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曾財安

2026年6月22日，英國首相、工黨黨魁施紀賢（又譯斯塔默）宣布辭去相位，但會留守至最遲今年9月，與新選出來的工黨黨魁交接。其實，自工黨在5月的地方選舉中敗得一塌糊涂，在英格蘭、威爾士、蘇格蘭3個地方議會共喪失約1500議席后，大多數觀察家都認為施紀賢的相位難保。不過，施紀賢在選舉結果公布后公開說，“自己會為這次失利負全責，但不會一走了之，丟下國家陷入混亂，當年民眾選自己上臺應對難題，自己不會逃避責任”，拒絕辭職。

英國政黨的內部斗爭素來無情殘酷，倘若黨魁的民望重挫，鮮有不被昔日的親密政治盟友拔刀相向。在相位這只“魔戒”面前，所謂盟友情誼瞬即崩潰，根本不值一曬。1990年時，執政長達11年素有“鐵娘子”稱號的英國首相戴卓爾（又譯撒切爾）夫人因人頭稅與反對歐洲深度一體化等問題，讓長期高企的民望下滑至歷史低點，立即被副首相與國防大臣逼宮，被迫進行黨內國會議員投票定輸贏。在此關鍵時刻，戴卓爾夫人一手提拔的心腹，內閣第二號重臣，財政大臣馬卓安卻選擇按兵不動，并在第二輪投票前親自告知她黨內支持度已崩潰，導致她無心戀戰，黯然辭職下臺。這個鮮活的例子相信很多人仍然記憶猶新。

在戴卓爾夫人11年治下，英國糾正了如工會過分強勢干政、國企太多，效率低下，臃腫虧損等“英國病”，經濟呈現出一片中興的景象，國力從低谷強勁反彈。后來于1997年上臺的首相貝理雅（又譯布萊爾）雖來自工黨，但其執行的政策中卻有濃厚的“戴卓爾夫人主義”風格，因此成績斐然，使他成為工黨歷史上任職最久、英國最后一位能干出成績的首相。這從一個側面再次證明，戴卓爾夫人確實有兩把刷子，只是貝理雅成功后得意忘形，把英國帶偏，一頭栽進了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把英帝國僅剩的精力耗盡。

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段時期本來是英國重拾昔日光輝的最佳也是最后的機會，但英國的執政黨黨魁即首相政體，使得志大才疏的野心家可以通過黨內的陰謀操作更換首相，國民根本無從置喙。在貝理雅之后的19年間，連已宣布辭職的施紀賢在內，英國一共出現了7位首相，表現基本上是每況愈下，任期平均只有2-3年，最短的卓慧思（又譯特拉斯）只有45天。在這個情況下，本已羸弱的英國更加是江河日下，內政問題叢生，對外政治更是連連翻車。細節成為研究帝國敗亡歷史的最佳教材，一個曾經是日不落大帝國的坍塌原因當然復雜多樣，但自二次大戰以來所出現的主要問題卻相當明顯。

丘吉爾的二戰戰時第一秘書布倫丹·布拉肯子爵（Brendan Bracken）晚年時多次公開表示，非常后悔當年支持落實戰后的“福利制度框架”，使英國從此陷進了一個無法掙脫的“福利即選票”，更多福利換來更多選票，但錢不知從何而來的惡性怪圈，至今仍深陷其中。英國因為國力大衰退，各殖民地不斷獨立，經濟越發糟糕，但福利的派發卻要不斷增加，如一個無底深潭。沒有節制的福利派發不但耗費財力，更腐蝕了國民的斗志，助長他們負面的依賴性。

戰后40年，英國不勞而獲與其它各種騙取福利的手段開始彌漫整個國家，戴卓爾夫人當年就是想煞住這股歪風，最終卻落得一個黯然下臺的下場。自此之后，根本沒有任何首相或官員膽敢動這一塊福利奶酪，選舉時以此作為口號籠統地喊一下便算。筆者是新界原居民，也曾在英國讀書3年，在當地仍有數以百計的親戚朋友，所以掌握了一些第一手的資料。

英國年輕的一代基本上分為兩大類：一類是懶于求學，好吃懶做，以打進國家的福利救濟圈為人生目標；另一類則依然是有方向，求上進，這看上去似乎沒什么不正常，因為在什么社會也會有這兩種人。關鍵是，前者的數目遠大于后者，且年年增加，而后者一旦學業或事業有成，就會第一時間移民如加拿大、澳洲、新西蘭、美國等國家，導致人才不斷流失，情況非常嚴重。80年前，英國曾是汽車王國，名牌充斥，但踏入21世紀之后，竟然連一個本土的品牌也難找到，這豈會是事出無因！

國民整體素質大幅下降，拿取福利、“吃國家”成為風氣，這樣的一個國民群體生出能干、負責任、以國家利益為重的政客的機會又有多少？如此，英國近年不斷出現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政治場面也就不足為奇。英國的選舉制度雖不完美，但畢竟在數百年的歲月中進化而成，過往也因此而興，并非一無是處；福利制度的設計原意也是好的，如果有效地去管理，也是穩定社會的一股重要力量，不過兩者加起來卻是慢性毒藥，沒有解藥。當年香港回歸前，英國人就曾經意圖把普選引入，毒害特區，幸好被中央識破制止。

英帝國的“日不落”雄風已經消失無蹤很多年，但英國人特別是官員及政客們仍然對此非常留戀，一直活在過去，不知道世界今夕是何年。在對外政策方面，英國政客內心至今仍不能掙脫過時多年的大英帝國迷思，更拒絕承認新中國已經不再是百年前的羸弱舊中國，做事脫離現實，結果傷害的是自己的戰略利益。2020年，英國被美國忽悠進行脫歐公投，并于2021年正式脫歐；2020年，聽從美國唆擺，徹底封殺中國華為5G技術；2021年，以國家安全理由排擠及中止中國參與塞茲韋爾C核電計劃；8年來拖延中國興建駐倫敦大使館，至今年年初才放行等倒行逆施做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余罄竹難書。

英國人可能不自覺，以他們國家現在的實力與處境，妥善處理好與中國及歐盟的關系才是能夠生存得好的硬道理，但他們卻反其道而行，妄圖依賴美國，以反華、反歐、反俄重振昔日的帝國雄風，結果是適得其反，國力下滑至深淵，淪為美國跟前的一只“跟尾狗”。單以上述的幾個因素來說，無論是誰當英國首相，就算他是天縱英才，就已經很難力挽狂瀾，把已經處于崩塌最后階段的英帝國拯救，何況還染上在“俄烏戰爭”站邊、喜歡在地區沖突中充當“攪屎棍”等惡疾。

不過，凡事沒有絕對，從公開資料可以看到，英國下任首相的熱門人選似乎是出身民間政治的貝安德（又譯伯納姆），待我們拭目以待，看看他能否當選為首相，成為英倫的最后一位白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