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路過大眾汽車沃爾夫斯堡總部，可能會聽到此起彼伏的嘆息聲。不是球迷在為主隊從德甲降級哀嘆，而是這家全球第二大汽車集團的員工們，剛剛收到了一個不太愉快的消息：到2030年，全球要裁掉5萬個崗位；今年年底前，光德國本土就得走1.9萬人。

5萬人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是歐洲一個小型城市的全部人口。大眾CEO奧利弗·布魯姆在股東大會上宣布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大概跟醫生說“您得控制飲食了”差不多。誠懇，但不太讓人愉快。

從“利潤奶牛”到“減肥達人”

其實大眾也是被逼的。翻開這家德國巨頭的財報，那叫一個觸目驚心。2025年全年營收3219.1億歐元，看似龐大，但同比下降了0.8%；營業利潤更是從2024年的191億歐元直接腰斬到89億歐元，降幅高達54%，創下2016年以來最低水平。稅后凈利潤從2024年的124億歐元跌到69億歐元，少賺了將近一半。更加觸目驚心的是，2024年的凈利潤124億歐元，已經在2023年的基礎上下降了30.6%。收入先是少了三成，一年后，又少了四成多，我要是股東，也得跳腳。

大眾利潤暴跌的原因五花八門。美國新增的進口關稅讓大眾直接損失了約30億歐元；保時捷產品戰略調整燒了不少錢；匯率波動又虧了一筆；再加上全球市場價格戰打得昏天黑地。用大白話說就是，掙錢的路子堵了，花錢的地方多了，算盤一打全是赤字。

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情況也沒好轉。營收756.57億歐元，同比下降2.5%；營業利潤24.63億歐元，同比下滑14.3%；全球交付204.9萬輛，同比減少4%。面對這樣的局面，大眾的解決方案是什么？裁員、關廠、砍產能，一套“減肥三連” 。全球年產能從1200萬輛砍到900萬輛，整整削掉300萬輛。德累斯頓的“透明工廠”已經在2025年12月正式停產。這是大眾成立88年來第一次關停德國本土的整車工廠。沃爾夫斯堡工廠的產線從4條砍到2條，茨維考和埃姆登各砍1條。

大眾的目標是到2030年每年節約60億歐元的凈成本，而目前才完成了六分之一，缺口大得能裝下好幾輛ID.Buzz。用大眾首席財務官的話說，即便剔除特殊因素，4.6%的利潤率也“并不充分”，必須繼續降低成本、釋放協同效應、減少復雜度，以提升盈利水平。

“瘦身”不是大眾的專利

當然，大眾并不在“獨行”，整個汽車行業都在上演“集體減肥”。日產汽車于今年5月宣布，在歐洲裁減約900個崗位，占當地員工總數的10%。聽起來數字不大，但要知道，日產這兩年可不好過，2024財年巨虧6708億日元，2025財年預計再虧5500億日元，兩年加起來虧了超過1.2萬億日元，折合人民幣超過500億元。這已經不是減肥了，是在ICU里搶救。

福特汽車也沒閑著。去年9月宣布，由于歐洲電動車需求疲軟，德國科隆工廠2026年初要裁1000人，生產班次從兩班改為一班。更早之前，福特還計劃到2027年底在歐洲裁4000人。科隆工廠去年5月還爆發了自1930年建廠以來的首次罷工。近百年的老廠第一次鬧罷工，說明員工是真急了。

為什么昔日巨頭集體“瘦身”？

巨頭集體“瘦身”的答案其實不復雜。時代變了，但它們的身體還沒適應。全球汽車行業正在經歷一場從燃油車到電動車的革命性轉型。彭博新能源財經預測，2026年全球新能源乘用車銷量將突破2300萬輛，較2025年增長11%，在全球乘用車新車銷量中的占比將超過四分之一，高于五年前的9%，并將在2035年進一步升至52%。從9%到52%，增長速度快得讓人措手不及。

很多傳統車企面臨的問題是，明明知道電動化是大勢所趨，但身體還在用燃油車時代的邏輯思考。一邊要砸重金研發電動車和智能化技術，一邊燃油車業務又在萎縮，兩頭燒錢。更要命的是，中國車企正以驚人的效率和低成本沖進全球市場，且一年至少換代一次。

大眾CEO也承認，德國的生產成本太高了，人力成本和能源價格都不具競爭力。當一個德國工人的成本能養活好幾個別國同行時，這場仗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減肥能解決問題嗎？

大眾管理層很清醒，知道光靠壓縮成本沒法扭虧為盈。就像一個人光靠節食能瘦下來，但瘦下來不等于健康。真正的出路在于產品、技術和戰略的全面革新。

大眾也在嘗試。他們在中國和小鵬合作研發電子電氣架構，18個月就投入了生產；在美國和Rivian成立了合資公司開發區域軟件架構。甚至有消息說，大眾在考慮把閑置的德國工廠賣給中國車企來生產。從“德國車企在中國造車”變成“中國車企在德國造車”，這反轉比劇本還魔幻。

但5萬人的裁員、300萬輛的產能削減，這些數字背后是一個個真實的家庭和飯碗。大眾已經為其中超過2.8萬人的離職簽了有約束力的協議。這些協議背后，是無數個需要重新規劃的人生。

全球汽車行業正在經歷的這場變革，與其說是“瘦身”，不如說是“蛻皮”。過程痛苦，但不蛻就得死。從大眾到福特，從日產到奔馳，昔日的汽車巨頭們發現，自己不再是賽道上唯一的選手，甚至不再是跑得最快的那個。這場轉型的終局是什么？沒人說得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當一頭大象開始跳舞，要么是它學會了新技能，要么是地板快要塌了。對于大眾們來說，希望是前者，不然的話，摔下去的可不是一兩家公司，而是一個時代。昔年手機巨頭諾基亞的崩塌，好像也沒過去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