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最近攤上了一個挺棘手的事兒。

這個歐洲最大經濟體的養老金系統，正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原因不復雜 —— 人老了，錢不夠了。

德國的老齡化速度在全球都是數一數二的。聯邦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德國男人平均能活到 78.5 歲，女人 83.2 歲。1986 年那會兒，德國人退休后平均領 13.4 年的養老金；現在呢，這個數字漲到了 20.7 年。人活得越來越久當然是好事，但問題在于，養老金繳費基數、繳費人數增長滯后于養老支出增速。

當前德國養老體系為約三名在職繳費人員，供養一名退休領取養老金人員。但這個比例很快就要撐不住了。德國歷史上人數最多的一批人 ——“嬰兒潮一代”—— 正在扎堆退休。有研究預測，2036 年會有大約 1650 萬 “嬰兒潮一代” 退休，而同期進入勞動力市場的新人只有 1250 萬左右。交錢的人越來越少，領錢的人越來越多，領的時間還越來越長。這套系統能不難受嗎。

2024 年，德國政府為了填養老金的坑花了大約 1180 億歐元，占了聯邦預算的四分之一左右。經濟學家預測，這個比例在未來 20 年里還要翻一倍。

總理默茨去年 5 月上臺的時候承諾過要改革經濟。這次在養老金問題上，他倒是挺干脆。6 月 23 日，專家委員會把 33 條改革建議交到他手上，他當場就表了態 ——“什么都不做，這條路走不通”，而且說要 “全面、快速地” 推進。勞動部長巴斯也說，這些建議是個 “整體藝術品”，不能挑三揀四。

這套方案的核心內容可以拆成四個部分來看。

先說退休年齡。這是改革里最扎眼的部分。德國 20 年前就已經決定把退休年齡從 65 歲慢慢提到 67 歲。現在的新方案想更進一步 —— 從 2031 年開始，退休年齡將和全國居民平均預期壽命動態掛鉤。

具體怎么走呢？專家設計了一個 “三分之二原則”：預期壽命每多一年，你就得多干八個月，退休后多領四個月。按照現在的人口預測，退休年齡大概每十年往后推半年。到 2041 年退休年齡會到 67.5 歲，2051 年到 68 歲，到 2090 年代初期可能就到 70 歲了。

說得再直白一點 —— 一個 2022 年出生的孩子，很可能要干到 70 歲才能退休。對不同年齡的人來說，影響也不一樣。現在 62 歲的人還能按 67 歲退；51 歲的人就得干到 67 歲半；42 歲的得到 68 歲；32 歲的得到 68 歲半；23 歲的得到 69 歲。

2014 年，默克爾當總理時推出政策 —— 參保人繳滿 45 年法定養老保險，可 63 歲無扣款全額退休。本次改革擬徹底廢除該條款，新規落地后，民眾最早僅可 64 歲申請提前退休。這個政策在當時看是獎勵長期交錢的人，但現在人口壓力這么大，財政上扛不住了。2023 年大約有 26.2 萬人申請了這項提前退休福利。

當然，對于那些身體實在扛不住的人，方案也留了個口子。比如鋪瓷磚的工人膝蓋不行了，以后可以直接走傷殘養老金的通道，不用硬撐著去找個辦公室的活兒干。如果你執意提前退休，每提前一個月養老金扣除 0.3%，提前兩年退休累計扣款 7.2%，且提前退休存在最高扣款年限限制。

這是改革里變化最大的一塊，學的是瑞典的做法。德國現在的養老金是 “現收現付” 的 —— 現在工作的人交的錢，直接發給現在退休的人。這套辦法在人口結構穩定的年代挺好用，但現在交錢的人越來越少、領錢的人越來越多，窟窿就越捅越大。

改革方案想在現收現付之外再搭一個架子 —— 強制性的、把錢投到資本市場的養老金。具體來說，從 2028 年開始的過渡期后，分階段把工資的 2% 拿出來作為補充繳款，放進一個政府管理的基金里，拿去投股票和債券。

這筆錢記在個人的賬戶上，從 2040 年開始產生收益。目標是在人口壓力越來越大的情況下穩住養老金水平。默茨在宣布這個計劃的時候說：“北歐人已經做到了，我們也能做到”。

德國人向來對股市不怎么感冒，覺得那玩意兒風險大、像投機。但德國股票研究所算過一筆賬 —— 過去 20 年，如果每個月定投 50 歐元到德國 DAX 指數，投進去的 12000 歐元最后能變成大約 32000 歐元。長期來看，股市的回報確實比存銀行強。但這種長期回報，對 2030 年代就要退休的那批人來說，基本幫不上什么忙。

改革計劃還要求把以前不用交法定養老保險的公務員和自由職業者都拉進來強制繳費。同時還打算要求雇主為零工經濟的人全額繳納社保。

這些措施的核心邏輯是一樣的 —— 讓更多人為這個系統做貢獻，別讓負擔都壓在普通打工人身上。

慕尼黑伊福經濟研究所的所長福斯特對這套方案做了一番分析。他覺得改革的大方向是對的 —— 提高退休年齡、建立資本儲備，這些都能幫系統減壓。但他也指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改革推得太慢了。

退休年齡的調整是慢慢來的，可 “嬰兒潮一代” 的退休潮現在就在眼前。這就意味著，沉重的擔子會不成比例地壓在年輕人身上，而 “嬰兒潮一代” 可能只要做出一點讓步就能安穩退休。福斯特打了個比方 —— 如果能讓他調整一下，他會建議讓年輕人少扛一點，改革措施推得快一點。

福斯特還分析了推遲退休對德國經濟的影響。研究發現，法定退休年齡定在多少歲，對人們實際什么時候退休有很大的引導作用。所以提高退休年齡能直接增加勞動力，同時讓人們多交幾年養老金、少領幾年養老金，這些都是好事。但問題還是那個節奏 —— 到了 2040 年，退休年齡才提高了大概半年，這點幅度根本不夠用。

說到把養老金投進資本市場，有評論認為這是必要的補充，但 “德國在 25 年前犯了一個大錯，沒有讓資本市場成為法定養老保險的一個支柱”。現在才搞意味著，除了現在要交的錢，勞動者和企業還得再多交一份，而回報要等很多年以后才能看到。

有意思的是，德國沒有出現法國那種大規模上街抗議養老金改革的情況。這可能是因為德國的人口壓力更緊迫，老百姓對改革的必要性也更現實一些。德國在 21 世紀初就搞過類似的改革，雖然后來有些措施被改了或者廢了，但至少大家知道這事兒繞不過去。

不過福斯特也提醒了一個風險 —— 退休人員這個選民群體越來越大，政治影響力越來越強，這可能會給以后的政府落實改革、甚至推翻已有的改革帶來阻力。今天的政府推出了改革措施，明天的政府會不會為了拉選票又給改回去？這事兒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