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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于冬:拍主旋律不能把觀眾當成被教育的對象|造夢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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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之際,貴州省委宣傳部攜手博納影業(yè)集團等為觀眾獻出了電影《四渡》。這部由徐展雄執(zhí)導,劉燁飾演毛澤東,王雷飾演周恩來,王志飛飾演朱德,于適飾演紅軍戰(zhàn)士趙德發(fā)的電影,6月26日與全國觀眾見面。


電影《四渡》6月26日與全國觀眾見面。

作為博納影業(yè)掌門人的于冬認為,作為電影人,自己有責任用今天的影像技術將那段烽火歲月真正在大銀幕上“活”起來。“‘四渡赤水’的精神跟當下時代太契合了——每個人都會遇到困境和圍堵,‘四渡赤水’告訴我們的就是:絕境中不要放棄,只要心懷信仰、靈活應變,就一定能找到希望的‘渡口’。”

這十幾年,博納影業(yè)一直在主旋律商業(yè)電影賽道上深耕,出品了“山河海三部曲”(《智取威虎山》《湄公河行動》《紅海行動》)、“驕傲三部曲”(《烈火英雄》《決勝時刻》《中國機長》)、“中國勝利三部曲”(《中國醫(yī)生》《無名》《長津湖》系列)等一系列叫好又叫座的作品。

但近幾年,主旋律商業(yè)電影也面臨新的市場環(huán)境和觀眾審美的改變,一些作品在市場上也遭遇了挑戰(zhàn),于冬對于這個問題也有過反思和總結,在他看來,不是觀眾對主旋律題材本身產生了審美疲勞,而是觀眾對“套路化的表達”疲勞了。過去幾年,主旋律大片確實出現了一些同質化的傾向,包括陣容龐大、大場面、強情緒等等,這些東西看多了,觀眾自然會審美疲勞。“所以,不是主旋律不能拍了,而是要用新的方式去拍。過去那種‘大場面+強煽情’的套路已經不夠用了,觀眾需要的是真誠、是創(chuàng)新、是質量,而不是貼標簽式的表達。尊重觀眾,不把觀眾當成被教育的對象,不居高臨下地說教,不用強行灌輸,你的誠意到了,觀眾自然會感受到。”


于冬在《四渡》拍攝現場與主創(chuàng)交流。

在于冬看來,主旋律創(chuàng)作不是一種題材的選擇,而是一種立場的選擇。創(chuàng)作者站在什么樣的角度去講述中國的故事,只要這個立場是對的,題材可以千變萬化,表達可以不斷創(chuàng)新。于冬說,這條路,他會一直走下去。

《四渡》:用新電影語言吸引當代年輕觀眾

之前博納影業(yè)出品的主旋律商業(yè)大片,一般會選擇中國香港導演來執(zhí)導,這次《四渡》卻找來了內地年輕導演徐展雄操刀。于冬之前看過徐展雄拍的《革命者》,那部電影讓他看到了導演身上的兩個特質:一是對歷史有敬畏心,導演會花大把時間去研究史料、理解人物的內心世界;二是導演有年輕化的敘事語言,能用今天的視角去講過去的故事,“這一點特別重要,也是我們需要的,”

于冬還拉來了老搭檔劉偉強導演做監(jiān)制。劉偉強在戰(zhàn)爭大場面的調度上經驗非常豐富。他和徐展雄,一個負責戰(zhàn)爭戲的恢宏氣勢,一個負責人物情感的細膩表達,互補得非常好。另外,于冬還邀請來美術指導霍廷霄,攝影指導邵丹,他們都是拿過金雞獎的優(yōu)秀電影人,也都是北京電影學院的老師和校友,這樣就湊齊了“學院派+實戰(zhàn)派”的組合,既能保證歷史嚴謹性和制作水準,也能跳出傳統(tǒng)戰(zhàn)爭片的敘事套路,希望能給觀眾帶來全新的觀影感受。


《四渡》全片有32個取景地、107個場景,全部在貴州完成。

2025年1月,在貴州相關部門的支持下,電影《四渡》在貴州遵義正式開機,實景拍攝,4月殺青,拍攝時間與歷史上“四渡赤水”時間線基本重合,復刻當年的環(huán)境。在于冬看來,如今的特效已經足夠發(fā)達,綠幕可以模擬一切,但有些東西卻是給不了的。他舉了一個情景——婁山關大捷之后,毛主席創(chuàng)作的《憶秦娥·婁山關》里描述的“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還有“蒼山如海,殘陽如血”,這是毛主席當年親眼看到的風景,親眼看到和用特效做出來,傳遞給人的情緒是完全不同的。“主創(chuàng)拍到了那個畫面,演員站在毛主席當年親眼看到的風景里,那一刻他們的表演是真的會打動人的,我相信觀眾看到的時候也一定會被打動。”

《四渡》全片有32個取景地、107個場景,全部是在貴州完成,劇組上下為了這部電影真正重走了當年紅軍“四渡赤水”的路線。有句諺語形容貴州的氣候和地形特點:“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于冬回憶,劇組在拍攝期間幾乎遇到了所有的極端天氣,包括貴州特有的“凝凍”奇觀,氣溫驟降、山路結冰,拍攝器材運不上去,人走路都是打滑。導演徐展雄后來跟他說,這可能是他拍過的最難的一部戲。但全劇組沒有一個人抱怨過,因為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吃的這點苦,跟當年紅軍將士們吃的苦相比,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如今距離長征歷史已近一個世紀,如何用新的電影語言吸引當代年輕觀眾,是創(chuàng)作團隊一直在思考的核心問題。于冬注意到,“四渡赤水”雖然發(fā)生在90多年前,但多年來,這段歷史在網上一直被網友不斷地拿出來分析盤點,網上有相關的沙盤推演,還有很多軍迷朋友都在解讀這場戰(zhàn)役。1983年版的《四渡赤水》也有很多觀眾在重溫,這就意味著這次劇組必須想辦法更新敘事的視角,用年輕人感興趣的方式重現那段歷史,也讓更多人能看懂這場戰(zhàn)役的精妙之處。

于冬說,導演做了很多新的嘗試,比如在敘事上嘗試采用了“雙雄博弈”的視角——電影里,毛主席和蔣介石隔著一幅地圖在對弈,仿佛處在同一空間,其實是在隔空斗智,這樣的對比讓觀眾能更直觀地感受到這場戰(zhàn)役的智謀較量。另外團隊還創(chuàng)作了一個原創(chuàng)角色,就是于適飾演的紅軍戰(zhàn)士趙德發(fā)。他不是某個具體的歷史人物,而是那個時代無數紅軍戰(zhàn)士的縮影。當年的紅軍戰(zhàn)士平均年齡不足20歲,甚至只有14-16歲,他們也有恐懼、有掙扎,但在信仰的支撐下選擇了無畏前行,這和今天面臨生活困境的一些年輕人是有共鳴的。


于適在《四渡》中飾演紅軍戰(zhàn)士趙德發(fā)。

在于冬看來,技術只是手段,真正打動觀眾的還是故事本身的情感力量。當年那群年輕人在絕境中沒有放棄,靠著智慧和信念殺出了一條血路。這種精神,在90多年后依然有著能夠擊中人心的力量。

于冬希望《四渡》能成為一部“留得下來的電影”。就像當年拍《長津湖》時他說的:這部電影不光是拍給今天的年輕人看的,也是拍給50年后的年輕人看的。長征精神不能只停留在口號里,不能只是課本上的幾段文字,它應該是可感、可觸、可學習的精神力量。對行業(yè)來說,于冬也希望這部片子能證明:中國電影人有能力用現代的電影語言講好自己的歷史故事。不用去模仿誰,也不用去討好誰,踏實拍好中國人的故事,一樣能拍出讓觀眾心潮澎湃的作品。

博納主旋律創(chuàng)作經驗:心懷敬畏、尊重規(guī)律

2014年,博納影業(yè)將紅色經典故事《智取威虎山》搬上了銀幕。籌備這個項目時,有很多人勸過于冬,說這種紅色經典碰不得,拍好了是應該的,拍砸了是要挨罵的。但于冬覺得,“做電影的人如果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什么都別做了。”《智取威虎山》是于冬這代人從小看了無數遍的樣板戲,楊子榮智斗“座山雕”本身就有很強的戲劇張力——打入匪巢、斗智斗勇、里應外合。“這不就是一個天然的動作片劇本嗎?為什么不能用今天的技術和敘事方式重新講一遍?”于冬去找了徐克導演,徐克看完劇本之后特別興奮,因為故事里有他喜歡的“俠”的精神,這種孤膽英雄的氣質,在任何時代都是打動人的。

當時很多人對“紅色經典+商業(yè)大片”的組合存疑,于冬卻敢于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最后的結果是,《智取威虎山》以8.8億票房成為當年賀歲檔票房冠軍。于冬覺得,這部電影最大的意義不是賺了多少錢,而是驗證了一件事:主旋律電影可以用商業(yè)類型片的方式去表達,觀眾是買賬的。從那天起,于冬就堅定了走商業(yè)主旋律影片這條路。

之后,博納影業(yè)一直在商業(yè)主旋律這條賽道上不斷探索,拍出了一系列口碑和票房雙豐收的作品。于冬回頭看博納影業(yè)這些年拍攝的作品,其創(chuàng)作理念確實是一步步進化來的。

在于冬看來,“山河海三部曲”(《智取威虎山》《湄公河行動》《紅海行動》)更多是在探索“類型化”,把主旋律題材放進成熟的商業(yè)類型片框架里,動作片有動作片的拍法,警匪片有警匪片的拍法。這個階段解決的是“好看”的問題。

到了“驕傲三部曲”(《烈火英雄》《決勝時刻》《中國機長》),博納開始更多關注真實事件和平凡英雄。這些電影都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主角不是超級英雄,而是消防員、機長、乘務長這樣的普通人。這個階段解決的是“共情”的問題,要讓觀眾覺得,這些人就在我們身邊。

再到“中國勝利三部曲”(《中國醫(yī)生》《無名》《長津湖》系列),博納追求的是工業(yè)水準+精神高度的雙重突破。《長津湖》用了三位導演同時拍攝,86家特效公司參與后期,在電影工業(yè)化層面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同時精神表達也比過去更深入,不再只是單純的“打勝仗”,而是追問“為什么而戰(zhàn)”“奉獻和犧牲的意義是什么”。




從上至下分別為博納出品影片《智取威虎山》《中國機長》《長津湖》劇照。

至于這個過程中博納做對了什么,于冬認為沒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方法,如果非要總結的話,就是八個字:心懷敬畏、尊重規(guī)律。

“心懷敬畏”就是對歷史、對題材、對觀眾有敬畏心。不管拍什么題材,首先要做的功課就是先去深入了解。拍《湄公河行動》的時候,創(chuàng)作團隊去一線采訪緝毒警察;拍《中國醫(yī)生》的時候,團隊深入武漢各大醫(yī)院了解抗疫一線的情況;拍《四渡》的時候,主創(chuàng)重走了紅軍當年的長征路線。這些“笨方法”就是博納多年來的經驗,必須走這條路,沒有這種深入,就拍不出真實感。

“尊重規(guī)律”,就是尊重電影的創(chuàng)作規(guī)律。觀眾買票進電影院,第一需求是“好看”,如果連故事都講不好,人物都立不住,想通過電影表達什么都是無效的。講好中國故事,就是要把主流價值觀跟故事融合,而不是“貼”在故事上。愛國主義、集體主義、英雄主義這些精神內核,要通過人物的命運、情節(jié)的推進、情感的積累去傳遞給觀眾,不用強行灌輸,你的誠意到了,觀眾自然會感受到。“尊重觀眾,不把觀眾當成被教育的對象,不居高臨下地說教,只用真實的故事、鮮活的人物、精良的制作去打動他們。”

【對話】

電影公司不能只會做一種菜

新京報:如何平衡影片的“叫好”與“叫座”始終是個難題。在項目策劃初期,你如何判斷一個主旋律題材具備商業(yè)潛力,有哪些具體的評估維度?

于冬:首先看這個故事有沒有普世的情感共鳴點,不管是家國情懷、兄弟情誼,還是對正義的追求、對生命的敬畏,這些情感是不分國界、不分時代的。如果能找到這個共鳴點,故事就有了基礎。接下來就看故事有沒有“真實的力量”。我特別喜歡做基于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因為真實本身就帶有一種無法替代的力量。《中國機長》里劉傳健機長說的那句“敬畏生命、敬畏職責、敬畏規(guī)章”,不是編劇寫出來的,是他親口告訴我們的。這種源于現實的力量,是虛構故事很難達到的。第三點就是看故事本身有沒有不可替代性,這個故事只有在這個時間節(jié)點講才有意義。《四渡》就是最好的例子,這個題材本身就有不可替代的時代價值。我覺得這三點是一個故事能否吸引觀眾的基礎,至于商業(yè)潛力,還要看市場時機,看檔期,看競品,看觀眾的當下心態(tài),要考量的因素還是很多的。

新京報:主旋律電影容易陷入說教刻板印象中,博納是如何在“宏大敘事”和“個體命運”之間找到情感共振點的?

于冬:“宏大敘事”提供的是歷史背景和精神高度,但真正讓觀眾落淚的,往往是一個小細節(jié)。我們在創(chuàng)作中始終堅持:大處著眼,小處落筆。所以我們這幾年的作品,主角都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高高在上的英雄形象,大部分是普通人,有恐懼、有牽掛、有掙扎,但在關鍵的時刻選擇站出來。這個切入點之所以有效,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觀眾從這些普通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新京報:從《紅海行動》到《長津湖》,博納在電影工業(yè)化方面積累了哪些經驗?這些經驗如何應用在《四渡》的拍攝中?

于冬:電影工業(yè)化聽起來是個很大的詞,說白了就是“用專業(yè)的方法拍好電影”。我們之前有拍攝《紅海行動》《長津湖》等主旋律大片的成功經驗和積累,主要體現在制片管理的精細化和軍事題材的專業(yè)化上。這些經驗在《四渡》里都用上了,從戰(zhàn)役時間線到戰(zhàn)術部署邏輯,從部隊徽章樣式到戰(zhàn)士服裝質地,每一個細節(jié)都請軍事專家把關,參與本身就是對歷史最大的尊重。


影片《四渡》中,從部隊徽章樣式到戰(zhàn)士服裝質地,每一個細節(jié)都請軍事專家把關,參與本身就是對歷史最大的尊重。

新京報:博納出品的《長津湖》系列以近100億票房將新主流電影推向了新的高度,但這種投資規(guī)模、演員陣容可能之后很難再有了,之后的主旋律電影在投資規(guī)模、題材選擇上會有什么變化?

于冬:《長津湖》確實是特殊時期的特殊產物——三大導演聯合拍攝、超大規(guī)模的制作、全行業(yè)的合力托舉,那個時機、那個陣容,以后確實很難復制了。但我覺得這不是壞事。電影產業(yè)需要順應時代,需要多元化發(fā)展,整個生態(tài)才會健康。而且大家也看到了,觀眾的審美變化非常快,過去那種“大場面+強煽情”的套路已經不夠用了,觀眾需要看到的是更真情實感的敘事和更真實可信的人物。

新京報:近年來電影市場與觀眾口味變化迅速。博納在2025年春節(jié)檔的《蛟龍行動》遭遇了市場挑戰(zhàn),公司也面臨業(yè)績壓力。你如何看待當前主旋律大片面臨的市場新環(huán)境,是觀眾的審美疲勞,還是傳播方式發(fā)生了變化?

于冬:對于這個問題我們也有過反思和總結,我覺得不是觀眾對主旋律題材本身產生了審美疲勞,而是觀眾對“套路化的表達”疲勞了。過去幾年,主旋律大片確實出現了一些同質化的傾向,包括大片陣容、大場面、強情緒等等,這些東西看多了,觀眾自然會審美疲勞。再加上短視頻、短劇等新媒介的沖擊,觀眾的注意力越來越分散,對內容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所以不是主旋律不能拍了,而是要用新的方式去拍。觀眾需要的是真誠,是創(chuàng)新,是質量,而不是貼標簽式的表達。

新京報:面對挑戰(zhàn),博納提出了向電影、短劇、中長劇全賽道布局的戰(zhàn)略。這是否意味著公司對單一依賴“重工業(yè)”主旋律大片的模式在進行反思和調整?未來在內容上會如何拓寬邊界?

于冬:確實在做調整,但不意味著我們要放棄一些原有的賽道。中國電影市場始終需要百花齊放,需要優(yōu)秀的小成本影片,也需要頭部大片去拉動市場、去展現電影工業(yè)的水平,這個方向不會變。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認清一個現實:現在觀眾的觀影習慣在發(fā)生變化,越來越多的人不愿意花兩個多小時坐在電影院里看完一部電影,但在手機上看一集十幾分鐘的短劇,已經成了日常。電影公司如果不去擁抱這些變化,就會被時代淘汰。所以拓展更多的內容形態(tài)和題材類型,包括關注AI影視、科幻等新的領域,也是我們目前正在探索的方向。拓寬邊界不是為了追逐熱點,而是為了給觀眾提供更多元的選擇。電影公司不能只會做一種菜。


在于冬看來,中國已經是全球第一大電影市場了,我們不能閉門造車,更要讓世界看到中國人的故事、中國人的情感、中國人的精神面貌。

新京報:你曾透露博納會推出“海外三部曲”,包括中國企業(yè)家在華爾街的故事,以及隱蔽戰(zhàn)線斗爭的故事。目前“海外三部曲”進展到什么階段了?

于冬:“海外三部曲”是我們計劃推進的項目,但這類題材的創(chuàng)作難度比想象中大得多,因為涉及金融、跨境、文化沖突等多個維度,包括隱蔽戰(zhàn)線斗爭的故事更是敏感而復雜,劇本打磨了很多稿,目前還在積極推進中,因為要在尊重事實和保護隱私之間找到平衡,確實需要下很大功夫。所以我們不打算急于求成,畢竟好故事是需要時間打磨的,不能為趕進度而降低標準。

新京報:博納在AI影視業(yè)務上已有布局,如《三星堆:未來往事》等項目。新技術如何賦能主旋律大片的創(chuàng)作和生產?你如何看待AI帶來的機遇和挑戰(zhàn)?

于冬:AI技術對影視行業(yè)的影響,我覺得才剛剛開始。在制作層面,AI確實可以極大提升效率,比如劇本的輔助寫作、分鏡的快速生成、特效的智能處理,這些都會讓電影生產的周期更短、成本更低。但說到創(chuàng)作的核心,比如故事、情感、人性,這些東西是AI替代不了的。AI可以幫你計算什么樣的情節(jié)最受歡迎,但它無法理解一個母親失去孩子時的痛,無法體會一個戰(zhàn)士在絕境中選擇犧牲的勇氣。好的電影之所以打動人心,恰恰是因為這些無法被算法量化的東西。所以我對待AI的態(tài)度始終是:積極擁抱,但不盲從。電影的靈魂,始終是人的情感和思想。

新京報:作為中國民營電影企業(yè)的領軍人物之一,你如何看待中國電影“走出去”的瓶頸與突破點?

于冬:我覺得最大的瓶頸不是制作水平的問題,因為目前中國電影的制作水平已經毋庸置疑了,所謂的“瓶頸”可能更多體現在文化差異上。中國電影講述的故事往往有很強的本土背景和情感邏輯,國外觀眾理解起來有門檻。而好萊塢電影之所以全球通行,是因為他們講的是更通用的故事框架,比如個人英雄主義、拯救世界、愛情至上等等。所以我們要走出去,不只是單純把自己的故事原封不動地端出去,還要思考如何找到跨文化的情感共鳴點。但不管多難,這條路必須走。中國已經是全球第一大電影市場了,我們不能閉門造車,更要讓世界看到中國人的故事、中國人的情感、中國人的精神面貌。

新京報:博納堅持做主旋律大片這些年,支撐你一直走下來的動力是什么?

于冬:觀眾的喜愛和支持,同行的理解和認可,以往成功作品不斷被更多人看到和認可,這些都是我的動力。我在這個行業(yè)二十多年了,經歷過很多次“低谷”和“寒冬”,每次覺得過不去的時候,都會想想之前做成功的那些片子,然后會想起跟那么多優(yōu)秀的電影人一起同甘共苦過的日子,想到每次觀眾給我的真實反饋。有很多小故事我至今都記得,比如《長津湖》當年上映的時候,有很多年輕觀眾說自己看了電影才知道“冰雕連”的故事,看完電影回去查資料,越查越震撼;還有觀眾感謝我們拍了這部電影,讓他們知道了家中父輩曾經經歷過什么。

包括這次拍《四渡》,每次我去片場,劉燁、王雷、于適都會拉著我聊天,跟我講他們對這段歷史的理解。飾演周恩來的王雷跟我說,他在化妝間第一次完成周恩來長征時期蓄須造型的時候,對著墻上那張周恩來蓄須明志的歷史照片看了很久,看到眼睛濕潤,那一刻他覺得他接近了這個人物。聽到他說的時候我也深受觸動。就是這些細節(jié)一直在打動我,也是支撐我走下去的動力。不是票房數字,不是行業(yè)地位,而是電影本身帶來的那種不可替代的價值。我希望等我不做這一行的那一天,回過頭來看,能說我參與制作的那些電影,有一些是真正留下來了、影響了人的,那就夠了。

新京報:未來博納在主旋律題材創(chuàng)作上,還會布局哪些新的方向、新的題材,繼續(xù)深化主旋律商業(yè)片的探索?

于冬:未來的方向,我用三個詞來概括:拓寬、下沉、創(chuàng)新。

“拓寬”是說題材的多元化。主旋律不等于戰(zhàn)爭片,也不等于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平凡生活中的英雄、各行各業(yè)中的堅守、中國人在海外的奮斗故事,這些都是主旋律可以也值得去表現的領域。我們已經在策劃一些現實題材的作品,關注普通人的命運和選擇。

“下沉”是說內容形態(tài)的多樣化。除了大銀幕電影,我們也會嘗試用短劇、中長劇等形式去講述主旋律故事,讓更多的年輕觀眾能夠接觸到。

“創(chuàng)新”是說表達方式的年輕化。主旋律電影不能固守原有的創(chuàng)作思維,要不斷吸收新的敘事手法、新的技術手段、新的美學風格。就像這次我們在《四渡》中做的那些創(chuàng)新嘗試,未來還會繼續(xù)探索。

說到底,主旋律創(chuàng)作不是一種題材的選擇,而是一種立場的選擇。你站在什么樣的角度去講述中國的故事。只要這個立場是對的,題材可以千變萬化,表達可以不斷創(chuàng)新。這條路,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新京報記者 滕朝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張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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