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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妙投APP
作者 | 劉國輝
編輯 | 丁萍
頭圖 | AI制圖
隨著國內競爭實力的提升,國內很多行業的龍頭都已經成為該行業的全球領先者。不過有個領域仍是例外,就是資管領域。
目前在全球資管行業,仍無一家公司能進入全球前20強。
6月17日,國際權威機構?Investment & Pensions Europe (IPE)? 發布了《2026全球資管500強》榜單。數據顯示,貝萊德、先鋒資管、富達投資以巨大的管理規模依然穩居前三。國內排名最高是險資國壽資管,位列全球資管百強第29位,公募基金中,易方達和華夏基金分別位于第57位和第72位。
以中國的經濟體量與金融規模,資管行業似乎不應該排名這么靠后。
華夏基金副總經理、投資總監陽琨近日在媒體交流中表示,中國 AI 軟硬件產業鏈全球地位提升,國內資管機構依托本土產業鏈深度研究優勢,擁有海外機構不具備的信息、產業認知壁壘,如同新能源車帶動國產車企崛起,有望實現資管行業彎道超車,打造國際一流資管。
另外也有公募大廠高管表示,國內制造、新能源、高科技實體企業大量躋身全球行業前十,但資管行業中國機構幾乎無緣全球前十,是明顯短板。期待未來至少 2-3 家中資資管進入全球資管前十。
為什么中國資管行業還沒能做到全球頭部?未來是否有進入全球前十、與貝萊德、先鋒領航等資管巨頭掰手腕的實力呢?
為什么中國沒有貝萊德?
國內缺乏貝萊德級別的全球性資管龍頭,很多觀點往往歸咎于A股的長期投資價值,投資工具的不全面,以及資管機構的能力,有這些方面的原因,但又不全是。
這里面其實也很多客觀因素的制約。
首先,國內銀行業在金融體系中占比極高,以銀行為主的間接融資體系在社會投融資中占比約七成,以股票和債券為主的直接融資占比約三成,而美國則是長期以間接融資為主。
我國這樣的結構,從資負兩端都對資管行業形成擠壓。從資產端來說,很多投融資是在以銀行為主的間接融資體系內完成的,直接融資形成的股票與債券資產就會受到一定限制。而資管主要就是投股和債的。從負債端來說,資金大部分以銀行存款的形式存在,也限制了資管行業的規模。
其次,資管體系相對分散。盡管受到間接融資的擠壓,基于國內龐大的體量,國內資管市場仍然175萬億元之巨,僅次于美國,穩居全球第二。
不過資管市場分散于保險資管、銀行理財、公募基金、私募基金、券商資管等多種業態,每個業態中又有數量較多的公司存在,集中度低。例如最大的資管機構國壽資管目前規模在7萬億左右,公募行業中,前兩位的易方達和華夏基金總規模分別在2.5萬億和2萬億左右,在資管整體盤子中占比并不高,
另外就是A股不太給力的因素了,波動較大,投資難度高,體驗較差,這其中有較多的制度性因素,現在監管層正在堵住各種漏洞。
當然也有產業層面的原因。陽琨認為,中國以強周期制造業為核心,美國以全球化服務業為主,制造業天然波動更大,而且國內產業迭代速度是海外數倍,如光伏、半導體數年走完海外20年歷程,企業興衰節奏更快,股價同步放大波動。
最后就是資管機構的成熟度。陽琨認為,包括華夏基金在內,大家相對來說整體的投資能力是偏中國的,往外面走的時候其實挺難。
目前全球資管市場還是以美國為中心,而且過去很多年里,以標普500為代表的美國資本市場,性價比很好。他們發展更早,商品更豐富,在每一個貨架上都有成熟的表現良好的產品。我們作為后進者,要追上去,要得到全球投資人的認可,確實挺難。類比燃油車時代,國產車企難以超越 BBA。
國內資管存在彎道超車的機會
即便如此,中國缺乏全球前列的資管機構,仍然是與國內的經濟與金融體量不相符的。
展望未來,國內資管行業勢必也與其他行業一樣,經歷在全球排名不斷提升甚至處于領先地位的過程,仍然可以從資產端與資金端兩方面來看。
在資金端,存款搬家流向財富管理領域,雖然中間會有波折,但已經是長期趨勢。國內經濟增速換擋、利率市場化、銀行凈息差承壓,存款利率進入1字頭常態化,中長期很難回到此前3%以上高息區間。
2026年有約30-70萬億前期高息定期集中到期,儲戶續存利息大幅縮水,持續催生資產再配置需求。即便未來小幅加息,也難以修復存款相對理財、公募基金、儲蓄險的收益劣勢,財富持續尋找替代資產是長期行為。
當然,在節奏上不會持續大規模單向流出,而是長期溫和分流、階段性脈沖、市場震蕩期回流的潮汐形態。
資產端需要有良好的產品和收益來承接。目前的良好機遇在于,國內在AI產業鏈的優勢,轉化為投資機會,為權益、“固收+”等資管產品提供表現機會。
陽琨表示,過去兩年Base在東亞的基金,業績普遍要好于在歐美的產品。因為這幾年里面大型互聯網廠商每年投下了巨大的資本支出,80%投向了算力以及相關基礎設施建設,只有20%投到了模型的構建以及軟件生產營造當中。
最后落地的產生現金流回報的都是硬件供應鏈。而這些硬件供應鏈大部分分布在中國大陸、中國臺灣、日本、韓國,這些產業鏈天然靠近中國,靠近東亞。
在軟件端,國內廠商依托性價比模型搶占大眾市場,成為全球 AI大模型產業不可或缺的參與者。
因此AI帶來中國產業鏈在全球競爭地位的提升,中國資管機構離中國產業鏈更近,對中國產業鏈了解更多,對中國資產定義能力更強,使得中國資管機構真正第一次有機會可能實現針對海外資管巨頭的彎道超車,打造國際一流的投資機構。
這樣的邏輯是講得通的。
《2026全球資管500強》榜單提供了類似的視角,該榜單以?2025年12月31日?為數據基準日,統一按歐元計量資產管理規模(AUM)。從2026年排名漲跌來看,擁有權益投資最強優勢的公募基金,排名上升最為明顯。
易方達基金2026年排名從61位升到57位,上升4位;華夏基金從80位上升到72位,提升了8位。保險資管更擅長大類資產配置,權益投資弱于公募,排名上升不明顯,國壽資管依然排名29位,無變化,平安資管排名34位,下降了一位。權益投資較弱的銀行理財,排名則普遍下滑,招銀理財、興銀理財、農銀理財分別下滑了2位、4位、3位。
公募基金行業,在AI產業鏈崛起過程中收益最大。
當然,AI產業鏈助力中國資管機構全球崛起的邏輯,很大程度上依賴于AI行情的持續性。
陽琨認為,從實業視角看,AI 不存在泡沫。AI 全產業鏈,包括上游模型訓練、中游推理、下游應用、芯片半導體、配套材料,需求持續爆發,海內外實體企業全力擴產、交付產品,算力資本開支高增,產業增長具備真實基本面支撐。
從金融市場視角看,短期交易指標出現明顯泡沫信號,包括AI 個股漲幅、總市值大幅抬升。市場呈現極端 K 型分化,少數標的暴漲,多數標的走弱,全球杠桿資金涌入。因此來看,AI行情短期過熱,風險累積。
總體來說,長期產業向上,中長期指標依然是向好的,但短期內必然消化高估值、高杠桿帶來劇烈震蕩,市場當前處于波動消化階段。
現在不少觀點把當前的AI行情與當年的互聯網泡沫相提并論。陽琨認為,AI 產業商業模式,與互聯網有本質區別,更偏向制造業邏輯。互聯網時代,零邊際成本,贏家通吃,市場頭部壟斷。
AI時代,高運營成本帶來市場分層,不會一家獨大。萬億級別算力硬件剛性投入,Token使用成本長期居高,企業使用AI必須權衡成本收益性價比,因此可能出現高端頭部模型、大眾性價比模型、長尾細分應用市場并存。
由此帶來兩大衍生推論:
一是AI 產業具備周期性,硬件剛性投入與階段性需求錯配,行業會出現周期波動,就像過去30年地產產業鏈的興起,是持續向上的過程,但也會遇到階段性周期性波動;
二是中國產業鏈具備復制“中國制造”優勢,實現低成本、高性能,大眾市場份額有望由國內廠商占據,軟硬件雙線崛起。
機會來了,中資機構準備好了嗎?
當然,機會擺在眼前,還需要資管機構有足夠的能力,把投資機會落實到看得見摸得著的業績上,增強投資者的認可度、獲得感,才能持續向世界級發起沖擊。
近年來,頭部公募普遍開始推進投研的平臺化、流程化和工業化建設,核心是把“個人能力”轉化為“組織能力”。通過專業化分工、跨團隊協作和長期激勵機制,降低對明星基金經理的依賴,提高對產業趨勢的持續跟蹤和把握能力。
以易方達為例,其強調開放共享的研究文化,鼓勵不同觀點碰撞,內部不唯資歷、職位論對錯,新人也可挑戰管理層、資深基金經理,以產業事實、邏輯為判斷標準。通過固定行業小組與敏捷研究團隊相結合的方式,傳統成熟行業常設團隊,人形機器人、商業航天等新興賽道快速成立敏捷小組,捕捉新產業機會。
華夏基金則在投研體系5.0升級中提出“專業分工+交叉驗證”的思路,通過股票、債券、海外資產等團隊協同研究,以及產業鏈上下游、宏觀與微觀信息的交叉核驗,提升對產業趨勢和投資機會的判斷準確性。
陽琨介紹,華夏基金的投研底層架構,實現了自下而上專業分工與自上而下平臺統籌相結合。
自下而上方面,全產業鏈深耕分工,搭建了股票、債券、大宗商品、海外資產分團隊,冷門、熱門行業均長期布局,公司配套長期考核保障人才堅守,如2016年就推出了軍工基金,初期規模僅幾千萬,那時候軍工板塊更多是炒重組,注重基本面的很少。華夏基金在內部考核上,依然匹配了多種待遇,讓基金經理堅持下來,經過多年成長,最近幾年該基金規模最高時達到百億,目前規模也有90億元。
自上而下平臺統籌上,華夏基金建立起跨領域交叉驗證,這其中包括跨資產聯動,股、債、海外團隊互通,解釋市場分歧。例如中美 AI 同漲,但中美利率反向走勢,華夏基金可以通過股債宏觀交叉驗證其底層邏輯;還包括產業鏈上下游驗證,單一企業觀點需上游材料、下游客戶、競爭對手信息交叉核對,規避單一信息失真。
這對于提升投研質量至關重要。
傳統基金經理單兵作戰、單一行業研究員容易陷入局部信息盲區,如只看個股財報、只盯單一市場、只看權益忽略宏觀利率。交叉驗證通過多視角對沖主觀偏見,可以還原市場真實邏輯。產業鏈上下游多維核驗訂單、產能、庫存等數據,可以剔除企業片面信息,驗證產業景氣度真實性,規避企業單獨釋放的失真信號,精準識別產業拐點(如 AI 算力、半導體周期)。
宏觀團隊判斷經濟周期、流動性,行業研究員跟蹤細分供需,兩者交叉校驗,可以區分短期題材炒作與 3-5 年長期可持續產業趨勢,規避短期賽道泡沫,識別真正長坡賽道。
這樣,可以強化發掘市場投資機會的能力,充分把握各個領域的潛在機會,從而優化業績。近年來,華夏基金包括施知序、高翔、徐恒、呂佳瑋、張景松、屠環宇等多位基金經理抓住了AI產業鏈的機會,實現了同類排名相對領先的業績。
尚缺少萬億級全球長線資金底座
總體來說,國內包括公募在內的資管機構,在經濟體量與AI產業趨勢的托舉之下,有望逐漸提升在國際資管圈的地位,向全球頭部位置進軍。
不過這一過程將是需要較長時間的。
首先,要成為國際資管龍頭,只有投資國內的產品是不夠的。目前國內資管主要投資領域仍在國內,頭部公募大多有基金經理的全球調研,有投資海外的QDII產品,有香港子公司,如華夏基金香港平臺管理規模超2000億港幣。
不過國際化布局距離全球資管巨頭還有明顯距離。有業內人士表示,海外頭部資管以全球資金為基本盤,境內外資產均衡布局。而中資機構絕大部分資金、客戶、資產集中于內地市場,國際化業務只是補充板塊,而非核心基本盤。
貝萊德、富達扥資管巨頭國際化水平更高,在歐美、亞洲、拉美、中東等重要市場均設投研、銷售團隊,落子廣泛,便于把握當期投資機會以及財富管理機會;國內公募在海外機構布局上,僅以香港單一境外平臺為主,歐美無常態化分支機構,缺少本地客戶經理對接海外養老金、家族辦公室等長錢。QDII產品雖然可以投資海外,但有外匯額度的限制,很難有突破性增長。
陽琨也表示,海外大型資管可以做到全球都布點、跨國運營研究員,開晨會能聯動倫敦、巴黎、美國、中國香港各地團隊協同交流,這套全球化網絡、跨國運營底蘊是長期沉淀出來的。
他表示,以前我們想往海外多點布局、全球布點調研,但客觀來講,對于中資公募,我們缺乏這種跨國運營的底蘊,這是劣勢。
現在AI大模型工具降低了海外信息搜集成本,不用完全依靠全球線下多點網點,僅依靠香港平臺、 AI 數字化工具、定期海外組團調研,能實現海外產業信息的研究覆蓋,一定程度彌補缺少全球多點分支機構的短板。
其次,國內資管機構品牌實力的提升,增強國外投資者對于國內資管的信任,從而把海外的養老金、家辦等長線資金吸引過來,也是長期的過程。
有公募高管曾表示,一些海外長線資金認可中國資產,但實操中更愿意通過貝萊德、摩根大通等外資機構配置A股,極少直接和中資公募合作。
歐洲一家大型養老金機構與國內公募合作前,耗時近三年、多輪高層互訪、數十人次盡調才建立信任,側面反映海外機構對中資資管存在不信任、信息隔閡。
因此總結來看,海外頭部資管歷經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完整穿越多輪全球金融危機,形成成熟的全球運營、風控、客戶服務體系。國內公募等資管僅 25 年左右發展歷史,絕大部分業務局限境內,全球化布局僅近十年才起步,多資產、全球投研、海外客戶營銷與服務體系仍處于摸索階段。
AI、半導體、算力等產業鏈集中東亞,國內機構擁有本土深度產業鏈調研、交叉驗證投研優勢,能對全球 AI 產業鏈形成獨特超額信息,這是差異化競爭力,也是縮小差距核心突破口,但僅能縮小相對差距,很難短期抹平資金、全球網絡、規則底層壁壘。
國內資管躍升到全球龍頭位置,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可能至少還需要五年以上的積累。
本文來自虎嗅,原文鏈接:https://www.huxiu.com/article/4869913.html?f=wyxw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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