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如來佛祖賜予觀音菩薩三個緊箍，孫悟空用了一個，其余兩個到底分配給了誰呢？
貞觀元年八月的一場細雨剛停，東都洛陽白馬寺內(nèi)梵音回蕩，僧眾圍坐聽高僧講《大乘起信論》。說到“制心一處”時，講座忽然轉(zhuǎn)向一只銅制小箍。主持笑問眾僧：“若無戒，神通亦亂。”寺門外的樵夫聽得一頭霧水，卻恰好為后世留下了線索——箍不只是金屬，更是一道看不見的規(guī)矩。順著這句題外話去翻《西游記》，才會發(fā)現(xiàn)：如來交到觀音手里的三只法箍，其實各有分工，絕非孫悟空頭上的那一只那么簡單。
盂蘭盆會那天，靈山萬佛云集。如來從蓮花寶座俯瞰，點出取經(jīng)大業(yè)必須建立“戒、禁、化”三條線。戒者，針對桀驁；禁者，用于遏惡；化者，則轉(zhuǎn)敵為友。三條線對應的三件法器，就是緊箍、禁箍和金箍。法器一旦離手，就像軍令，不能再撤。于是觀音帶著玉凈瓶下山，暗暗給自己列了張名單——誰最難馴，誰最難緝，誰最值得培養(yǎng)。
第一個目標當然是花果山那只石猴。被壓五行山時，他仍吊兒郎當?shù)厝氯隆拔胰舫鋈ィ琅f翻天”。這句話傳到觀音耳里，緊箍的去處便塵埃落定。緊箍咒只有十八個字，但每念一遍都映射佛門根本戒律：不妄、不怒、不逆、不慢、不癡、不怨。猴子第一次被念咒，頭疼欲裂，破口大罵；第三次，他抱住唐僧大腿求饒；到后來，聽到“緊”字就下意識雙手合十。緊箍外表小巧，卻把桀驁的靈魂鎖進了一只看不見的鐵柜，這才有了日后斗八十一難的中流砥柱。
黑風嶺的故事比石猴更含隱喻。黑風怪本是金池長老的獵友，常借袈裟夜游。唐僧路過時，袈裟被偷，又意外被火烤焦，黑風怪因此對悟空心懷怨毒。觀音到來之前，黑風洞口堆滿木炭，他打算以“黑煙障目”劫取經(jīng)人。觀音踏蓮而至，問他：“汝心可靜？”黑風怪梗著脖子：“我只恨那潑猴。”話音剛落，一道銀光纏上他額角，冷不丁就收緊。禁箍不同于緊箍，沒有咒語，只有一道無形的拉力——一旦起惡念，箍口自動縮緊，逼得妖身僵直。黑風怪被帶到南海，把守經(jīng)卷庫，每日抄戒律百遍。禁箍讓他動不得、逃不得，只剩反思的空間。這便是“遏惡”的那條線。
真正費周章的是紅孩兒。火云洞三昧真火五百里不滅，猴子最懼烈焰，天兵天將來也不愿靠近。觀音細查紅孩兒的根骨，發(fā)現(xiàn)他火性雖盛，卻聰慧頗高，可塑性遠勝那兩個“大叔”妖怪。于是，她沒有立刻下手，而是先讓悟空、八戒試探三回，讓那孩子嘗到“贏也孤、敗亦孤”的苦悶。第四回，觀音才踩著金蓮落在洞外。紅孩兒調(diào)皮地挑釁：“老太婆，也想當柴？”觀音笑答：“貧僧只借你一炷香。”蓮臺旋轉(zhuǎn)，甘露落火，火光減半。緊接著，從蓮臺心飛出三個金環(huán)，一個鎖手，一個縛足，最后一個覆蓋頭頂。紅孩兒愣住：“這東西是什么？”觀音答：“名曰金箍，鎖你形，亦鎖你心。”金箍不像前兩只那樣痛楚，卻能在每一次經(jīng)聲響起時微微收緊，如同師父輕敲弟子后背的戒尺，提醒他歸隊。數(shù)年后，人們在靈山邊的妙善院里看到一個稚氣未脫的小沙彌，他自稱“善財”，愿立誓供奉香火，那便是昔日牛圣嬰。
有人好奇：為何八戒、沙僧沒有箍？道理并不復雜——豬八戒雖貪，卻怕鞭子；沙僧守規(guī)則，不需外物。箍只施給最可能失控或最需要轉(zhuǎn)化的角色。佛門講“因材施法”，不是人人都得吃同樣的苦頭。
再談回緊、禁、金三字。緊對精神，禁對行為，金對歸屬。前兩件法器像枷鎖，最后一件則更像門牌。紅孩兒戴金箍后身份變了，既要聽經(jīng)，也要“上交生活費”。牛魔王夫婦定期派人送油米到南海，這筆“香火錢”是金箍另一層意義：資源交換。觀音替靈山招攬了一個未來火神，而妖王家族換來一條免死金牌，互利而已。
取經(jīng)團最終能走到靈山，外人多半將功勞算在孫悟空那根“如意棒”上，卻少有人注意到，他腦門上的那圈細金。沒有它，石猴依舊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齊天大圣；沒有禁箍，黑風嶺的毒煙早晚卷土重來；沒有金箍，三昧真火恐怕已把取經(jīng)路燒成焦土。三只小小的圓環(huán)，一硬一軟一柔，勾勒出的恰是一張完整的管理網(wǎng)。倘若說金箍棒代表力量，那三箍便是制度；力量可破山河，制度卻能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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