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保密局云南站站長沈醉的《戰犯改造所見聞》中提到過一個特殊人物:“國民黨國防部陸軍副總司令湯堯有幽默天才。他不僅能文善武,而且是一個青幫頭子,懂得的花樣很多。每年春節的聯歡晚會上,他能表演京韻大鼓、八角鼓、相聲,真是說唱俱佳、多才多藝的全面手。我最愛和他聊天,主要是他說話很幽默、有趣。”
湯堯要真是“能文善武”,也就不會在大西南被解放軍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后只好乖乖束手就擒了。
那個“陸軍副總司令”名頭聽起來響亮,實際也就是個兵團級別,甚至手下的兵還沒有一個兵團多:湯堯當那個所謂的陸軍副總司令、參謀長的時候,居然還兼任第八軍軍長,等第八軍軍長變成曹天戈的時候,湯堯就變成光桿司令了,有些電視劇中的湯堯肩膀上有三顆星,那顯然錯了——湯堯既不是銓敘二級上將,也不是中將加上將銜,甚至連“上將職務軍銜”都沒有,就連他的中將軍銜是銓敘還是“職務”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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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犯管理所中軍銜最高的戰犯是王陵基,關于王陵基的軍銜,也有不同說法,有人說他是“中將加上將銜”,也有人說他是“預備役上將”,但不管怎么說,都沒有史料記載王陵基是“二級上將”——當年蔣軍設有五星特級上將一人,四星一級上將若干,三星二級上將若干,在二級上將中,并沒有找到王陵基和湯堯的名字,如果湯堯也是中將加上將銜或陸軍上將,沈醉是不可能不寫的。
不知道為什么,沈醉在回憶錄中總是有意無意給被俘的蔣系正規軍將領找“有點”,同時也毫不客氣地揭露特務同行的罪行,原軍統局電訊處少將副處長、第十五綏靖區第二處(情報處,成員主要是特務)少將處長董益三跟第十二兵團司令黃維打架,他在心理內心深處無疑是站在黃維一邊的:“那位組長既打人在先,黃維也就決心還擊于后;只見他劍眉倒豎,怒眼圓睜,右手握拳朝對方腦門猛力擊去。如不是梁司令官手疾眼快,把那位組長向旁邊一推,那一拳落在頭上不死也得重傷……誰敢打我一下,我就會奉還他兩下。這兩下,可能會像魯智深拳打鎮關西一樣,叫他臉上開花!就是可殺不可辱!”
沈醉并非那場打斗的旁觀者,筆者查閱相關史料,發現董益三打黃維是在1952年,沈醉是在1956年10月1日以后才進的功德林,所以沈醉描述的那場大家,是把道聽途說用評書方式來講述,跟當事人黃維的《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有很大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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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在《戰犯改造所見聞》中說他跟杜聿明、王耀武、湯堯等人關系都很好,尤其是湯堯,還想在功德林請他“喝酒”——那時湯堯裝腰痛、關節痛,不管醫生怎么治療,他都一個勁地叫痛,說這些外用藥不頂事,只有喝虎骨酒才能止痛,醫生信以為真,就真買了一瓶虎骨酒,每天給他喝一杯。
湯堯畢竟也當過“陸軍副總司令兼參謀長參謀長”,好歹也是個中將,為了一杯酒不惜撒謊演戲,老蔣的部將素質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湯堯這個中將“副總司令兼參謀長”,其實也就是個兵團級別,在全國政協回憶錄刊物《縱橫》1993年第四期上又一篇《元江戰俘營訪湯堯》,在那篇文章中,湯堯詳細講述了自己被俘的前因后果,以及他手下有多少殘兵敗將。
據湯堯交代,在解放軍百萬雄師過長江后,他是以“陸軍總司令部參謀長”身份,率領所轄機關和直屬部隊——警衛團、軍樂隊、無線電隊、憲兵第十八團、憲兵第二十八團、炮兵學校、工兵訓練營、輜重汽車兵團和收容各方散兵游勇編成的三七〇師,從南京輾轉逃到柳州的。
當時老蔣表面上下野,但還是掌控實權,李宗仁任命肖毅肅、關麟征分別代理參謀總長和陸軍總司令的命令根本就沒落到實處,顧祝同明確告訴湯堯,參謀總長依然姓顧,湯堯可以先把陸軍總司令部事務管起來,不要理關麟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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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堯一直接受“國防部參謀總長”顧祝同指揮,帶著陸軍總部開赴云南,結果連盧漢的面都見不到,向云南綏靖公署副主任馬瑛和參謀長謝崇文(馬、謝二人都是湯在陸軍大學進修時的同學)申請駐地,結果二人互相推諉,沒地方安營扎寨的湯堯只好帶著他的直屬部隊“官佐千余,士兵近萬”跑掉曲靖,那日子過得可是真慘:“不僅駐地擁擠不堪,甚至連配發的糧食也領不到,連中將署長、少將處長在內,大家都在街上拍賣私人衣物、手表、金銀首飾,用來維持一日三餐。軍樂隊的吹鼓手厚著面皮,在戲院里吹吹打打、喊喊叫叫,靠賣票維持生活。無線電隊的發報員和譯電員,居然沿街設點,晝夜代拍商電,議價收費度日。警衛團和憲兵團的官兵在饑餓時,便拿著縣政府發給的征糧證,分頭下鄉,四處搜糧,致使當地群眾咬牙切齒,罵我們是‘老黃狗’。(本文黑體字均為湯堯答記者問)”
1949年10月的云南,除了盧漢的本土部隊,還有駐在曲靖的陸軍總部、李彌的第六編練司令部,該編練司令部由余程萬、曹天戈、傅克軍任副司令,李彌兼第八軍軍長、余程萬兼任第二十六軍軍長。
這些建制其實還是以軍為基礎,所謂的司令官,要是不兼軍長,那就是光桿司令,湯堯對李彌和余程萬都沒有直接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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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堯既沒有兵權,也沒有軍餉,最后居然還升官了。1949年于12月12日,顧祝同以電報給湯堯下令:“湯堯任陸軍副總司令兼參謀長,監督云南軍政事務。任命曹天戈兼第八軍軍長,原任二十六軍副軍長彭佐熙升任該軍軍長。將第八軍、第二十六軍、第八十九軍合編為第十九兵團,以王伯勛為司令官,曹天戈為副司令官,負責指揮第一線軍事,營救李彌、余程萬等。”
讀者諸君請注意,李彌余程萬被盧漢扣押后,顧祝同并沒有讓湯堯兼任第十九兵團司令,第八軍軍長也不是湯堯,被放出來的李彌和余程萬,雖然沒有完全奪回原部隊指揮權,但也不把湯堯放在眼里,湯堯說自己“和李彌、余程萬三人發生齟齬”,是因為他想退到瀾滄江、怒江以西,如果能頑抗到1950年5月的雨季到來,他們就有了喘息的機會:“萬不得已,也可以從容逃往老撾、緬甸。”
曹天戈支持湯堯的想法,但李彌則另有打算,他是要帶兵逃往滇南:“迫不得已時,逃往越南、老撾也很方便。”
名義上地位更高的湯堯想往老撾緬甸跑,手握兵權的李彌則對越南越南老撾更感興趣,余程萬則想把自己的部隊撤往海南島以尋求余漢謀、薛岳的庇護。
三個中將三個意見,誰也沒權力給別人下命令,老蔣把湯堯和李彌、余程萬都招到臺灣和稀泥,顧祝同最后拿出了解決方案:把余程萬的二十六軍空運到臺灣,把武器留給湯堯,讓他利用這些武器再擴充一個軍,但李彌的第八軍依然不歸湯堯全權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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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堯覺得自己這個空頭司令手上兵力太少,顧祝同私下里說了實話:給你再多的兵,也擋不住解放軍,實在不行你可以退到國外去。
老蔣和顧祝同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不管湯堯有多少困難,都不能留在臺灣。萬般無奈的湯堯被白崇禧叫到元山飯店,白崇禧給湯堯指了“一條明路”:“好極啦!趕快去干,不是今天存亡關頭,連一個連排長都不會臨到你的頭上,兵權只許可他的徒子徒孫掌握,哪還有你的份!可是你,一隅之地,一個兵團,怎能抵得住呢?識時務者為俊杰,最好退到越南去,保全實力。”
1950年1月8日,顧祝同電令第二十六軍立即準備空運臺灣整訓,該軍所有武器、彈藥、器材、馬匹、車輛等裝備交第八軍,還在沒有正式手續的情況下任命湯堯為第八兵團司令,曹天戈為副司令兼第八軍軍長,一七〇師師長孫進賢升任第九軍軍長。
表面上湯堯成了擁有兩個軍的“兵團司令”,實際上連一個軍都不到,而那一個軍拆成的兩個軍,還是掌控在曹天戈手里,后面發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湯堯還沒把那所謂的“第八兵團”組建起來就被活捉了。湯堯對采訪他的記者悲嘆:“我們萬萬沒有想到,貴軍遠程奔襲,在當天晚上就攻占了蒙自。而后,便是我們逃跑,你們追擊,直到我在二塘山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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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拍的軍事、歷史題材的電影電視劇都很嚴謹,那個所謂的“陸軍副總司令”湯堯就是個中將銜空頭司令,只有新派的電視劇才給湯堯肩膀上弄了三個將星,還讓杜聿明當面管東北“剿總”總司令叫“衛立煌”,連個“俊如兄”都不叫——事實上杜聿明不但不可能對衛立煌直呼其名,連叫“俊如兄”的資格都沒有。
筆者一直弄不懂花費那么多人力物力排出來的電視劇,編導和演員沒有一個人認為杜聿明的稱呼和湯堯的軍銜不妥,那么在熟悉那段歷史和蔣軍建制以及軍銜制度的讀者諸君看來,湯堯這個差點逃到國外去的“陸軍副總司令兼參謀長”究竟是上將還是中將?他跟邱清泉、廖耀湘等兵團司令誰的級別高?“陸總”在所謂的“國防部”中,是不是跟第三廳或保密局平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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