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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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湖水戰)
公元1363年夏,鄱陽湖上火光沖天,一場當時世界范圍內規模最大的水戰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交戰的雙方,是朱元璋和陳友諒。
兩邊勢均力敵,戰況膠著難分。
突然,陳友諒的陣營里,一個叫做張定邊的將領,親率三艘戰船,直奔朱元璋所在的中軍旗艦,不巧的是,朱元璋的這艘船還擱淺了,動不了。
可以說這是一場孤注一擲但卻十分成功的斬首行動,從軍事角度來看,近乎完美:目標明確,行動果決,執行兇狠,但是非常可惜,朱元璋不是曹操,張定邊也不是趙云,戰場上不會規定不許放箭。
朱元璋無路可退,眼看就要被張定邊包圍活捉之際,朱元璋一個叫做韓成的部將,他換上了朱元璋的衣服,投水自盡,這一跳一下子給張定邊迷惑住了,他一看朱元璋已死,攻勢就稍微慢了一些,就是這一慢,朱元璋麾下另外一員大將常遇春一箭襲來,正中張定邊肩頭,張定邊負傷,難以再指揮戰斗,只好撤退。
天賜良機,就此斷送,也正是這個變故的發生,歷史的時間線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張定邊,湖北沔陽,今湖北仙桃人,家里是打漁的。
這個出身在元末亂世當然一點不稀奇,張定邊的拜把子兄弟陳友諒家里也是打漁的,兩人是一起生活,一起長大,一起謀劃起義,后來還一起加入了徐壽輝的天完紅巾軍。
這段同鄉出身和一同舉義的經歷很關鍵,在古代社會,地緣和虛擬血緣(拜把子,認義子)是一種很強的信任紐帶,張定邊對陳友諒的忠誠,一半就是因為他們有堅實的私人感情,光屁股長大的,天然要好,另外一半就是有這種“我們是一伙”的這樣的身份認同。
相同的,陳友諒也很信任張定邊,至正十七年,天完政權的權臣倪文俊想要殺死徐壽輝,取而代之,結果被陳友諒黃雀在后,把倪文俊先殺了,陳友諒一躍成為天完政權的二號人物。
那在這個時候,張定邊已經是陳友諒身邊的重要將領了。
但有趣的是,有一種說法,說陳友諒殺倪文俊的時候,張定邊曾經勸阻過,但陳友諒沒有聽。
包括到至正二十年,已盡掌大權的陳友諒又殺掉了徐壽輝,建立陳漢政權,稱帝登基,張定邊也被封為了太尉,這是武將里的最高榮譽,但張定邊又進行了勸阻,反對陳友諒稱帝,他認為如果過早稱帝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且張定邊是苦苦勸阻,但照舊沒有被陳友諒采納。
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陳友諒的行為模式有一個特征,那就是他只采納符合自己既有意愿的建議,只做符合自己既有意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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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友諒)
張定邊的建議每次都更穩妥,更有戰略眼光,但這些建議都是讓陳友諒別做什么,而不是告訴他該做什么,這不符合陳友諒的既有意愿。
所以作者感覺,陳友諒對張定邊的心態也是很奇葩的,陳友諒信任張定邊么?他信任,但他信任的是張定邊的忠誠,而不是張定邊的建議。
俗話說,這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啊,就在陳友諒稱帝的同一年,朱元璋手下有一個將領叫康茂才,他詐降陳友諒,被張定邊識破,張定邊勸陳友諒千萬不能上當,陳友諒還是不聽,親率大軍去接應康茂才,結果中了埋伏,大敗,還是靠著張定邊拼死力戰才僥幸逃走。
數次關鍵勸諫,還都是正確勸諫,還都被拒絕了,這對臣子和主公的關系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消耗,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三國時期的許攸和袁紹,許攸也是屢屢勸諫,次次切中要害,但袁紹不聽,最后逼的許攸都投奔曹操去了。
但是張定邊沒有,不僅沒有,他反而還在接下來的鄱陽湖大戰中舍命一搏,差點改寫了歷史。
《明史》卷一:友諒驍將張定邊直犯太祖舟,舟膠于沙,不得退,危甚。
《宋學士文粹》卷一:十里之間,湖水盡赤。敵將張定邊素號梟猛,奮前迎戰...
《國初群雄事略》卷四:按實錄紀戊子之戰,張定邊直犯御舟,中矢百余而走。
通過史料就能看得出來,張定邊有多猛,中矢百余當然是夸張了,但也夸張不到哪兒去。
要知道打水戰搞斬首,本身就是違反物理學的,陸戰沖鋒,武將馬快,甲厚,矛尖,一個人就能撕開一條口子,但水戰就完全不一樣。
鄱陽湖之戰,雙方投入兵力號稱百萬,可見當時戰船已密密麻麻的鋪滿湖面,在冷兵器時代的水戰中,船是載體,人是動力,一艘大型戰船的轉向,加速,靠的是風,是帆,是幾百個槳手的協同,戰船從靜止到沖刺需要很長的時間,而要完成一個小小的轉向,都可說是笨重無比的。
而張定邊率領了三艘船,從陳軍中駛出,穿越了整個戰場,直奔朱元璋而去。
作者舉個例子您就明白了,這就好比一場現代海戰中,一艘驅逐艦脫離編隊,穿過對方整個航母戰斗群的防空網,沖到航母面前開火,最后還能撤回來。
這種行為作者只能用三個字評價:
太神了。
而且您想,鄱陽湖雖然叫湖,但那是大湖啊,風浪一起,視野受限,百船爭流之中,張定邊能準確找到朱元璋乘坐的戰船,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們還要注意,張定邊的這次奇襲,很有可能沒有和陳友諒事先商量過,張定邊是完全要自己單干的。
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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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定邊)
當時張定邊已經四十多歲了,試想,一個已經不再年輕的將領,多年的苦口婆心的勸諫屢屢落空,眼看著自己當年的好兄弟,如今的主公一步一步走向錯誤的方向卻無能為力,這是一件讓人非常的絕望的事情。
在這種絕望累積到頂點的時候,張定邊才會做出這么一個搏命的舉動,他要用行動代替言語,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還是為了盡最大努力,哪怕付出生命代價也要幫助陳友諒取得勝利。
所以,這次奇襲最難的還不是軍事行動層面的,而是明知道沖進去就是九死一生,但張定邊依然決定要這么做。
這次奇襲,沒有成功,張定邊中箭負傷,陳友諒后來更是直接死于流矢之中,但恰恰是因為幾乎要成功了,才會讓后人感覺震撼:
一個人到底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千軍萬馬中,差點就改寫歷史?
鄱陽湖水戰以朱元璋的勝利而告終,張定邊在混亂中搶回了陳友諒的尸體,并保護陳友諒的兒子陳理撤退,擁立陳理為帝,繼續堅守陳友諒未竟的事業。
這個選擇非常富有象征意義,按道理說,陳友諒已經死了,大事去矣,作為一個有遠見,懂大局的人,張定邊不會不知道投降是最理性的選擇了,但是他沒有,一直到至正二十四年,朱元璋大軍來襲,再也沒有一點反抗的余地了,張定邊才跟隨陳理選擇投降。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張定邊從正史中消失了。
沒有任何記載,這很奇怪。
您想,以張定邊之才干,足可媲美朱元璋麾下的徐達常遇春,而以朱元璋用人之才,識人之明,像張定邊這樣的人,他要么殺,要么用,要么關起來,怎么可能沒有任何相關記載呢?
作者也回答不了,因為作者是研究歷史的,作者不是編造歷史的,歷史研究要從史料談起,沒有史料,一切都無從下手。
但是,民間傳說還是有一點的,這里有兩種說法,一種說張定邊投降后選擇了隱退到安徽涇縣桃花潭一帶,終老而死,另一種說法是說張定邊在浙江諸暨修建了一個慧日禪院,他出家了,法號叫沐講禪師,也是善終。
而且耐人尋味的是,這兩種說法還并非是那種人云亦云的民間傳說,兩地都有縣志和宗譜佐證。
無論哪個是真的,結果是一樣的,張定邊離開了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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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記載)
觀其一生,是一個悖論,他的悖論就在于,他明明是一個正確的人,但就是正確,導致了他的失敗。
因為正確,所以他的建議得不到昏庸的主公的采納,因為正確,一個本身就存在嚴重問題的古代政權他無法拯救,只能眼看滑落,《明實錄》里有一個細節,鄱陽湖一戰后,張定邊帶著陳理退守武昌,本來打算找陳友諒另外一個部將,叫張必先,讓張必先支援自己,結果張必先反而被捉,還被押送到武昌城下勸降張定邊,張定邊當時的反應是:
氣索不能言。
氣力耗盡,無言以對,四個字,寫盡了一個名將的絕望,他盡力了,勸了,打了,守了,他曾把命都豁出去了,但一切終究無濟于事。
我亦有志酬明主,我亦有勇冠千夫。
事到如今都休問,一燈照雨滿江湖。
我也有從龍王佐之志,我也有萬夫不當之勇,但命運面前,無需多言,難做別論...
參考資料:
《光緒重修安徽通志》卷一百一
《金聲玉振集》
《繡像京本云合奇蹤玉茗英烈全傳》卷之二
《皇明開國功臣錄》卷一
《皇明館課經世宏辭續集》卷十一
《皇明二祖二十四宗增補標題評斷實紀》洪武卷二
《國初群雄事略》卷四
《新刻皇明百將列傳評林》卷一
黃樸民,白立超,熊劍平.改變歷史的二十四場戰爭.中華書局:2017
蔡為一,侯俊騰.成敗之間:明代文獻對陳友諒的歷史書寫.文教資料,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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