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你有沒有過這些瞬間：

被催婚催考八百遍

心里默念：“在做了在做了勿cue”

能事不受相促偪（bī，催促逼迫）

壓力山大也能很快調整狀態：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加餐

或者干脆承認：

“我就傻了，又能怎”......

傻瓜

300多年前，一位名叫周亮工的南京人把這些“內心OS”收進了印譜。

不過這些不全是他自己刻的——作為收藏家，周亮工從年輕時起就到處搜集印章，收著收著就上了癮，一輩子藏了一千多方。

晚年，幾個兒子對他的藏品進行整理，中國印史三大印譜之一的《賴古堂印譜》便由此而來。

周亮工曾寫過一句話：“仆沈湎于印章一道者，蓋三十余年于茲矣。自矜從流溯源，得其正變。”（我這輩子“印章控”三十多年，自認為從源頭到流變，沒有誰比我更清楚。）

往下看他的“簡歷”，就知道他有沒有“吹牛”。

這位老南京，什么咖位？

周亮工（1612—1672），字元亮，號櫟園，祖籍河南，卻與南京緣分極深——生于斯，長于斯，晚年辭官后也定居于此，在秦淮河畔筑“賴古堂”，富藏書畫，是明末清初一等一的文學家、篆刻家、收藏家。

他的印章里有“秣陵周亮”“生長秦淮”等字樣——以南京為家，并以此為傲。

秣陵周亮

生長秦淮

周亮工的朋友圈也是高手云集：大畫家陳洪綬、“金陵八家”之首龔賢……他和江寧織造曹家還是世交。

康熙二年（1663年），年幼的曹寅（曹雪芹祖父）隨父到南京，讀書時得到周亮工親自指點：“常抱置膝上，命背誦古文，為之指摘其句讀”。后來曹寅繼任江寧織造時，周亮工已離世多年，曹寅仍不忘親至墓前拜祭。

江寧織造博物館“江寧織造”展廳

周亮工自稱“生平性酷嗜此，不啻如南宮（米芾）之愛石”。他這輩子當過御史，坐過兩次大牢，其中一次被判死刑后遇赦免死，誰知后來又一次被彈劾論絞，再遇赦得釋已是意興闌珊。

他對兒子感嘆“一生為虛名誤，老期聞道，何尚留此耶”，說罷將所著書板及藏書付之一炬，唯獨一樣東西他放不下——印章。

清·禹之鼎《周亮工像》

他收藏的不是印章，是“精神狀態”

《賴古堂印譜》里不光收錄有姓名章、藏書章等，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刻著“精神狀態”的閑章——他用印章發朋友圈：

壯為五泄游人老作秦淮釣叟——“釣魚佬”的終極夢想：前半生滿世界徒步，后半生家門口釣魚。

惟可飲酒且還讀書——喝點小酒、刷刷小說，人間值得（適度飲酒，未成年人禁止飲酒哦）！

此何聲也——大半夜的，誰在敲門，外賣到了？

這方“天下第一傷心男子”雖為后世補入印譜的作品，卻恰恰說明了《賴古堂印譜》不只是家族印章的匯編，更像一個時代的“情緒收容所”。

為你寫詩，為你刻石

除了收藏印章，周亮工還寫了一本《印人傳》，把那些刻印章的人和事，一一刻進了歷史。

這是中國第一部為篆刻家專門寫的傳記，在他之前沒人覺得刻章是一門值得立傳的藝術。翻開《印人傳》，里面藏著一籮筐有溫度的故事：

清·周亮工行書七言對

南京市博物總館藏

比如海瑞的泥印：周亮工曾在呂公祠祈夢，竟與海瑞夢中相遇。沒過多久，一位南京老友送來一方印，說是海瑞的遺物——不是金玉，只是一方黃泥燒制的“掌風化之官”印。他接在手里，覺海瑞剛正的氣度就在眼前，肅然起敬。

又如文天祥的鐵印：一枚鐵印在福建農田中被耕出，歸了一位老儒。誰家鬧瘟疫，拿這印去鎮一鎮就能好，老儒靠這個謀生。周亮工想重金買下，老儒不肯。他沒有強求，只買了幾張蓋了印的紙回來，覺得這枚鐵印是忠臣的精神化身，天地可鑒；

還有中國篆刻史上第一位被載入史冊的女性篆刻家韓約素：周亮工托人求得她幾方小章，視若珍寶——她嫁的是個書生，卻靠得自己的手藝被人記住。周亮工因此感嘆：一門小小的手藝，也足以讓人名傳后世。

清·周亮工行書聯

南京市博物總館藏

周亮工在《印人傳》中傳遞出一個樸素的道理：一個人一輩子的話，說出口就散了，寫在紙上舊了會黃，唯獨刻進石頭里更可能被留存下來。傅抱石稱他是“中國印學史上最有關系而又最有貢獻之人”。

若能穿越回彼時的南京，走進周亮工的賴古堂——你會看到滿墻的書畫、一屋子的印章，還有這位精力充沛的老人，正和朋友們談笑風生。

三百年過去了，秦淮河還在，賴古堂成為一段記憶，好在那些印章留了下來。它們曾被人握在手里、鈐在信箋上，如今安靜地留在展柜里、印在書頁上，等待著每一位愿意駐足的人。

南京故事

你我共讀

| 博物南京（資料參考：微信公眾號@中國文化基金會《方鳴：周亮工的賴古堂》，揚州晚報《方曉偉：曹寅和周亮工》，人民網《為印人立傳的周亮工》）

編輯 | 劉蓓

校對 | 桂宇、王冕

審核 | 陳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