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6月,“美麗中國行之探訪國家公園”集中采訪活動正式啟動。記者深入秦嶺腹地與四川大山深處,實地探訪大熊貓國家公園等地的珍稀野生動物保護成果。半個多世紀以來,數代科研人員與巡護員在荒野中默默守望,實現了從原始救助到國家公園建設的歷程。
![]()
1986年,在四川寶興縣,飼養員李武科用奶瓶飼喂從野外搶救回來的大熊貓幼崽,其中一只便是后來撐起全球圈養大熊貓近四分之一家族血脈的大熊貓盼盼(右二)。(四川雅安寶興縣大熊貓起源館供圖)
奶瓶的記憶
雅安寶興鄧池溝,大熊貓起源館。一張老照片安靜地掛在墻上。1980年代,飼養員李武科坐在木屋里,懷里抱著一只從野外救助回來的大熊貓幼崽,腿上還趴著另一只。沒有恒溫箱,沒有配方奶,他手里捏著一只奶瓶,一點一點地喂。那兩只幼崽中,有一只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盼盼”。它用野外帶來的強健基因和龐大子嗣,撐起了此后全球圈養大熊貓近四分之一的家族血脈。
那是中國大熊貓保護史上質樸而艱難的起點。那個時候,山外的世界正因這只黑白相間的生靈而陷入狂熱,而山里的人,僅僅是在用樸素的善良,救助著每一個微弱的生命。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大熊貓受威脅程度由“瀕危”降為了“易危”,橫跨四川、陜西、甘肅三省的大熊貓國家公園早已掛牌成立。當人們習慣了在手機屏幕前看著繁育基地里憨態可掬的“萌寵”翻滾、吃筍,驚嘆于它們在網絡上帶來的千萬級流量時,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些沒有信號的原始森林里,有一群人已經默默走了半個多世紀。
從第一代“熊貓守護者”徒步丈量荒野、發明“胡氏方法”,到如今“天空地一體化”的芯片與AI識別,中國科學家和科研工作者將一生的青春、汗水,甚至生命,都融進了那片不見盡頭的莽莽竹海。
![]()
2010年,胡錦矗教授(后排中間)與其他大熊貓專家及同事在野外合影。(張晉東供圖)
51級臺階
要讀懂中國大熊貓保護的底色,必須回到1974年的夏天。
那一年,45歲的胡錦矗作為四川省內知名的野生動物專家,接到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帶隊進入臥龍的原始森林,組建四川省珍貴動物資源調查隊,開展全國第一次大熊貓野外調查。
當時的中國,對野外到底有多少只大熊貓、它們怎么生活、分布在哪里,底數幾乎為零。沒有公路,沒有地圖,甚至沒有高筒雨靴。胡錦矗帶著隊員,背著干糧,一腳踩進了沒膝深的泥潭和密不透風的竹林里。
大熊貓是孤獨的隱士。它們對人的氣味極其敏銳,在茂密的竹海中,人類往往只能聽到一陣竹葉沙沙作響,連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在海拔2500米的一片針闊混交林里,胡錦矗發現這里的野生大熊貓活動頻繁。1978年,為了長期觀察,他帶人在這里搭起了幾間簡易的青瓦窩棚。這就是后來名震國際生態學界的世界上第一個大熊貓野外生態觀察站——五一棚。名字的由來很平實:因為從宿營的廚房到半山腰唯一的取水處,剛好要走過51級濕滑的泥土臺階。
就在這間四面透風、冬天需要戴著棉帽睡覺的窩棚里,胡錦矗整天和熊貓的糞便待在一起。沒有高精尖的儀器,他用一把游標卡尺,仔細測量每一團糞便里殘留的竹節長度、咬痕齒寬,分析其咀嚼習慣和消化程度。
日復一日的枯燥重復中,規律被摸索了出來:不同大熊貓的咀嚼習慣不同,留下的竹節咬痕有著細微但有規律的差異。結合糞便的經緯度、新鮮程度和分布范圍,就能估算出該區域大熊貓的個體數量和活動軌跡。
這套純手工、靠汗水和嚴謹邏輯推理出的分析方法,后來被國際學術界鄭重命名為“胡氏方法”,并作為核心技術沿用至今,成為四次全國大熊貓大調查的科學基石。
以五一棚為起點,中國的大熊貓保護事業開始步入正軌、走向國際。1980年代初,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的著名動物學家喬治·夏勒(George Schaller)博士來到臥龍。中美兩國的科研者在五一棚并肩作戰,他們嘗試捕獲野生大熊貓并戴上當時最先進的無線電項圈。
每天凌晨四五點,天還沒亮,胡錦矗和夏勒就背上接收器出發了,在白雪皚皚的嚴冬里,高舉著天線,在懸崖和竹林間捕捉那微弱的“嗶嗶”聲。通過這些信號,中國科學家第一次精確掌握了大熊貓的作息規律:它們會在凌晨四五點開始活動,午后睡個午覺,下午三點多繼續覓食直到深夜。
1985年,胡錦矗與夏勒共同出版了專著《臥龍的大熊貓》。這本厚重的手稿,基本奠定了大熊貓野外行為學和保護生物學的基礎。而那些在五一棚流過的汗、磨穿的鞋,則成了西華師范大學——這所被譽為“熊貓大學”的高校,綿延半個世紀的治學傳統。
漫長的等待
時光的薪火傳到第三代大熊貓學者手中時,無線電波變成了衛星定位,但荒野的殘酷與寂寞從未改變。
西華師范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副院長張晉東教授,已經從事大熊貓等珍稀野生動物生態學與保護研究20多年。在他如今面向公眾的輕快分享中,大熊貓是一個“依然喜歡吃肉、竹子要掐頭去尾選著吃”的妥妥“吃貨”,近日,在接受《北京周報》專訪時,張晉東表示,在那些幽默生動的講述背后,是大熊貓工作者們躬身前行才丈量出的科研艱辛。
![]()
2009年,張晉東在五一棚讀胡錦矗等前輩的專著。(張晉東供圖)
2008年,張晉東剛到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攻讀博士學位。在去野外之前,他專程去拜訪了已經79歲高齡的胡錦矗先生。老先生和藹地坐在舊藤椅上,耐心地給他講當年在臥龍如何安全誘捕大熊貓、如何防范野外失溫和野獸襲擊。
“胡先生對我說,干這一行,就要流比前人更多的汗水,走比前人更苦的道路,放棄一般人難以放棄的舒適,敢冒一般人不敢冒的風險。”張晉東把這句話記在日記本里,走進了汶川地震剛過、余震不斷的臥龍大山。
“現在很多人看網絡視頻,覺得在野外偶遇大熊貓很容易。甚至有人覺得,給野生大熊貓戴個GPS項圈有什么難的?抓起來戴上不就行了?”張晉東苦笑,“實際情況是,非常非常難。我們在臥龍整整用了五年的時間,才成功給五只野生大熊貓戴上項圈。”
五年,1800多個日夜。在沒有電、沒有網絡、甚至連干凈飲用水都要從遠處抬回來的五一棚,張晉東和團隊在山里布置了追蹤設備。然而,野外追蹤不是按圖索驥,而是“開盲盒”。
![]()
瓦妮莎·赫爾(左一)、張晉東(右一)和當地向導在五一棚。
山里的冬天很冷。為了不驚動大熊貓,張晉東和搭檔——來自美國密歇根州立大學的女科學家瓦妮莎·赫爾(Vanessa Hull),常常要在雪地的簡易掩體里蹲守幾天幾夜。
“瓦妮莎那時候才二十幾歲,為了在山上方便、省水洗頭,她每次從美國過來前,直接把自己剃成光頭,戴個帽子就上山。到了夏天,頭發生長出來,我們就在寂靜的山林里繼續等。”張晉東回憶道。這位美國女孩和中國科研者一起,在大山里忍受著長達數年毫無收獲的挫敗感。
![]()
2012年,張晉東在臥龍野外吃雪補充水分。(張晉東供圖)
那是對心理防線的極限折磨。你不知道大熊貓今天會不會來,甚至不知道它還在不在這個山谷里。陪伴他們的只有深夜里穿堂而過的山風,和偶爾在帳篷外一閃而過的綠熒熒的獸眼。
終于,在2010年的一個清晨,警報器響了。這次,他們克服重重困難,成功為一只健康的野生大熊貓佩戴上第一枚高精度衛星定位項圈。正是靠著這五年拼下來的五個項圈,張晉東團隊收集到了中國第一批意義重大的野生大熊貓高精度活動位點與活動強度數據。
![]()
2014年,四川省廣元市青川縣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石板溝的野生大熊貓。(馬文虎攝)
“利用這些珍貴的數據,我們更新了大熊貓的一些基礎知識。”張晉東說。人們第一次通過量化數據發現,大熊貓吃竹子不是隨便啃,它們極其挑剔,喜歡“掐頭去尾”只吃營養最豐富的中間一段;它們看似行動遲緩,但在發情期,為了尋找配偶,它們能在一夜之間翻越數座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險峻山脊。
這些發現,直接為后來大熊貓國家公園規劃“生態走廊”提供了最核心的科學依據。而那些在風雪中閃爍的定位信號,就像是科學家打入荒野的一束微光,照亮了國寶回家的路。
![]()
2008年汶川地震后,張晉東在赴大熊貓棲息地調查途中。(張晉東供圖)
年輕的足跡
當老一輩科學家用腳步在地圖上填滿空白時,更年輕的第四代科研工作者,已經接過了沉甸甸的擔子。
在大熊貓國家公園唐家河片區,巡山是每一個新人的基本功。白熊坪保護站副站長賈飛德對此深有體會,這位青川縣本地人,在日復一日的野外巡護中完成了自己的蛻變。
整個科研中心站負責轄區內4萬余公頃的原始森林,按溝系劃出了65條固定巡護樣線,規定必須在一個月內全部走完一遍。這絕非一件易事。
“夏天為了躲開午后的暴曬和毒蟲,我們必須在早晨六七點出門。兩個人一隊,背上塞滿長焦相機、望遠鏡、衛星電話、紅外相機和干糧,整整20多公斤重。”賈飛德展示著他的裝備。大約下午兩三點他們才能到達最遠的地方,并必須確保在天黑前返回營地。
最開始加入野外監測隊伍時,山路不熟,趕上大雨,人在沒有路的峭壁上橫切,有些線路近距離行走來回要5至10公里,遠一些的線路甚至長達20公里。
不僅如此,野外工作有時也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在深山中,他們經常會遇到黑熊、羚牛等大型野生動物。剛開始賈飛德心里也發怵,但隨著經驗的積累,他摸索出了規律:野生動物其實是怕人的,只要保持敬畏、主動繞道走,在不打擾它們的前提下,彼此就能相安無事。
“大熊貓視力不好,但聽覺和嗅覺靈敏得驚人,人還沒靠近,它就跑了。所以當我們在野外發現大熊貓的蹤跡,哪怕只是新鮮的足跡,大家都會像開盲盒一樣興奮。”賈飛德說。每天監測結束,晚上回來后,他們還需要整理當天的監測日記,記錄去過哪里,遇到了什么。這樣的奔波,夜以繼日,循環往復。
有一次,巡護員邵春林在摩天嶺的箭竹叢中,突然與一只野生大熊貓不期而遇。那是極近的距離,彼此只有五六米。“那一瞬間,我們四目相對。它愣住了,我也愣住了。”邵春林回憶道。
沒有驚叫,沒有拍照。邵春林和同伴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然后不約而同地、緩緩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回到安全距離之外,看著那只大熊貓放松下來,繼續慢條斯理地嚼著嘴里的竹子。
“遠遠地看,絕不打擾。留出距離,是我們對它們最好的保護。”邵春林說。這句話,如今成了所有大熊貓巡護員達成的默契。
一把傘
2024年,唐家河片區的信息中心迎來了一次技術飛躍——“天空地一體化智慧平臺”正式投入使用。
在科研監測科科長肖梅的電腦屏幕上,工作人員播放了一組從2020年8月到2026年2月的軌跡圖。整整11張圖,代表大熊貓出沒的紅色光點,從最初的零星閃爍,隨著年份的推移,逐漸蔓延、擴散,最終在岷山北麓連成了一片斑斕的紅。
“每一個紅點的背后,都是一條紅外相機或野外監測人員用腳生生踩出來的路。”肖梅看著屏幕,眼里閃爍著光芒。
現在的大熊貓保護,已經不再僅僅依賴柴刀和干糧。遍布全區的400多臺紅外相機在嚴格選定的獸道上晝夜值守;無人機飛越人跡罕至的懸崖,進行大面積棲息地巡查;野外撿回的糞便和毛發,通過高精度的DNA“靶向法”分析,能夠精準識別出這屬于哪一只大熊貓,徹底排除了重復計數的可能。
“人記錄了機器無法捕捉的痕跡,機器則代替人完成了夜以繼日的值守。”肖梅說。在新型智能系統的輔助下,唐家河片區內大熊貓種群數量穩步增長得到了證實。
“大熊貓是一把‘傘’。”張晉東教授解釋道,這就是生態學上的“傘護效應”。當我們耗費幾代人的心血去保護大熊貓、修復它的箭竹林和棲息地時,我們實際上撐起了一把巨大的保護傘。在這把傘下,金絲猴、羚牛、紅腹錦雞乃至成千上萬種珍稀的昆蟲和植物,都得到了同等尊嚴的生存空間。
“保護大熊貓,從來不是為了養一只萌寵,而是為了守護一整個風雨同舟的生態系統。保護它們,最終是為了保護人類自己。”
被砸中的那一刻
西華師范大學的大熊貓研究整整走過了半個世紀。在這條看不見終點的長跑路上,一個團隊四代學者,用半個世紀完成了對國寶的守望。
自1991年胡錦矗先生主導籌建起馬邊大風頂熊貓觀察站以來,三十五載風雨兼程,一代代科研人員牢記使命。張晉東的學生尹華康,就曾在馬邊大風頂的深山里連續工作了五年。2023年的一次野外糞便采集工作中,由于竹林太密,他正低頭記錄,突然啪的一聲,一只在樹上睡覺的大熊貓因為樹枝斷裂,結結實實地掉下來砸在了他身上。
大熊貓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而被砸倒在泥地里的尹華康,第一反應不是疼痛,而是無與倫比的激動和興奮——他在山里走了五年,終于親眼見到了野生大熊貓。
![]()
2023年,尹華康(右二)和同學們在野外工作吃干糧。(張晉東供圖)
碩士研究生畢業后,尹華康入職了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成為了一名每天鏟屎、喂筍、記錄的大熊貓飼養員。每當有人問他年紀輕輕為什么能耐得住這份寂寞,他總會提起大風頂那些連綿的林海,提起前輩。
“當年條件那么苦,前輩們用毛筆、用雙腳都能在地圖上畫出大熊貓的家。”尹華康說。
在如今的國際交流中,作為中美科研合作重要紐帶的大熊貓,依然在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張晉東課題組的學生們和現已經在美國佛羅里達大學工作的赫爾教授的學生們,每年都會在四川的實驗室和山野里共同開展學術和文化交流。那些年輕的美國面孔在親眼看到中國幾代科研人員在無信號、無電的深山里數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后,都很受感動。
針對大熊貓保護的未來,張晉東教授有著更清醒的思考。他并不滿足于論文發表在國際頂尖期刊上,他更希望推動“科研科普化”。
“真正做大熊貓科研的人,往往不擅長做科普;而做科普的人,又缺乏嚴謹的行為學和生態學根基。”張晉東現在正帶著他的研究生,嘗試把那些晦澀難懂的英文學術論文,轉化成中文漫畫、短視頻和卡通故事,發布在社交媒體上。“我們要讓公眾明白,野外的大熊貓不是動物園里的萌寵,它是高智商、有野性、在嚴酷的大自然里進化了數百萬年的古老智者。了解它們,才是真正保護它們的開始。”
“對大熊貓來說,最理想的狀態是什么?”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張晉東思考了片刻。
“那片沒有信號、充滿危險,但也充滿生機的荒野,是大熊貓真正的家。它在野外尋找對象、帶娃娃、掐著竹子吃,才是它最舒服、最開心的姿態。”張晉東說,“而我們所有繁育、科研、巡山、野化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把它們永遠留在人類的視線里,而是為了有一天,我們可以體面地退出它的生活,把家園完完整整地還給它們。”
![]()
2024年6月24日,在中國西南部四川省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天臺山二期大熊貓野化培訓場,大熊貓飼養員牟仕杰在給大熊貓“賢賢”喂食后揮手告別。(新華社)
2003年,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率先啟動了大熊貓野化培訓放歸研究。2010年8月出生的大熊貓“淘淘”,是第一只通過“母獸帶崽”培訓后放歸的大熊貓,自2012年10月放歸到栗子坪自然保護區至今,它已在野外存活了14年,有了自己的領地和后代。
不僅如此,今年4月10日,中國大熊貓保護研究中心再次拍到正在參加野化培訓的大熊貓母子“賢賢”與“傲然”在杜鵑林里嬉戲的畫面。
許久未見的賢賢仔“傲然”面對鏡頭,眼神中滿是野生動物特有的機警。這似乎是一場跨越半個世紀的命運循環——半個世紀前,它的曾外婆作為受傷的野生大熊貓從這片山林被救助回來;半個世紀后,這個流淌著荒野血脈的小家伙,正奔跑在它曾外婆曾經奔跑過的莽莽叢林里。
夕陽西下,地處川陜甘交界的摩天嶺南麓,竹林在風中如海浪般起伏。許多人鏡頭里面的圈養大熊貓們或許不知,山的那一邊,它們的同類正自由地穿行在暮色里。在屏幕無法觸及的幽深山谷里,熊貓巡視員們正走在回保護站的泥濘山路上,他們的背包里,可能正裝著今天剛撿到的一團新鮮的大熊貓糞便。
半個世紀,四代人。他們用最平實的語言、最寂寞的歲月,給出了中國生態保護最堅韌的回答:
“它回來了。”
“它在野外活著。”
“這就夠了。”
責任編輯:呂 翎
設計排版:盧一凡
歡迎訂閱!
復制鏈接至TB:
【淘寶】https://m.tb.cn/h.Uk9jgPF?tk=K2kRdfgvr8z CZ0001
「《北京周報》全年電子雜志訂閱 1—52期 PDF文件
贈筆記本禮盒」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