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是黃庭堅存世書法里邊篇幅最長的一卷草書卷了,全長長達18米之多,全篇約1175個字,一氣呵成,氣天山河。此帖就是他51歲時所寫下的草書《廉頗藺相如列傳》,以墨跡紙本形式存世,卷尾雖無書寫紀年,但通過史料等相關記載,推測為約作于紹圣二年(1095年),即黃庭堅51歲之時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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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現被收藏于美國普林斯頓藝術博物館之中,像這樣的一件國寶怎么就又流落到了海外呢。這個故事聽起來可能讓你覺得荒誕到近乎荒謬,但卻是真實發生的。
1920年代的某個日子,北京城里的一個古董商正在翻箱倒柜,他或許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手里拿著的那卷泛黃的紙本長卷,是中國書法史上的一座巔峰。那是一卷草書寫就的長卷,作者是北宋的黃庭堅,內容寫的是司馬遷《史記》里那段我們從小就熟悉的故事——廉頗與藺相如。
最后,這卷價值連城的書法長卷被一個美國人用一塊大洋帶走了。一塊大洋,折合人民幣不到一塊錢。讓人感到可惜,那些年流落出去的國寶不計其數。
黃庭堅/草書《廉頗藺相如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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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庭堅被稱為“宋四家”之一,他與蘇東坡、米芾、蔡襄齊名,雖說蘇東坡常調侃他的字如枯樹掛死蛇,但他的草書卻是真的牛,他幾乎是憑一已之力在宋代走出了一條無人走過的草書路。在宋之前,草書有張旭、有懷素,一個“顛”,一個“狂”,唐草把草書給推向了速度與激情的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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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后人學草書,幾乎是繞不過這兩個人,但在黃庭堅之后,就不一樣了。宋代時期,草書的光芒驟然暗淡下來,楷書、行書的實用價值壓過了草書的藝術表達,整個時代主以行楷為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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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庭堅晚年在四川宜賓貶謫期間,有一天坐在船上看江邊的纖夫和船夫蕩槳,忽然悟出了一個道理:原來筆法可以從天地萬物中來。船夫搖櫓時那種逆水行舟的阻力感、一張一弛的力道變化,不正是書法的用筆之道嗎?他把這個從自然中領悟的筆法稱為"蕩槳筆法"。
從此,他的草書有了自己的靈魂——不再只是模仿唐人的流暢,而是多了蒼勁、多了澀勢、多了千鈞之力。后人形容這種風格叫"長槍大戟",意思是筆畫像古代戰場上的長兵器一樣,剛健遒勁,氣勢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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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幅《廉頗藺相如列傳》,正是他將這套筆法發揮到極致時的作品。黃庭堅在書寫此作之時,自己正處于人生的低谷(按史料猜測哈),他因為站錯了政治隊伍,被一貶再貶,從京城到黔州再到戎州,路途遙遠,前途渺茫。
仕途失意,寄身異鄉,每日面對的不是達官顯貴的奉承,而是山水與孤燈。在這種情況下,他提筆寫下了這段兩千年前的將相故事,心里在想什么,已經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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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看這卷《廉頗藺相如列傳》,滿紙龍蛇飛舞,筆畫縱橫交錯,字字透著一種蒼涼中的倔強。
它不是輕快的,不是飄逸的,甚至不是讓人看著舒服的——它是苦的,是澀的,是逆著走的。但恰恰是這種"苦",讓它有了穿透紙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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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長卷在南宋時曾被收入內府,鈐蓋著"紹興"大印。后來經過賈似道、元代的歐陽玄、明代的項元汴——這個項元汴是個大收藏家,對這卷書法喜愛至極,據說在卷子上蓋了六十多個印章,多到整幅作品都快被印章淹沒了。
清朝時又進了內府,經手過成親王永瑆這樣的皇室貴胄。按理說,流傳如此有序的作品,理應得到最妥善的保管。但到了民國,社會動蕩,國寶如落葉,被風卷向四面八方。這卷長卷流落民間,不知輾轉了誰的手,最終被一個美國人用一個銀元買下,帶回了大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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