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記者 滿達 李淑儀
2026年6月,青島大學的畢業季如期而至。27日,又一屆畢業生坐在臺下,在歌曲快閃開場的畢業典禮中,迎來屬于他們的告別。這也是青島大學師生和廣大網友每年最期待的一刻。
每到6月,在濟南一間三十多平的錄音工作室里,2019屆青島大學畢業生苑光昊的社交賬號也迎來了“互動活躍期”。“每年六月份開始,手機就會自動給我推送《起風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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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光昊在他的錄音工作室(極目新聞記者攝)
“每年看都煩死了,怎么又是這張臉,天天看這張臉,每天照鏡子看這張臉,刷手機還能看到這張臉,煩死了。”苑光昊拿起手機,開玩笑地說道。
七年前,他和另一畢業生宋姿璇在青島大學畢業典禮開場歌曲快閃節目中唱了一首《起風了》,兩人和其他同學短暫地闖入聚光燈下。相關視頻在社交平臺曾霸榜三天,獲得超千萬播放量,成為畢業季的現象級視頻。也讓青島大學的畢業典禮成功“出圈”,成為每年畢業季備受關注的熱點。
七年后,視頻依然還在被傳播,但他們早已各自走進了新的生活。
人生中最后一次畢業典禮,誰也沒想到會火
“我平常其實不太喜歡參加各種活動。”回想起被老師喊去畢業典禮上唱歌的經歷,“心想最后一次了,就上了。”苑光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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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島大學2019屆學生畢業典禮暨學位授予儀式(圖源:青島大學微信公眾號)
2019年,青島大學的畢業典禮,玩了點新花樣,別出心裁地以歌曲快閃的形式開場。“之前好像沒搞過這么大的陣仗,老師就想著要不要‘搞點事情’。”苑光昊回憶。
當被問及上臺前的心情,他抿了抿嘴,表示當時沒想太多。他介紹,演唱的學生是老師定的,曲目也是老師定的。“當時大家在學好多歌,因為《起風了》音很高,男生唱不上去,正犯頭疼,我說要不我試試。”苑光昊表示,雖然自己一直唱的是男高音,但演唱的部分是歌曲副歌,音很高,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回憶起當時的自己,他概括為兩個字:佛系。“當年彩排,我好像只去了一次。”苑光昊說,自己甚至把詞都唱錯了。
因為誰也沒想到,這首歌竟然“火”了。
2019屆畢業快閃由張舒蕾演唱的《后會無期》開場。她的舞臺經驗比其他同學稍多,對這件事也沒太在意,“其實當時的想法是,選上就選上,選不上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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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舒蕾開場演唱《后會無期》(圖源:青島大學社交媒體賬號視頻截圖)
2019屆青島大學音樂學院音樂教育系畢業生刁根琛演唱的曲目是《追光者》,排在《起風了》之前出場。他被選上的經歷也相似:“老師喊我去唱歌,我試了一遍《追光者》,就定了下來。”他坦言,第一反應是緊張,但更多的是開心激動。“我們這個專業少不了要上臺,對上舞臺還是比較憧憬。尤其是畢業典禮這樣的舞臺,能讓更多人看到我,挺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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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根琛演唱《追光者》(圖源:青島大學社交媒體賬號視頻截圖)
沒有人覺得自己會火,因為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演出。唱完后,合作的演唱者們也沒有慶祝。刁根琛表示,畢業典禮結束后,自己和舍友們去吃了散伙飯。“唱完感覺一切都放松下來了,剛好也畢業了。我覺得對四年來說,是一件很完美的事情。”
視頻播放量超千萬,找上門的公司被通通拒絕
2019年6月28日上午,2019屆青島大學畢業典禮在歌聲中開始。相關視頻被全程攝制并上傳網絡,隨后迅速“破圈”。“當時有一位博主把畢業典禮視頻發到了社交媒體上,播放量一下好像就破百萬了。從這個時候開始,我感覺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了。”刁根琛回憶。
截至目前,該視頻在相關社交平臺播放量已超三千萬,點贊量接近百萬,成為畢業季的現象級視頻。
刁根琛和張舒蕾提起這件事,兩人難掩激動,雙雙表示:“這是過往生活里最濃墨重彩的一筆。”即使過了七年,每當畢業季時,他們也會翻看當年的視頻,看看新一年的畢業典禮。回憶“火”了的經歷,張舒蕾立馬否認:“我沒火,火的是畢業典禮,火的是苑光昊。”刁根琛笑道:“感謝他把這首歌唱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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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光昊演唱《起風了》(圖源:青島大學社交媒體賬號視頻截圖)
“其實我是懵的。”苑光昊沒想過自己會火,也并不清楚有人把視頻傳上了網,“我沒太關注,同學告訴我的,三天后我才知道。”
但找上門來的公司和鋪天蓋地的網友評論,《起風了》注定成了苑光昊的標簽。“我想介紹自己特別快,可能就一句話,‘我是青島大學畢業典禮上唱《起風了》的那個’就夠了。”
他回憶:“當年有很多小公司來找我,差不多十幾家,各種公司都有,開出的條件感覺并沒有那么好,可能有些‘畫餅’的東西,我通通拒絕了。”苑光昊笑著說,“當然也可能是能力不夠。”
“我太務實了,不接受任何‘畫餅’,光說有啥用?得落地。”他衡量自己的標準也很清楚,“我很清楚自己能力在什么位置。如果我不行,那找我也沒有用。可能一時興起簽了,一兩個月后發現沒價值,也就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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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光昊(極目新聞記者攝)
難道從未心動過?苑光昊頓了頓:“我覺得音樂生有一個最大的優勢,就是耐得住寂寞。我們很軸、很犟。不管是練琴、練聲樂還是練各種技能,都需要時間的沉淀。”看上去,他回憶這件事時,內心已風平浪靜。
但當聊起流量帶來的另一面時,他情緒稍有波動。“當時有人冒充我開賬號蹭流量,還有人私信發惡意消息。”
網友的評論有好有差,還有人猜測他與另一名演唱者宋姿璇的關系。2022年6月1日,苑光昊在個人社交平臺轉發了與宋姿璇合唱的新歌,并配文:“跟小宋同學時隔三年的再一次夢幻聯動。”
“其實是網友誤會了。”苑光昊解釋,自己和宋姿璇在畢業典禮合唱前并不認識,“只見了幾次面,甚至在這次合作前聯系方式都沒加。”談及近況,他表示兩人已沒什么聯系。
在網絡評論眾說紛紜的時候,他選擇開設個人賬號是防止有人冒充,但并沒打算做自媒體。“我不會、不懂,也不想過度消費自己。”
這場“風”并沒有帶來太大的“浪”,他們的生活依舊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苑光昊沒有簽公司,沒有過多在大眾視野里曝光。刁根琛和張舒蕾早在畢業前就確定了工作,分別在培訓機構和小學從事音樂教育工作。
曾一度拒絕再唱《起風了》,七年后卻改變了主意
成為現象級人物后的生活,苑光昊畢業后走過的路,并不如大眾所想象的那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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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光昊的錄音工作室(極目新聞記者攝)
苑光昊是山東濟南人,大學畢業后在青島生活了兩三年。2021年底,他花了十幾萬元積蓄,選擇回濟南開了一間錄音工作室,從事著音樂制作和音樂教學相關的工作。地方不大,30多平的空間里有錄音室、調音臺、客廳和衛生間。他在這間沒有窗戶的工作室里,一“悶”就是四年多。
他不想過度消費自己,也曾一度拒絕再唱《起風了》。
苑光昊并不排斥這首歌,也并不拒絕好的演唱機會。“會有一些音樂綜藝節目找到我,每次讓發材料我就發,然后就沒有后續了。”他指著錄音工作室墻上掛著的幾張參加節目時的照片,稍顯失落。實際上,他婉拒的,是那些單純想借他流量“湊個熱鬧”的商演——比如商場開業請他上臺唱首歌。“像是個擺設一樣,體驗感太差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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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光昊工作室內(極目新聞記者攝)
不過,這七年里,苑光昊一直堅持著“玩音樂”。“賣過樂器、錄音、作詞、作曲、混音、聲樂教學、玩樂隊、駐唱……”他直言,能堅持下來,一是自己喜歡,二也是因為《起風了》這首歌給了自己底氣。
“雖然我沒有刻意營銷這件事,但這首歌對我的影響還是很大。”他介紹,自己目前大約四分之一的工作量是七年前的畢業典禮給他帶來的,工作內容與學生畢業有關。同時,也有不少合作伙伴找來,“找來合作的人、一起做事的人都不少,所以還能讓我堅持把音樂做下去。”
是否后悔沒有抓住流量從事自媒體?苑光昊幾乎沒有猶豫,篤定道:“不后悔。”他是一個秉持“長期主義”的人,“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也就前兩年關注多一些,兩年之后不就‘涼’了?如果那兩年我消費自己,到不了第七年,今年就不會有任何人或任何活動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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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七年苑光昊再次演唱《起風了》(受訪者供圖)
2026年5月25日,苑光昊被邀請到廈門參加一國內知名手機品牌新品發布會,這是他時隔七年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再次演唱《起風了》。當談及時隔七年再次演唱的感受時,他說:“腦子里挺亂的,好壞參半。”
“如果甲方去年找到我,讓我再唱這首歌,我可能都不會唱。”談及原因,他一時也回答不上來,“可能七年了,心態變了。”他不再拒絕唱《起風了》,“只要搞得定版權,有個好的舞臺體驗感,我就可以唱。”
2025年底,苑光昊心態有了變化,想要更多地走出去。他開始計劃做自媒體賬號,“初衷其實很簡單,只是想有機會出去走一走。因為在棚里待了好多年,也沒窗戶,比較悶,我想‘open’一下。我并不是為了流量,為了火,我感覺我除了《起風了》這個機會,應該不是火的體質。”
于他而言,這首《起風了》,不過是給學生時代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在他的個人社交評論區,常有網友讓他翻唱錄制一版《起風了》。對此,苑光昊笑著表示:“不是不愿意,是調太高了,真唱不上去了。”可以升調,絕不降調——這是一個音樂人的原則。
也許背后還有一個原因:“就算現在唱,也有人會覺得沒有之前唱得好。”因為這首《起風了》,不僅是苑光昊的青春,也承載了太多網友的青春。用他的話來說,“已經不可復制”。
青島海邊的風還在接著吹。一年又一年,青島大學的畢業生們依然在歌聲中,與自己過去的學生時代告別。
(來源:極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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