言中還有個詞語“噦起”，卻是指人的動作狀態。人在嘔吐時，往往會彎下腰弓著背，同時還要伸直著脖子，于是，我們把某些人那種彎腰駝背并脖子前伸的樣子就說成“噦起”。若這種狀態是因年老或精神不振，就說“他那么噦起”；有時是說因大笑而彎腰俯仰的情況，就說“笑噦起了”。這個“噦”字除了作動詞以外，廣安方言還把它作為形容詞，方言中說的“噦夫子”“噦老夫子”，就是指那些佝僂著腰、酸味兒十足的舊式文人。

窾（kuǎn），這個字的本義指空隙、洞穴。但在廣安方言中，其基本意思是“卡住”，如“這個柜子這么大，而房門這么窄，抬起進去要遭窾起。”很多時候是用“窾”的引申意義，有時是指事情辦不下去了。“這個事情本來辦得順順暢暢的，哪曉得到了這一步卻窾起了。”

囥（kàng），這個字只用在各地方言中，意思也各不相同。廣安方言中，這個字的意思是：蓋住、罩住，扣在里面。“嗯，好香哦！哪家怕是沒囥鍋蓋，燉朒朒的香味兒飄到這里來了。”“那幾個細娃兒弄個禾篩，套個索索，撒幾顆米在下面，在那里囥麻雀兒。”

潽（pū），指液體沸騰后從鍋里溢出。“快把鍋蓋揭了，不然稀飯要潽出來了！”“你囥到鍋蓋燒牛奶，結果糟了嘛，潽了一灶臺。”

潷（bì），一般指留下固體物質，濾去液體。“淘米時，要把淘米水潷干凈。”“你喝我的茶莫喝得那么餓嘛！你看把這茶碗里的茶潷得焦干，你還是要留點茶母子噻！”有時也可指把液體、半液體表面的水傾倒出去。“以前缺糧，稀飯煮得極稀，媽媽總是把面上的清米湯潷出來她自己吃，讓我們吃下面干些的。”“這個湯面上油太多了，潷了再喝哈。”“這紅苕粉漿已經沉淀好了，把面上的清水潷出去，就得到紅苕粉了。”

焌（qū），《新華字典》解釋的第一個義項是：把燃燒著的東西放入水中使熄滅。廣安方言中常有這個說法，但許多人卻不會寫這個字。“炒肉絲在鍋里干炒不得行，要焌點水下鍋，炒出來的肉絲才嫩。”“小心！水莫撒到火堆上，謹防把火焌熄了。”“鐵器燒紅了要鍛打成型，然后放到水里焌一下，這樣鋼火才硬。”

戽（hù），廣安方言中讀成fù。這個字的意思一般有兩種：一是用手、腳或器具將水潑灑出去。“你洗臉動作小點嘛！看把水戽得到處都是。”“你那二娃子作哈孽！落了雨，在路邊水坑坑里耍水，看到我過路了，故意用腳搞起水來戽到我身上。”廣安方言中還有“戽魚”一說，是指用盆、桶將河邊小水塘的水戽出去，然后捉里面的魚。二是用器具將低處的水提升到高處。早先沒有抽水機時，為了栽秧，要把低處田里或塘堰里的水提升到高處的田里來，這就得使用一種特制的農具——戽斗，這種勞作就叫戽水。戽斗是竹篾編成，形狀有點像箢篼，兩邊系長繩。戽水時，由兩個人站在兩邊各持繩子扯動戽斗，先彎腰放低戽斗到下面田的水凼里，使其撮滿水，再立起身子，用力扯繩將戽斗提到高處，順勢將水倒出。就這樣連續不斷地動作，底下的水就源源不斷地戽到高處田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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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作者：夏孟玨

供稿：廣安市地方志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