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晚上，杭州奧體AT中心的空氣里透著一股子難以名狀的憋悶。

幾萬名買票進場的球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場上那個穿著紅色戰袍的大個子，大家伙兒都在等，等著他給中國男籃的內線掏出一個答案。

這人就是楊瀚森，時隔486天重新披上國家隊戰袍，承載著全村人的希望。

比賽打完一看數據單，7分8籃板，0助攻，0蓋帽，全場滿打滿算只出手了6次。

這成績單一出來，現場那陣沉默簡直比震天響的噓聲還要扎心，大伙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種場面絕不是什么好兆頭。

你要說小伙子在場上散步不拼命，那絕對是冤枉人。

人家在場上折返跑得滿頭大汗，到了內線死命卡位要球，胳膊高高舉著都快舉酸了，球就是不往他手里走。

第一節開打不到5分鐘，楊瀚森領了兩次犯規，數據欄里比剛洗完的臉還要干凈，教練大手一揮，直接被摁在板凳上休息。

這哪里像是一個自帶NBA首輪秀光環的內線核心回歸，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在場上負責消耗時間的折返跑工具人。

球迷們盼星星盼月亮，就指望內線能有個定海神針，開局這幾分鐘看下來，全變成了擺設。

剛開局那會兒，場面上看著挺唬人，朱俊龍一上來手起刀落連扔進兩個三分球，外線手感熱得發燙。

可把目光挪到楊瀚森這邊，完全就是另外一個凄涼的故事。

他第一次在籃下嘗試強攻，身體對抗確實沒吃虧，硬生生頂開了荷蘭隊的內線大個子庫塔，那一勾手差了點運氣沒進。

退防的時候腳步稍微慢了半拍，立馬賠上一個犯規。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看得人更是心肌梗塞。

楊瀚森要位要得不可謂不深，好幾次都死死卡在籃筐正下方，只要球一到，隨便一轉身就是個暴扣的機會。

外線那幾個后衛，愣是沒有一個人敢把球舒舒服服地塞進去。

皮球在外線球員手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楊瀚森在里面伸著手眼巴巴地等了半天，這球要么去了側翼，要么回了弧頂，甚至還莫名其妙地飛出了界外。

好不容易有一次他在高位接到了球，腦子轉得挺快，想直接傳給順下切入的隊友，跑位的人壓根沒對上點，這傳球線路險些被對手一把掏走。

這種場面看著真叫人干著急，一個被無數球探盯著、打過高水平比賽的內線苗子，回到自家國家隊的地盤上，竟然連個球毛都摸不著。

這不是說楊瀚森的技術粗糙或者能力滑坡，是這支球隊現在壓根就沒整明白該怎么把球安安全全地送到內線手里。

現如今的后衛們，早就習慣了在外線不停地傳導，或者自己低頭猛沖進去再把球分出來。

這會兒突然空降一個需要在內線大量吃球、需要圍繞他展開戰術的大塊頭，大家的進攻節奏全被打得稀碎。

等比賽推進到第二節，風向總算是稍微變了變。

廖三寧開始接管比賽的進攻大權，這小伙子拿著球就往人堆里扎，造犯規、拉桿上籃、急停中距離跳投樣樣精通，硬是把荷蘭隊的防線攪成了一鍋粥。

半場鑼響，中國隊38比34握有微弱的領先優勢。

楊瀚森在這整整一節比賽里，唯一一次運動戰把球打進，還得靠廖三寧送出的一記空接妙傳。

那球拋得恰到好處，楊瀚森高高躍起，在空中穩穩接住皮球，雙手發力狠狠砸進籃筐，整個場館瞬間被點燃，歡呼聲簡直要把屋頂掀翻。

那一刻，你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點，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一記扣籃，就是他整個上半場僅有的2分進賬。

剩下的絕大部分時間里，劇本還在不斷重復：他辛辛苦苦卡好位置了，胳膊也伸得老高，結結實實地做完掩護順下切入，皮球還是在其他隊友手里被扔了出去。

后來替補登場的徐昕，倒是給大伙提供了一個挺有意思的對比參照系。

徐昕一上場，防守端連續送出高質量的護框干擾，進攻端在籃下撿到機會終結得干脆利落，單純從視覺沖擊力上看，似乎比楊瀚森打得還要出彩。

咱老百姓看球得看門道，這可不是在說徐昕的硬實力就甩開楊瀚森一大截，是當整個球隊的進攻體系無法給核心內線有效喂球的時候，不管誰站在那個位置，都只能指望靠著隊友投不進的球去搶二次籃板，或者撿些零星的漏子來刷刷存在感。

徐昕那幾個球打得確實漂亮，可咱們得搞清楚，他面對的防守壓力跟楊瀚森面對的，完全不在一個重量級上。

荷蘭隊主教練不傻，人家把絕大部分的防守資源和注意力全都死死釘在楊瀚森身上，重兵看守，這反而讓中國隊其他位置的球員獲得了相對輕松的出手機會。

這個略帶諷刺的現實，恰恰印證了一個道理：楊瀚森只要站在球場上，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戰術牽制點。

只可惜，這種強大的牽制力，并沒有被球隊的戰術體系轉化成他本人的得分數據。

真正把中國男籃現在的底褲扒得一干二凈的，是第三節比賽。

這一節看下來，腦袋里就只剩下一個詞：全面塌方。

荷蘭隊經過中場休息的調整，直接把身體對抗強度往上猛提了一個檔次，全場逼搶的壓迫感一上來，中國隊后衛們的傳導球瞬間變得笨拙無比。

這事兒還真不能讓某一個球員單背黑鍋，是整條傳導球的鏈路太脆弱。

球從后衛手里傳出去，總是習慣性地慢了那致命的半拍，接應的球員沒有及時跑到戰術位置，甚至連回傳的安全線路都被荷蘭隊預判得死死的。

就這么短短的7分鐘時間里，失誤數像滾雪球一樣直接突破了兩位數，單節僅僅拿到可憐的9分，卻伴隨著讓人崩潰的10次失誤。

原本領先的分數被對手一口一口地蠶食干凈，第三節打完，雙方直接回到了47比47的同一起跑線。

回過頭來看看咱們的內線大核楊瀚森，在這一節足足打了7分多鐘，你猜他出手了幾次？鴨蛋，一次都沒有。

一個被寄予厚望的內線核心，在決定整場比賽走勢最關鍵的第三節，居然連一次正兒八經的投籃機會都沒混上。

這不是說他被對手的防守給徹底鎖死了，荷蘭那個中鋒庫塔的身板并沒有強壯到能形成碾壓之勢。

楊瀚森在低位硬抗也能頂得住位置，核心癥結在于，他根本接不到能讓他舒服完成出手的那一下傳球。

中國隊在這幾分鐘里的所有進攻，全都是后衛在外線漫無目的地盤帶，實在沒招了就強行突破扔一個，低位觸球的頻率無限趨近于零。

這一節比分沒有被徹底拉開，全靠高詩巖突然拔進的冷箭三分，加上朱俊龍零星的外線火力給出回應，才勉強續住了一口氣。

靠這種神仙球和虛無縹緲的手感來維持局面，這本身就拉響了刺耳的警報，說明球隊的常規戰術體系已經徹底癱瘓，進入了盲目瞎打的應急狀態，隨時都有被一波流帶走的風險。

到了決定生死的第四節，這場比賽最真實的底色才被徹底撕開。

荷蘭隊越戰越勇，一度靠著三分球把比分反超到了60比59，那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到了荷蘭隊的主場，幾百個客隊球迷的吶喊聲硬是壓過了滿場的中國觀眾。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站出來拯救球隊的依然是廖三寧。

他像一頭按不住的猛獸，連續不斷地拉桿上籃、在罰球線制造殺傷搏取罰球，靠著一己之力把比分死死咬住并拽了回來。

時間所剩無幾，荷蘭隊自己亂了陣腳，送出一個極為致命的傳球失誤，把球權拱手還給了中國隊。

緊接著，楊瀚森終于在籃下覓得良機，強硬地打成一個“2+1”，隨后又在防守端死死保護下至關重要的后場籃板。

比分最終定格在65比60，比賽是贏下來了，可這贏球的過程看得人直冒冷汗。

這壓根就不是一套運轉流暢、體系成熟的隊伍在靠實力碾壓對手，完全是一個能力出眾的后衛在跟全隊的混亂做對抗，再加上對手關鍵時刻送大禮，才勉強兜住了底。

比賽打完，主教練郭士強在發布會上給了個評價，說楊瀚森的職業態度沒得挑，攻防兩端也都能給球隊帶來幫助，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進一步磨合。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磨合”這兩個字絕對不能只壓在球員一個人肩膀上。

楊瀚森現在急需一個能跟他心有靈犀打擋拆、有膽量往長人林立的禁區里塞球、清楚他喜歡往哪邊順下跑位的持球大核做搭檔。

這場比賽趙繼偉不在，球隊場上缺的就是這種能把控大局的靈魂人物。

廖三寧能瘋狂砍下21分外加7次助攻，已經是屬于超級高水平發揮了。

可咱們不能把贏球的希望，全寄托在每一個后衛都能同時把串聯內線和個人強攻這兩件事做到完美無缺上。

像趙繼偉那種能在夾縫里找出一條線、把球傳得像手術刀一樣精準的能力，在咱們國內這批后衛里真的是獨一檔的存在。

沒有他在場上發牌調度，楊瀚森在內線的威懾力起碼得打個對折。

郭士強指導帶隊在做最后的考察，用這幾場熱身賽來給陣容做減法，這個戰術邏輯是大伙都能理解的。

可考察歸考察，場上暴露出來的那些傳球斷電、戰術單一的致命毛病，絕不會因為一句“這只是熱身賽”就憑空消失。

7月3號的世預賽第三窗口期馬上就要來了，咱們還要在主場死磕勁敵日本隊，滿打滿算剩下的時間連10天都不到了。

留給中國男籃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楊瀚森必須在這幾天里跟整支球隊把戰術跑通，沒人指望他一個人去統治亞洲內線，最起碼得把護框防守和高位策應這兩個吃飯的基本盤給穩穩地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