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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只需1.78萬元,毫無醫學基礎、無正規學歷、無從業經歷的“三無”人員,就能繞過所有法定門檻,搖身一變成為可在小診所、醫美整形機構執業的醫師。近期,多個網絡直播間大肆宣揚此類“黑醫師速成”服務,聲稱可包辦執業醫師資格證,且證書官網可查、能夠直接上崗就業。記者暗訪調查發現,這背后,暗藏著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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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大短視頻平臺,一批打著醫考培訓旗號的賬號長期開展虛假宣傳,主播全程回避國家醫師資格統一考試、醫學專業學習、臨床實習等法定硬性要求,以“免試拿證、官網永久可查”為噱頭瘋狂招攬客源。直播間內不斷滾動播放經過篡改的衛健委注冊頁面截圖,以及虛構的學員“拿證反饋”,刻意營造真實可靠的假象。
記者注意到,不同直播間收費標準不一,從1.78萬元到35萬元不等,根據報考專業、下證速度分級定價,部分機構還推出分期付款服務,以此打消潛在買家的顧慮。此外,直播間評論區管理極為嚴格,留言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誘導觀眾私下對接業務的聯系方式,另一類是“真實可信”“成功拿證”等烘托氣氛的話術。但凡出現針對考試合規性、證書真偽的疑問,相關留言會被立即刪除,留言者也會被迅速禁言、拉黑。
網絡主播口中的“黑醫師速成”服務,是否是真的?近日,記者深度接觸、實地暗訪了陜西、安徽等地6家“醫考培訓”機構,有了驚人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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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安徽淮南的家誠教育咨詢有限公司,當記者表示“希望獲取醫師資格證和執業證進入醫美行業”時,該機構工作人員當場從保險柜取出十幾套已辦理完成、即將寄出的醫師雙證,還現場登錄國家衛健委官網、醫師電子化注冊平臺,隨機查詢多位執業醫師、執業藥師的登記信息。
6月22日,記者按要求繳納1萬元定金。沒想到,第二天便收到機構通知,稱已成功升級為執業醫師,并發送國家衛健委官網查詢截圖,顯示記者已成為上海某門診部的外科執業醫師,且標注執業兩三年。截至6月25日,記者通過姓名、地區、執業機構信息,仍能在官方網站查詢到該虛假執業注冊信息。
除安徽淮南這家機構外,記者聯系的西安、成都、綿陽、南通等地5家機構,均宣稱可提供全套造假服務。這些機構承諾,可為買家偽造中專學歷學籍材料、滿5年的執業助理醫師檔案和工作經驗證明,甚至能與部分高校合作制造大專、本科學歷學籍,直接跳過執業助理醫師環節,獲取執業醫師資格。收費標準從2.18萬元到35萬元不等,拿證時間快則一個月、慢則一年,且全部承諾若無法拿到雙證,可全額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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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號稱“醫考培訓龍頭”的陜西掌中書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更是明確表示,辦理的雙證由西安、上海多地衛健委簽發,還可安排買家到西安當地大專、本科醫學院校“掛讀”。該機構公開宣傳擁有雄厚師資團隊,超半數教師具備碩士學歷,83%擁有三甲醫院履歷,覆蓋12大醫學學科,累計培訓學員50多萬,考試通過率達95.4%。
目前,記者已將暗訪獲得的相關情況,分別通報給西安、淮南等地,相關部門已展開工作。根據我國相關法律規定,成為一名合法的執業醫師有非常嚴格的考核流程,完整培養周期可能長達8到10年。
其中,具有高等學校醫學專業本科及以上學歷者,由執業醫師指導,在合法醫療機構試用期滿1年且考核合格的,可直接考執業醫師;具有醫學專業大專學歷,考取執業助理醫師、在醫療相關機構執業注冊滿2年的,可報考執業醫師;具有醫學專業中專學歷,考取執業助理醫師、在醫療相關機構執業注冊滿5年的,可報考執業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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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這些機構售賣的證書,竟能在國家衛健委官網查詢到信息,那么醫院和診所是否具備鑒別真偽、核實持證人資質的有效途徑?
對此,醫療領域專業律師盧意光表示,正規醫療機構招聘時,不會僅查看資格證和執業證,還會嚴格審核學歷、從業經驗等完整背景信息,假證很難混入正規醫院。但一些小型醫療機構,尤其是存在掛證需求的機構,核查流程極為寬松,給了假證可乘之機。這類證書存在兩種造假可能:一種是純粹偽造證件,涉嫌買賣國家機關證件罪,已構成刑事犯罪;另一種則是與衛健系統注冊人員內外勾結,通過濫用職權將虛假信息錄入官方系統,看似官網可查,實則嚴重違規,若涉及受賄、濫用職權,同樣需承擔刑事責任。
這條危害極大的黑色產業鏈,為何能層層突破醫療行業的準入防線?歸根結底,還是巨額利益在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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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網絡直播間造勢引流,到中介機構提供辦證服務,再到鏈條末端的各類小診所,每個環節都被暴利裹挾。記者暗訪中,有機構自曝一年可操作2萬多套證件,規模化運作下年營收高達數億元,收益遠超普通教育培訓行業。而不少急于入行的普通人,妄圖跳過漫長的專業學習和嚴格的資格考試,花錢買證快速上崗盈利,在利益誘惑下主動聯系黑中介,甘愿參與違法交易。
更值得警惕的是,產業鏈中存在衛健系統內部“內鬼”,他們利用手中的公職權力換取豐厚分成,為虛假信息錄入官方系統提供便利,搭建起“官網可查”的造假閉環。巨大的利益空間,疊加監管存在縫隙、違法成本偏低的現實問題,讓“黑醫師速成”亂象屢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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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意光律師指出,當前醫美等領域專業醫護人員較為緊缺,假證一旦流入市場,相當于借助國家機關公信力為違法人員背書。這些不具備專業資質的“黑醫師”,會對患者和求美者的生命健康造成嚴重威脅。雖然假證在官網可查,但終究經不起細致核查,我國醫師檔案電子化建設已日趨完善,通過溯源倒查能夠有效識別真偽。一旦查實相關違法行為,監管部門和司法機關可依法予以處罰,情節嚴重的將追究刑事責任。
盧意光同時表示,要從根本上治理“黑醫師速成”亂象,必須筑牢全流程監管防線。一方面,要嚴把醫療準入各個環節,嚴格落實醫師資格考試、注冊審核制度,強化全流程監管與痕跡管理,杜絕權力濫用;另一方面,執法部門需加大查處力度,對造假機構、買證人員、內部“內鬼”開展全鏈條追責,大幅提高違法成本。同時,要暢通投訴舉報渠道,鼓勵社會各界共同參與監督,形成監管合力。
總之,醫師執業直接關乎公眾生命健康,絕非可以隨意買賣的商品。唯有斬斷非法利益鏈條,堵住監管漏洞,高懸法律利劍,才能守住醫療安全的第一道防線,切實維護公眾就醫安全。
看看新聞記者: 金梅 游瑋 陳昱卉
編輯: 陳昱卉 游瑋
責編: 金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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