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公有多熱?2026年國考報名人數首次突破370萬。考研人數降了,考公人數卻漲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劇本年年重演。
就在這條賽道最擁擠的時刻,號稱“考公第一股”的中公教育,卻快被自己的承諾壓垮了。
“不過包退”:曾經的殺手锏,今天的索命咒
2010年,中公教育率先推出“不過包退”的協議班模式。學員交一筆遠高于普通班的學費——通常2萬到5萬元不等——考不上全額退款。對考生來說,這相當于給“上岸”買了一份保險;對中公來說,這等于拿到了一筆巨額“無息貸款”。
憑借著這個模式,中公教育一路攻城略地,2019年借殼上市后市值一度突破2600億元。創始人李永新身價超過910億元,登頂全球教育企業家首富。2021年3月,他向北大捐贈10億元,創下該校建校以來最大一筆個人捐款。
一切看起來完美。
但“不過包退”這四個字里藏著一個致命的數學問題。公考培訓行業的真實通過率是多少?協議班筆試通過率約20%—30%,面試通過率約50%。這意味著,最終有70%到80%的學費需要退還。中公教育近75%的營收來自協議班——一家企業四分之三的收入都押注于此,本質上無異于在鋼絲上行走。
當退費率從2019年的44%飆升至2021年前三季度的65.8%,這根緊繃的鋼絲徹底斷裂了。
17年退款、二手電腦抵債:學員的錢到底去哪了?
2026年,中公教育“退款難”已經演變成一場波及全國的社會事件。
武漢的劉小姐花了2萬多元報名“不過包退”班,合同約定考試未通過可退1.7萬元。當她申請退費時,得到的答復是——分17年退還,每年1000元。劉小姐苦笑:“等我拿到這筆錢,我都四十多歲了。”
湖南長沙的小劉繳納了1.48萬元學費,2025年一整年僅收到兩筆退款,總額不過1000元。中公教育工作人員給出的方案是:要么每月500元分期,要么在指定小程序里換購商品。而在“中公易課”小程序里,一套二手桌椅標價5200元。一瓶酒、一臺二手電腦、一套床上四件套——這些商品被標上遠高于市場價的價格,淪為了替代退款的“抵債貨幣”。
在江蘇,僅一個街道就統計出1萬多名學員等待退費,總額高達1.82億元。截至2025年底,中公教育的待退費負債為5.08億元。
更讓人寒心的是態度。溫州中公教育負責人面對記者采訪,只回了一句話:“沒錢,不接受采訪。”有學員通過12345投訴,得到的回復是:中公稱因總公司現金流緊張,無法滿足學員的退款訴求,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拒絕接受調解。長沙市芙蓉區市場監督管理局建議:有退費糾紛的學員可向中公教育總公司所在地相關部門反映或通過司法途徑解決此事。
錢去哪了?買地、理財、關聯交易
錢去哪了?
2019年到2020年,中公教育及其子公司與5家關聯公司發生關聯交易,涉及金額共12.32億元,卻未在年報中披露。2022年4月,證監會安徽證監局對此作出行政處罰,公司被罰400萬元,董事長李永新等高管被罰50萬元到200萬元不等。
2020年底,中公教育斥資30多億元在北京昌平拿地。此前還在山東、遼寧、陜西等地花費14億多元購入大樓。2019年年報顯示,中公教育委托理財合計發生額125.8億元,其中約52億元投入信托理財產品。
學員繳納的學費,就這樣源源不斷流入地產與理財的“蓄水池”,待到退費潮洶涌而至,這池子早已空空如也。
截至2026年6月3日,中公教育股價盤中一度下探至2.16元/股,相比2020年11月43.58元的歷史高點,巔峰時期2600億元的市值如今僅剩下138億元,蒸發了95%。創始人李永新及其一致行動人累計被司法凍結及標記股份7.44億股,占其所持公司股份的94.64%。
一邊沒錢退,一邊還在招
更魔幻的是,中公教育一邊深陷退費泥潭,一邊仍在大力推廣“不過包退”的協議班。
以2026年深圳事業單位統考為例,中公教育推出的“鵬事優學”班,第一種收費模式就是“不過包退”——收費13800元,筆試不過退9800元,面試不過退13800元。在海南,中公教育仍在向新學員作出全額退款的承諾。
這便形成了一個閉環:用新學員繳納的費用,來支付舊學員的退費——這是典型的龐氏騙局邏輯。只要招生能持續擴容,這條資金鏈就能勉強維系;一旦招生增速放緩甚至停滯,整個體系便會瞬間崩塌。
而公考培訓市場本身也在發生變化。公考培訓行業歷經三年價格戰,客單價持續下降,據相關研報數據,2022年公務員考試培訓客單價同比下降8%至5859元/人次。AI技術的迭代正在重構行業競爭邏輯,從行業頭部企業財報來看,粉筆、華圖等對手的經營表現差異明顯,在研發投入上已拉開差距。中公教育2025年營收22.37億元,同比下降14.84%;歸母凈利潤4889萬元,同比暴跌73.38%。
更雪上加霜的是,2026年6月,中公教育App因“在申請打開可收集個人信息的權限時未同步告知用戶其目的”,被國家網絡與信息安全信息通報中心通報。
行業啟示:承諾不是護城河,現金流才是
中公教育的困境,為整個教培行業敲響了警鐘。
“不過包退”不是商業模式,是一場對賭。賭的是通過率足夠高、退費率足夠低、新增學員足夠多。一旦任一變量偏離預期,整座大廈便會搖搖欲墜。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評價說,這種承諾“具有極強的吸引學員的作用,但本質是行業惡性競爭的產物”。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教育機構的錢,到底該怎么花?學員預交的學費,在法律上屬于合同負債,本質是“尚未交付的服務”,而不是“已經賺到的利潤”。將這筆錢挪去投資地產、購買理財產品,本質上是在用學員的“押金”進行一場高風險豪賭。
2025年,中公教育董事長李永新曾在直播間就退費問題道歉,稱“學員退費給我們壓得確實是喘不過氣來”。他承諾“欠學生的每一分錢,我們一定會還完”。
但承諾本身,正是這場危機的起點。
當一家培訓機構需要靠“不過包退”來吸引學員時,它的核心競爭力就已經不是教學質量,而是金融杠桿。而當杠桿斷裂,買單的永遠是那些懷著“上岸”夢想、省吃儉用湊出幾萬塊學費的年輕人。
考公的人越來越多,但教人考公的機構卻越來越難。這看似矛盾的現象背后,藏著一個樸素的道理:在知識服務行業,最好的護城河從來不是“考不過退錢”,而是“考得過的人真的多”。
可惜,中公教育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錢已經被花光了。
![]()
不二研究鄭重聲明:文中觀點系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平臺就此提出任何投資建議。投資者應謹慎理性作出投資決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